第38章 第 38 章 她是他的城陽公主,再嫁……
他沒有責罰任何一個, 沒有打罵任何一個,周豐都跪在地上求他賜死自己?,把罪責攬在身上, 說都是他逼璇兒?的。周遼擺手不理,只是把她拉回椒房殿, 很平靜地在床邊坐了?一整夜。她嚇得跪在地上, 一句話也不敢說, 他反倒勸她:“睡吧,不會有什?麼事的。”
第二天?上朝的時候,他把周豐都留下了?,周豐都在他眼前跪了?很久, 終於抬起頭來, 露出那?雙腫脹的眼睛,不合時宜地問他:“父親沒有責罰妹妹吧?我昨夜吃醉了?撒酒瘋, 強行?把她壓在那?親, 我一想?到我的畜牲行?徑將她害了?,我就難受。父親大人請下令絞死我。”
“回答我幾?個問題。”
“是。”
“你妹妹曾經跟你說過,若是知道當年嫁的人是你,就不會跳車逃婚,是否屬實?”
“不屬實……”
“說假話的話我就把你們兩個都殺了?, 說真話的話就殺你一個。”
周豐都扶著自己?的膝蓋, 把頭一垂:“屬實。”
“在柳家的時候, 她說過要嫁給你,你們兩個還寫了?婚書,是否屬實?”
“屬實。”
“那?她殺我,是不是為了?跟你私奔?”
周豐都惶恐地抬起了?頭,他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難道這是父親在妹妹口中問出來的話嗎?他的腦子飛速地轉動起來,點了?點頭:“是我賊心不死,挑唆她這麼做的。”
有的事情真是自找的啊,周遼想?起來他們還小的時候,他為了?鞭策周豐都,經常跟他說,你將來要是有出息,我就把你妹妹嫁給你。他嘴裡輕飄飄一句話,在人家心裡種?下了?一個永遠差一點就能實現的夢,夢做著做著,曾經許諾過這一切的父親突然把他的新娘子佔為己?有了?,任誰也不會甘心。
他把他打發走,回到椒房殿,把趙璇兒?喊到身邊,親手給她佈菜。
“我給了?你一把劍,既然他非禮你,我安排你們見一面。”他的手指緩緩指向?她腰間的劍,“你拿這把寶劍把他殺了?。”
她撲騰一聲跪下,把身子蜷縮得小小的,像是為同伴叫屈的小貓小狗。事實上也是這樣的,在她眼裡,她跟周豐都是同一窩的貓崽子,一起舔爪子,一起長大的。萬般事情由不得她,她好想?哭:“我做不到。”
“那?你把我殺了?。”
“我也做不到。”
“好,好。”
他夾了?一筷子最細嫩的魚肚子肉,挑去魚刺,夾到她碗裡,再也沒了?做她的陛下時偶爾的頑劣,沒了?平時的調戲她的親暱口吻。他又像個長輩了?:“璇兒?,你要知道,你想?要什?麼我都會給你的。包括,自由。”
她抬起頭:“什?麼意思?”
“挑一個良辰吉日?,我把你嫁出去,嫁給你的心上人,周豐都。”
他盯著她的臉,只要她這時哭一聲,鬧一句,像十五歲的時候死活不肯離開他,他就收回成命。可這時的她雖然的確受了?驚,卻沒有一滴眼淚流下來,只是倔強地咬著自己?的嘴唇:“好。”
周遼哽咽道:“我有兩個要求。一,孩子你都不許帶走。二,你每天?都得進宮來。”
“我嫁給了?他,還得進宮來?”她惶恐地搖了?搖頭。
“你把我想?得太齷齪了?。”他沉吟片刻,“你總得回來看看孩子。還有,你還欠我一隻眼睛,需要回來孝敬我,給我上藥。”
周遼說話都慢,心裡感覺針扎一樣疼痛,被自己?最疼愛的孩子和最信任的兒?子一起背叛了?,哀莫大於心死,痛苦是一陣子一陣子翻湧上來的。他其實恨不能把這兩個人趕走,再也不要看到他們了?,又怕她過得不好,怕有一天?她不高興了?他卻發現不了?。所以她還是得每天?進宮,讓他看得見她。
送嫁前的這些?日?子,他一直一個人住在另一座宮殿,期盼著她哭著找過來,無論?是抱著他的腰哭著求他,還是怨恨地罵他怎麼可以把她嫁給別人,都好過一片死寂。或是保母萍娘過來勸他,告訴他近來璇兒?精神很差,吃不好睡不著。他隨時可以反悔,抱一抱她,告訴她既往不咎。
可她沒有。這段日?子她平靜得可怕。
萍娘跟她說話,說皇宮裡那?些?宮女不知道牡丹花的習性,都快把花養死了?,讓她去看一眼。她心不在焉,哦了?一聲,然後就忘記了?方才有個人跟自己?說話。萍娘三請四催,她終於動身了?。
到的時候撞見了?他,他微微張開右臂,摸了摸牡丹花的大葉子,抬手把所有人請下去,只留下她一個人。
“怎麼了?不跟我說話,記恨我了??”
她搖了?搖頭:“謝叔父還來不及呢。”
“謝我?”
“是呀,從小到大,您不都想?方設法給我最好的嗎?就連歸宿,你也再三思量給我最好的。是我不好,我衝動,刺了?您兩刀,承蒙你不怪我,還送了?我一把劍,現在我把它還給您。”她解下腰間的劍,遞到他手上,“叔父要是氣不過,還我兩劍,我也認了?。”
“胡話。”
他的心很亂,不知道她在想?什?麼,更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只能一個勁地往她的嫁妝箱子裡填東西,他是精衛,叼來一顆顆石子往裡扔,卻忘了?箱子不是海,輕輕鬆鬆填滿了?。在看見那?些?寶物堆積得快看不見縫隙的時候,他突然煩躁起來,一腳將它們踹翻了?。
他又召來周豐都,開門見山:“我是嫁女,不是招兒?媳。她要以公主?的身份出嫁,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兒?子明白了?,您要剝去我的親王身份。”
“你若不願意,也可以悔婚,我跟你妹妹說一聲就是了?……”
“兒?子願意。”他挺直了?腰板,以此證明自己?說的字字屬實。
周遼回去以後又開始填她的嫁妝箱子,不知道自己?生的哪門子氣,突然有一天?怒火攻上心頭,無處發洩,他將曾經偶然獲得的一對寶貝得不得了?的美玉從庫房裡取了?出來,也填進她的嫁妝裡,那?原是他打算放入他們兩個的墓xue的陪葬品。
五月初四,她被宮裡的嬤嬤扶上花轎,在當天?被封為城陽公主?。這個封號其實是有淵源的,十幾?年前的趙危進到皇宮裡,跟自己?的老岳父討要過,說自己?的女兒?璇兒?也是個公主?之女,請您封她為城陽縣主?吧。老皇帝怒斥道:“城陽城陽,豈不是城裡向?陽的一面都是她的,這個封號太重?了?,她夠不上!”
他還了?她自由,還了?她這個貴重?的封號,賜給她許多城池食邑,賜給她一座城的陽光,對他的丈夫也不算吝嗇。他被剝去了?親王的身份,周遼卻不會讓她嫁一個庶民,打算給他封侯。
周豐都以為是個簡簡單單甚至有些?窮酸的百戶侯,最好也就是個兩三千戶的千戶侯。周遼冷笑了?一聲:“你把我想?得太小氣了?。”
他封他做了?萬戶侯,封她做了?萬戶公主?。他把她的年紀說小了?幾?歲,說成是他剛及笄的親生女兒?,風風光光地嫁給長安城裡最有權勢的新侯爺。到頭來,她還是人人羨慕的那?一個,孤單的只有他自己?罷了?。
趙璇兒?在轎子裡聽著黃門官們宣讀這個男人給予她的各種?榮耀,一直繃著臉頰,最後突然顫顫巍巍地哭了?出來,無聲的痛哭。
她已?經不是小孩了?,不可以胡攪蠻纏,不可以哭哭啼啼。他一而再再而三地要把她嫁出去,只能說明她於他而言的確是個燙手山芋。玫瑰香濃,架不住刺手,他聞過了?花香,聞膩了?,聞夠了?,痛覺更明顯了?,當然要撒手把她扔開。
她也不知道他有哪點好的,一點也不溫柔,一點也不體貼,脾氣壞,陰晴不定。說話做事橫行?霸道,從來不考慮別人的感受。可人往往不會愛上最無害的那?個人,他也是玫瑰,香濃但架不住刺手。
也許是天?註定吧,天?看不下去他們呆在一起互相折磨。
周豐都騎著高頭大馬,在一群人的前呼後擁下下了?馬,揹著新娘子踏過了?火盆。洞房花燭的時候,掀開她的蓋頭,裡頭的不是他心心念唸的妹妹,而是一個滿面狼藉的淚人兒?。
淚人兒?畫在畫上,變成了?傳世的美人圖,長安城裡很快有了?美談,傳進皇宮裡。
小黃門繪聲繪色地講故事:“說是城陽公主?新婚,整整七天?都沒下過地呢。”
“沒下過地是什?麼意思?”周遼不耐煩地問道。
“去哪都是侯爺揹著去的唄!”
周遼心底冷笑了?一聲,這就是好啦?就這麼容易?到哪都揹著她,難道他做不到嗎?他可以給她更好更多的東西,可她都另嫁他人了?,還說什?麼呢?
她給他侍藥,一連七天?,正?是他們新婚的七天?,臉蛋已?經從慘白的變成紅潤的,她改了?口,管他叫父親大人了?,忽然讓他覺得這樣也好。
“還吃的慣嗎?”
“都是吃一樣的東西呀。”
“住的慣?”
“床睡著也一個樣。”
“嗯。”
她的適應能力很強,畢竟是經歷過故國衰微,父母俱亡,寄人籬下的人,這件事再大能大過這些?嗎?至少這次沒有死人對不對?
新婚的第七天?,周豐都拉著她去給安寧上了?一柱香,夜裡她接受了?他,主?動地吻他的唇,替他解去腰帶。她的眼淚不流了?,他想?說些?什?麼,卻被她止住了?:“男婚女嫁,一輩子的事情了?,最重?要的是你要待我好,比這還更更重?要的是,不要覺得誰對我能更好,把我推給別人,我最討厭這樣了?。”
有時候怪不得說天?底下最了?解彼此的人是夫妻,夫妻歡好過了?,她才發現自己?就跟從來沒認識過這個哥哥一樣。
他看著也是極斯文的瘦高的一個男子,脫去衣裳原來也很兇悍,他平時說話的聲音都很輕,做起來卻又狠又厲害。她都快叫不動了?,他又把她翻過來:“你不知道,我做夢都想?……不,你就是夢。我就是我做的夢。”
事畢了?他把她摟在懷裡,沒覺得自己?輸在哪。
之後的一個日?子,他去看了?周豐城,坐在那?小窗邊往裡看。是周豐城先?開的口:“你被貶了??從親王變侯爺,你也笑得出來,怎麼看著這樣得意呢?”
周豐都看著他笑了?:“說你傻你從來不認,當年我們跪著磕頭,認作人家的兒?子,為的是什?麼?為的不就是親人能吃飽,能穿暖,將來再娶一個心愛的姑娘,一大家子熱熱鬧鬧的。怎麼願望實現了?,反而你找不著北了??你是撿了?芝麻丟了?瓜,為了?功名利祿,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
“是呀,原來以前想?得這麼少。”
“不是以前想?得少,是現在想?得太多了?。”
“嗯。”
周豐都遲疑良久,嘆氣道:“是我對不住你,是我把你害慘了?。”
當年周遼要認的義子其實只有他一個,那?一天?夜風微細,帳篷裡煮著熱騰騰的馬奶,十一歲的他把周遼的一個手下摁在馬奶裡淹死了?。周遼把他傳喚到眼前審問,問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他是奸細,要害將軍。”
“你有證據嗎?”
“當然有!”
他條理清晰地指出這個手下的從犯是誰,複述出他們的刺殺計劃具體的細節,以及這些?刺客是為誰賣命。周遼很喜歡他,把他留了?下來,後來他果真為他擋了?幾?次煞,最後小腹上中了?一刀。
周遼問他想?要什?麼。
“小人想?要,想?要認您做我的義父。”
不只是他,還有他的弟弟。周豐都有一種?強烈的預感,眼前這位大人一定不是什?麼凡夫俗子,這位大人的前途不可限量,所以他拉上自己?的弟弟一起做他的義子。弟弟不情願,他就將他狠狠打了?一頓,逼他情願。父親大人不喜歡弟弟,他就給他磕頭,直到他鬆口答應收下弟弟。
弟弟和父親本沒有父子緣分,是他強扭出來的瓜,果真不甜。後來的一切,某種?意義上是他親手造成的。
他因為弟弟現在的處境更堅定了?自己?的想?法,什?麼功名利祿,什?麼王權富貴,放在他周豐都的秤上,輕得不能再輕了?,連一兩重?的秤砣都壓不住。他在乎的,不過是一個小姑娘的笑顏。
他牽上那?匹小紅馬,帶她出門去玩。很快今年的天?氣又熱了?,到時候可以上山採栗子,那?是每年她最喜歡的活動,一開始是源於她非常喜歡吃板栗蒸肉泥,不過確實好吃,滿屋飄香,周豐都也非常喜歡。至於後來,後來她喜歡採栗子純粹是因為習慣,習慣跟著某個男人上山下河。
現在天?氣還冷,他就帶著她去長安館子裡吃熱騰騰的牛肉麵,吃著吃著,突然有鼻子有眼地逗她:“聽過什?麼叫人肉叉燒包嗎?豬肉牛肉太貴了?,把客人騙進廚房,白刀子進紅刀子出,剁成肉包成人肉包子。噯,妹妹你說,你碗裡的牛肉會不會……”
她哇一聲吐了?出來。
那?一瞬間他覺得自己?壞透了?:“騙你的!傻不傻,天?子腳下,誰敢弄人肉給你吃啊?”
他把她扶回家裡,問她是不是不舒服,索性今天?就不要進宮侍藥了?,他請人遞個信進宮裡去。她現在看誰都像血淋淋的人肉,看什?麼吃的都像人肉做的,就連那?些?素得不能再素的酸梅乾,她都覺得像是用人血泡的呢。她有點頭暈,不過更多是想?偷懶,天?天?進宮確實累人。
“不去了?,我要睡覺。”
在家裡睡大覺,旁邊哥哥守著,一呼即應,要吃的要喝的馬上送到,端茶倒水鞠躬盡瘁,這日?子確實舒坦而令人容易犯懶。一轉眼她就有七天?沒入宮,先?是去抱抱小芙蓉和寶兒?,再去看看自己?養的貓貓狗狗,去花苑裡檢查有沒有盆栽枯死。
趙璇兒?磨蹭半天?,終於走進宣政殿裡侍藥。
“聽說你病了?。”
她悶悶地應了?一聲:“是,是有這麼一回事。”
男人的目光輕掃過她,面色紅潤,頭髮光滑而富有光澤,唇色也自然,不發白也不發紫,看起來還胖了?一些?。哪裡像個病人。
他懶得說話,沒有揭穿她。
眼睛的事情,上藥的承諾,時間久了?也不算什?麼了?。她欠的次數太多了?,反而引不起重?視。就像欠了?一個銅板的人會想?著趕緊償還,但一個銅板變成了?一萬個銅板以後就會鬆懈,再到一個永遠還不起的天?文數字,徹底就被放棄。她真是個老賴,這輩子他放過她了?,下輩子她等著,從她呱呱落地那?刻起他就要開始跟她算賬。
“出去玩吧,別在這礙我的眼。”
話說得特別難聽,趙璇兒?特別不愛聽,來時的好脾氣全都煙消雲散了?,扭頭就走,要他不是皇帝,她恨不能瞪他兩眼踹他兩腳。
第二天?豐都送她入宮侍藥,明月湖裡有魚飛躍起來,看起來又大又肥,她莫名好奇:“到底是大魚好吃還是小魚好吃?是瘦的魚好吃還是肥的魚好吃?”
“嚐嚐不就知道嗎。”周豐都跟宮女借了?個竹簍,跳進湖裡撈了?大小肥瘦四種?不同的魚,放進竹簍裡,請人馬上送回巴蜀王第叫婆子們宰殺做熟。
周遼在宣政殿裡遠遠看著,無奈道:“兩個強盜。吃我的穿我的用我的,還偷我四條魚。”
他們把魚拿回去做成芋子燒魚,特別好吃,趙璇兒?好奇芋子長什?麼樣,摸進廚房裡和婆子們聊天?,伸手摸了?兩把。夜裡她突然渾身癢癢,難受地拼命抓撓,周豐都嚇醒了?,問她碰了?什?麼,最後調查出來是芋子害的。
“你不知道這個東西生的不能摸?”周豐都詫異道。
“我見都沒見過。”
周豐都氣笑了?:“也是。”
她從小被保護過頭,很多東西見也沒見過,又何談了?解?周豐都花了?好大的功夫跟她解釋,菜豆沒煮熟吃了?會中毒,有的菌子能吃有的不能,河豚的肝臟有劇毒,沒宰殺乾淨的吃到嘴裡,人直接就無力迴天?了?,乾脆一口也別吃。
她有點愣住了?:“我感覺我這十九年白活了?,我連魚膽不能吃都不知道。”
“沒事,哥哥慢慢告訴你。”
第二天?她的耳朵都已?經腫起來了?,進宮侍藥,被周遼看見了?,非要問她怎麼弄的。她的耳朵弧度特別滿,像個小餃子,這個時候又紅又腫,像個泡了?血水的餃子。她別過頭:“沒什?麼,沾到了?芋子上的粘液,抓的。”
“芋子是怎麼弄到耳朵上的?”他感覺匪夷所思。
“哪來那?麼多怎麼啊,弄到手上了?,手抓耳朵的時候蹭上去了?,這不是很顯而易見嗎?”
“嘖,你好端端摸芋子幹什?麼?”
他還敢說,趙璇兒?突然蹭一下發了?火,鼻子翹得高高的,對著他破口大罵:“哪來那?麼多破問題啊!你怎麼管那?麼多!還不是因為你把我當傻子一樣保護起來,害我不認得芋子,不知道芋子的黏液不能摸。”
他被罵懵了?:“怎麼了?這是。”
她更生氣了?:“就是因為你!你為什?麼非要瞞著所有讓我不高興的事情,正?常人在一次次不高興的事情里長大,慢慢就有消化?情緒的能力了?,你為什?麼不許我長大?為什?麼不許我有獨立決定事情的能力?你這個可惡的老地主?公,把我像奴隸一樣管得死死的。”
“奴隸?哪有奴隸過那?麼好的?”
“好不好還不是你一句話的事情嗎?你嘴巴一張,我連自己?的孩子死沒死都不知道。你嘴巴一張,把我打暈了?套上花轎不知道嫁到哪裡去。你嘴巴一張,把我感情和睦的丈夫一刀砍死了?。你嘴巴一張,現在又把我嫁給周豐都了?。把我嫁給別人了?還天?天?見我做什?麼?你管我耳朵有沒有腫起來。你真不要臉。”
“我還不是為你好。”
她氣得胸口起伏不定,只能拿手用力捂住:“為我好?你還不是為了?你自己?。你嫌我不高興的時候麻煩,就想?著走捷徑用最快的方式讓我高興。你不讓我長大,為的是我可以繼續依靠你需要你。你就是個自私鬼。”
他喝了?一口茶,抬起頭:“你還真說對了?。那?你想?怎麼辦吧,拉我去午門下斬首?我還罪不至死吧?”
每件事都罪不至死,但是每件事都讓她感覺心酸和委屈,最重?要的是,她還怪不得他了?,因為他是為了?她好,所以她不該不知感恩地責怪他。她的眼淚一陣一陣流出來,伸手拿袖子擦乾淨了?,撿起桌上的茶杯狠狠丟到他身上。
她抽噎著說出最讓她不安的一點:“做什?麼事情,甚至都不知會我一聲,每次就讓我任由你發配。你就沒想?過你死了?怎麼辦?我連自己?該去哪都不知道?”
他被她罵得毫無招架之力,抬眼看見她哭得淚眼婆娑,他開玩笑說了?一句你快別哭了?,眼睛裡都長小紅蟲子了?,她卻不覺得好笑。她哭得太急了?,呼吸急促,心跳加快,都快喘不過氣來了?。
周遼終於慌了?,起身站起來:“璇兒?。”
她吸了?吸鼻子,扭頭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