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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 重逢以後的瘋狂三天

2026-05-17 作者:李玉裁

第36章 第 36 章 重逢以後的瘋狂三天

趙璇兒吃了?周豐都給的參湯, 隨即便迷迷糊糊地靠在車式上?睡著了?,外頭下起今年最大的一場雪,呼嘯著帶來一大片空白?。很多願景隨著大雪紛飛落空了?, 醒來的時候她發現自己已經在運往長安的囚車裡。囚車掛滿了?精緻幔帳,運送著成?箱的翡翠珠玉。

照顧她的奴僕隊伍在身後排成?一條長龍, 一路延伸到巴郡和長安的交界之?地。

她惶恐地東張西望, 發現周豐都已經不見了?。她不明白?是怎麼一回事, 可是哥哥已經和她做了?交易,私定?終身,肯定?不可能把她交給叔父的,只有可能是他?們的車隊被劫持了?。

他?會不會被她連累?叔父會不會殺了?他??

呼號的北風吹來飛沙, 裹雜了?紛紛揚揚的大雪, 一粒一粒打過來,從頸子?滾到她的衣帛裡去。她被硌得難受, 凍得也難受, 想去查驗,只可惜她一路上?都被捆著手。

侍女給她送來裝著熱水的銀壺,她說了?一句謝謝,得到的回答卻是女娘該謝的應當是陛下。她們會確保她穿得夠暖,睡得足夠久, 這一切都要登記在冊, 將來拿給周遼看?。

侍女們偶爾也會流露出?羨慕的話語。

她們說, 如果能吃飽,能穿暖,就是陛下打她們一頓也成?。

負責押送她的將領居然還向她拱手道謝。只因?他?們走的路線平時絕不開放,是中原要地,是嚴防死守的軍事重鎮。只因?周遼想早點?見到她, 才特許他?們通行。所以他?們說,託她的福。

這滋味一點?都不好。

她感覺自己像個活貢品,又像個幾經轉手終於回到主人?手邊的死物。外人?的羨慕,外人?的感激,更讓她覺得自己不過是一個死物,一個因?為價值連城,被主人?愛惜,待遇好過活人?的死物。叔父就是那個持有者,如今不擇手段也要把她找回來。

這不正?是她想掙脫他?懷抱的原因?嗎?

這個可惡的傢伙,他?不許她難過,像是不允許一塊美玉上?蒙著灰塵,他?不許她靠近真正?的生活,只許她好好待在精緻的人?為打造的鳥籠裡雀躍地咕咕叫,因?為她的壞情緒會礙著他?的眼。

她只是想要觸碰一下真實的東西,哪怕是虛偽的夫家,有所圖的大哥,捉襟見肘的生活,她不知道這些要求到底哪裡過分。

他?的懷抱很溫暖,也很可怕。她感覺自己的快樂都是痴傻的證明,像下人?口舌裡那種?被嚇瘋了?的傻子?,成?天無憂無慮的,卻不知道外頭的天氣早就變了?。這令她感到虛無和惶恐,也許有朝一日她的親人?們都死去了?,她已經舉目無親了?,他?還是會繼續面不改色地瞞著她。

她的人?生不能是個巨大的騙局啊!

一無所知固然快樂,可他?能瞞她一輩子?嗎,若是她又一不小心踏出?那個紙糊的世界,真相像小樓一座座塌下來,砸在身上?有多痛,他?知不知道?

一路上?她有萬般委屈,萬般不甘心,都說不出?口,變成?了?不配合,變成?了?足矣嚇死人?的怨氣。侍女們不敢和她說話,也不知道她是個甚麼人?物。關於她的身份,那些權勢滔天的將領高官全都緊張地緘默不語,結合著消失的皇后,刺殺的故事,不能提及名字的死囚,侍女的嘴裡很快編織出?一個很恐怖的故事。

這個女人?殺了?皇后,卻迷惑了?皇帝的心。他?隔著殺妻之?仇,鬼迷心竅,不顧一切,硬要把她押回皇宮裡去,封她做妃子?。

有幾個有骨氣的侍女頓時就看?她不順眼了?,還有幾個迷信的擔心她會施妖術到自己身上?,很快,再也沒有人?和她說話了?。

趙璇兒仰起頭,舉目無親,天高地闊,無人?能說。所以一路上?她越來越沉默。

一步一步踏過王土,那個男人?的身影在高大的城樓上?漸漸清晰。一陣恐懼突然湧上?心頭,她有著各種?各樣的害怕,害怕他?施以極刑把她處死,害怕回去以後宮人?們的各種?議論,更害怕回去以後自己親近的人?也會站在叔父那頭說自己的不是。

再者,曾經他?打罵安寧的法子?她可是看?得一清二楚,拿刀鞘子?拍他?的臉,拿腳去踹他?,掐他?的脖子?直到他?求饒呼救。

她想到這裡,手腳都軟了?,各種?情緒逼著她往前走了?幾步,她突然推開身邊一左一右兩個侍女,沖沖地往車前橫木上?撞去。

她以為自己會在那光滑的紅漆木旁頭破血流,就和撞棺似的,沒想到那個男人?早就從城樓上?快步走了?下來,這時正?好提住了?她的手臂。

他?把她拽到宮室裡,不顧她拼盡全力的反抗,狠狠把她往床榻上?一扔。她哭著爬起來,卻被他?掐著臉頰:“脫了。我叫你把衣裳脫了?!聽不見嗎?趙璇兒我叫不動你了?是不是?”

她奮起反抗,只要他?一拉扯她的衣服,她就用力地把腳蹬過去。這下週遼不但沒得逞,還被她往下頜上?紮紮實實踹了?兩腳,一時間感覺下頜上?的那塊骨頭都在痛。

他?反手按住她:“你真的太讓我失望了?,你身上?哪一塊好皮好肉不是我精心養出?來的,你有甚麼資格撞車?有甚麼資格去死?又有甚麼資格離開我?你爹爹把你交到我手裡的時候,你就已經是我的人?了?,知道嗎?這十年照顧就是買你的錢。”

“我可以把錢都賠給你。”

“你想錢貨兩屹?”他?感覺好笑,“你身上有一分錢是自己的嗎?你身上?穿的,嘴裡吃的,手裡那幾塊金錠子?,哪一個不是我給的。”

她無言以對了?,抱著膝蓋瑟縮在那裡,只能小心翼翼地撿起錦被往自己身上?蓋。

“捅了?我兩刀,跑那麼遠,害我天天睡不著替你擔心,你倒是睡得著?”

趙璇兒躺下了?,轉過頭去,就當自己睡著了?,一聲不吭的。她聽見窸窸窣窣的聲響,不知道身後的人?在做甚麼,只知道自己要是再跟他?說話,不管是和他?頂嘴還是討好他?,最終都會被他?扒掉衣裳粗暴對待,現在除了?裝死,也沒有更好的法子?了?。

可顯然他?比她想象得無賴多了?,把她拽起來,直接把她的外袍扯斷了?兩顆扭絆,抓著她的肩膀盯著看?。

“傷這麼重!你是想把我氣死吧!”

她怔了?怔,反應過來他?的頤指氣使摻雜著關心的成?分,突然抿了?抿唇,有很多的眼淚在眼眶裡打。她不知道這個時候能不能抱怨幾句,添油加醋一番這些日子?過得多壞,以此換他?抱一抱自己,別過頭去,卻發現他?試圖要鑽進她的身體裡。

她始料不及,眼淚都痛出?來了?,他?太過分了?,沒有徵兆地把她塞進層層疊疊的被褥裡,把玩一樣把她的身體撈起來,一隻活潑的小魚在他?手上?撲騰了?兩下,又被他?丟回海水裡。她感覺他?在懲罰自己,嚇得開始發抖。

小魚在他?手上?痙攣了?,假死了?。周遼嚇得不敢動彈:“不舒服嗎?你怎麼在發抖啊?李家人?打你了?,是不是?”

他?暗想,完了?,怕不是被他?們打壞了?,不知道是心肺還是肝臟的問題。沒想到她來了?一句讓他?暈頭轉向的話:“不要殺我,我還,我還沒見到我娘呢,不要殺我。”

“你怎麼會這麼想呢?”

他?的確很生氣,很氣憤,脾氣已經到了?頂,換作別人?至少?得挨他?幾腳,非把胳膊腿卸下來他?才能消氣。可碰上?她,碰上?這麼沒頭沒尾一句話,他?也是沒招了?,把她抱到懷裡哄了?又哄。

“傻璇兒,我怎麼會殺你呢?你在胡思亂想些甚麼,可以告訴叔父嗎?”

這下她反而?被震得更發顫了?,一根鐵杵深入著往你心窩子?上?戳,誰知道他?是掏心掏肺,還是“掏心掏肺”。她抓著他?的胳膊:“現在不就是在懲罰我嗎?”

“胡說。”他?的腔調都變了?,像特地擠著嗓子?,為了?讓聲音聽起來更柔軟一些,“我是因?為想你了?才這麼做的,懂嗎?你想想我們分開多久了?,我想你,乖璇兒,只要你能改過自新,叔父還是會像以前那樣愛你。”

“你不罰我?”

“當然。”

他?又把她撲倒,不顧她有點?可憐的尖叫聲,像條大狗似的舔舔她的頭髮,舔舔她的嘴巴,最後貼在耳朵上?吐著氣。她恍惚間以為自己在洗澡,很多熱氣攀升起來,最後一層層在她身上?起雞皮疙瘩。他?把她的身體髮膚的每一寸都揉碎了?,放在手上?仔仔細細地研究著,每一次軀體的發抖,每一次情緒的變換……

她吃不消他?的熱情,都要翻白?眼了?,他?卻突然很興奮,快馬加鞭,吐著粗氣去咬她的嘴巴。她感覺他?可真討厭呀,一點?也不溫柔,一點?也不體貼,做起這件事來真夠狠的,她往身下一抹,居然還出?了?一點?血。

他?還趴在她肩上?,很是不屑:“這可比不上?那天我被你捅了?一刀出?的多。”

她吸了?吸酸酸的鼻子?,想別過頭不再和他?說話,他?卻拿了?藥膏來給她擦上?,從背後環著她的腰,說話的腔調又輕又慢:“瘦了?,這段日子?餓壞了?吧,我叫他?們做了?夜宵,待會吃點??”

她有點?哽咽了?,周遼把她按進自己鼓鼓的胸膛裡,在她的頭頂上?說話。

“我不知道你怎麼突然跟我發狠了?,要殺我,要離開我。我猜不明白?,也想不明白?,但是算了?,我不問了?。只要你以後還對叔父像以前一樣,好嗎?”

“好,不好……好。”

“不好也得好。”他?掰著手指跟她算賬,“說好了?,一天給我的眼睛上?兩次藥,這段日子?欠我幾次了??你自己說。”

“數不清了?。”

*

周豐城少?了?一個胳膊,流了?很多血,幾乎是丟了?半條命,灰溜溜地回到長安,被幾個素來看?不慣他?的人?笑話了?幾聲獨臂大俠,一股子?火氣從心頭竄起來。他?回到小花枝巷,對著鄭朝吟訴苦:“他?砍了?我一隻手,他?砍我的手!我的親哥哥砍了?我一條手臂!”

鄭朝吟無奈地盯著他?:“砍得好。”

“你說甚麼?你怎麼也這樣,胳膊肘往外拐?”

她忍無可能,揪著他?的領子?,鼻子?抵著鼻子?,眼睛瞪著眼睛:“你怎麼能蠢成?這樣?他?不砍你的手臂,陛下怎麼消氣?陛下不消氣,你怎麼保得一條小命在?”

他?的呼吸劇烈起伏著,眼珠子?在眼眶裡飛快地打轉,恍然大悟道:“原來是這樣,原來是這樣……”

“呵。我早就告訴你了?,這樣做不會有好下場的,你聽了?嗎?你哥哥說你不是這塊料,叫你不要生出?那些歪心思,老老實實成?婚生子?,過太平日子?,你當他?是排擠你,是怕你跟他?鬥,左耳朵進,右耳朵出?。你聽了?嗎?”她撒開手,轉過身去,靜靜地看?著銅鏡,“有時候我真羨慕你,你有父親,有哥哥,有我爭先恐後給你出?主意,現在我不羨慕你了?,沒有人?幫忙不可怕,長了?一顆豬腦子?才可怕。”

她夾槍帶棒,雖然句句話都很實在,卻砸得周豐城有點?反感。他?極力剋制住不悅的情緒,低頭認錯:“這回我知道錯了?,朝吟,我們關起門來過日子?,照顧好我們的孩子?,別的我再也不想了?。”

“遲了?,我已經稟明陛下,這樁婚事只當沒有過。”

“你說甚麼?朝吟,你在跟我說笑話對不對?”

“你在外頭胡鬧的這些日子?,柳聰快馬到了?鄭家,下了?聘禮,鄭家已經重新和柳家定?了?親,我和柳聰已經互換了?八字,你說是不是笑話?”

他?已經笑不出?來了?,笨拙地勸她:“你家在長安,千里迢迢嫁去巴郡,難道你不想家人?嗎?更別說水土不……”

“柳聰調到長安做京官了?,就在我哥哥手底下做事。”

他?以一種?不可置信的語氣道:“可是你對他?沒有感情啊!”

“這不重要,感情是可以培養的。我急於定?下婚事,只是為了?嫁一個陛下的心腹,洗脫前朝良娣的身份罷了?。”

周豐城惱羞成?怒,扒著她眼前的桌子?,幾乎是怒喝出?聲:“你這個女人?怎麼能這樣全無心肝,你怎麼能這麼自私自利,趨炎附勢,你怎麼能這麼勢利眼。見我前途灰暗,馬上?就打算嫁下一個了?。”

“你太蠢了?,周豐城,不怕人?蠢,就怕人?又蠢又勤快。你非但是個蠢貨,還是個九頭驢都拉不回來的蠢貨。我需要一個聰明人?並肩,懂嗎?”

“好,好,可是柳聰哪裡算聰明人??名字裡帶個聰?”

她懶得理會了?他?了?,抬了?抬眼皮,閉嘴不語。正?當週豐城發瘋嘶喊之?際,一隊衛兵挑起了?屋簾,押著他?按在桌子?上?。他?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鄭朝吟是故意跟他?吵起來拖延時間的,她把他?賣給陛下了?。她嫁不嫁給柳聰,他?根本管不著了?,因?為接下來他?面對的是,大機率以死亡為終點?的監禁。

他?被扔在一座廢棄的王宅裡關著,每日粗茶淡飯,抄經誦佛,周遼懲罰他?每天都必須抄寫?十遍金剛經,交給衛兵檢查。在這段日子?裡,有兩個人?來探望他?。

鄭朝吟整了?整身上?的衣裳,隔著窗子?微笑:“你放心好了?,柳聰的姐姐是我的嫂子?,我們本來就沾親帶故,他?又在我哥哥手底下當差,不會欺負我的。柳家姐弟對我們的孩子?也很好。”

遭受了?重重打擊,他?的眉眼都柔和了?不少?,想了?一會兒:“那就好,那就好。”

很久很久以後,周豐都才來看?他?。

*

抵達長安的那一日,趙璇兒一整夜都沒有睡。她不敢閉上?眼睛,怕他?的溫柔是一場夢,轉瞬即逝,更怕他?出?爾反爾打殺自己。第二日太陽昇起來的時候,她被他?推著去見到了?自己的兒女,寶兒,李芙,那兩個她見過的,擦肩而?過的小孩。

她半信半疑:“叔父是不是在騙我?”

“仁者見仁,智者見智。”

她看?了?李芙的後頸,上?頭有熟悉的胎記,在確認的那瞬間感覺頭暈目眩。小女孩抓著她的袖子?,小心翼翼地盯著她看?,對她卻有點?冷淡。她在萍娘口中得知了?小芙蓉曾經誓死不認她這個親孃的言論,有點?想哭,卻忍住了?。

“那寶兒呢?寶兒是怎麼回事?他?不是馮未駒的兒子?嗎?我的兒子?不是已經……”

馮未駒瀕死那天,當遺言一樣說出?口的,寶兒的確是他?們的親生孩子?,當年他?並沒有死,而?是被劉滿意掉包了?。奇怪的是,說完遺言的馮未駒硬挺挺地躺了?一整夜,奇蹟一般地活了?過來,馬上?就能下地走路了?。後面周遼再召見他?,他?完全是一頭霧水的,說自己從未說過這種?話。

他?為了?試探馮未駒說的是不是病重之?時的瘋話,請人?開啟了?蕙草殿的門,然後大張旗鼓地重開玉棺。劉滿意果然瘋瘋癲癲地衝了?出?來,破口大罵,問他?為甚麼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打擾她躺在玉棺裡的女兒。

可見,當年死的孩子?另有其人?。

趙璇兒哭著埋進他?懷裡,輕聲地跟他?說對不起,說自己錯怪他?了?。愧疚之?餘,手忙腳亂地扒他?的衣裳,弄得周遼又生氣又想笑,問她青天白?日的想幹甚麼,他?可不稀罕跟她白?日宣淫。她不解道:“我看?看?叔父的傷口啊,我幫你上?藥。”

他?沒好氣地擋了?擋:“想得美,捅了?我兩刀,還想看?我的傷口,給我擦藥贖罪。哪有這麼美的事。我要罰你這輩子?也不知道我傷了?多深,這輩子?都沒法贖罪。欠著,欠到下輩子?再還我。”

她怎麼可能不知道,萍娘早就告訴她了?,他?足足三天都是半夢半醒的,一直處在瀕死的狀態。更讓她良心不安的是,萍娘說他?昏迷之?際就連說夢話都於她有關。他?說,璇兒,你知不知道叔父有多愛你,愛你愛得這條命都可以不要。

她又慚愧,又羞怯,不敢相信他?這麼肉麻。

萍娘心虛地扭過頭,根本沒有這麼回事。疾痛慘怛,未嘗不呼父母也,陛下昏迷的時候只是隔三差五喊娘,喊完娘了?就喊璇兒,除此之?外就沒有別的話了?。但他?們兩個鬧彆扭的時候實在太煩人?了?,她希望他?們趕緊和好,就按照小姑娘的心思亂編了?幾句。

儘管萍娘對她撒了?個善意的小謊,儘管李芙對她總是不鹹不淡的,她總算是和自己的兒女團聚了?。緊接著,他?又帶她去見了?劉如意,母女兩個抱在一起哭得亂七八糟的,到了?傍晚才被他?分開。

他?拉著她回到椒房殿,一整天都沒跟她分開,各種?意義上?的。寢床上?的帳子?放了?下去,再也沒撩起來,夜裡她哭著求饒:“叔父怎麼能這樣?太過分了?,我要走。”

“你不服?不服我就到你娘跟前去,把你這些日子?的所作所為全都告狀告到她耳朵裡,你猜猜她會不會停下臭罵我的嘴,轉頭站在我這邊教?訓你?”

她不得不屈服於他?的淫威之?下,有時候累得兩眼模糊了?,張口就來,罵他?是個老畜牲,罵他?是個耽溺女色的昏君。他?氣喘吁吁,全盤接受:“我就是,你沒說錯,那就乖乖受著昏君的折騰吧。”

一直到了?三天以後,他?才饜足地把她放走,讓她四處走走,和母親說話也好,去看?看?兩個孩子?也罷,要跟著他?去宣政殿也行。嘴上?說得很開明,實際上?卻把她拉上?來輦轎,要她在旁邊侍奉筆墨。

雪停了?,柳樹發了?芽,斜斜地打在牆上?,枝丫修剪出?她美麗的剪影。四下沒有人?,周遼聞著她身上?的香氣,心猿意馬,突然把她往懷裡一拽,挑起她的下巴,親暱地啃咬她的唇瓣。她嚇得一跳,在他?懷裡掙扎起來:“這可是,這可是宣政殿呀,在這裡亂來,要被祖宗看?見的。”

他?就是開國之?君,哪來的祖宗?

他?拿這一點?把她笑話了?個透,她無言以對,默默地從他?懷裡跳下去。

這時外頭的近侍來報,說是巴蜀王周豐都求見,她像是受了?驚的野鹿,莫名感到一陣心慌,還有心虛。她下意識要往內殿裡跑,卻被周遼拉住了?手。

周豐都低眉順眼,緩緩地走了?進來,看?見她髮絲凌亂、衣冠不整地站在一個高腳凳子?旁,同樣的,父親懷裡那一寸冕服也有點?發皺。兩人?之?間的氣氛曖昧而?親密,反倒顯得他?是個不速之?客。

因?為要面聖,他?不著鞋襪,藉著支蹱跪坐在他?們跟前,給陛下問安,給皇后娘娘問安,抬眼時突然看?見妹妹臉上?的不安,心口一陣抽痛。

可很快,他?又低下了?頭。

他?自認沒資格愛她,他?是一個為了?大局,親手把心愛的女人?送到另一個男人?身邊的懦夫。他?唯一的勇敢就是騙她說他?要娶她,騙她寫?下那封婚書,在心裡當作她嫁了?自己一回。可他?想到城門下父親拽著妹妹的手把她拖進宮室裡,緊接著聽說這三天父親罷冠輟朝,大抵明白?了?他?們在做甚麼,今天他?又看?見了?妹妹臉上?不舒服的表情。

他?不知道自己的決定?是對還是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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