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7章 第 17 章 你把我們兩個男人拿在手……

2026-05-17 作者:李玉裁

第17章 第 17 章 你把我們兩個男人拿在手……

聲音落到傷心人耳裡,響如驚雷,落到旁人耳裡卻是無聲無息的。溫室殿裡流光溢彩,趙璇兒靜靜地坐在周遼懷裡,拿兩根細長的木棍子勾一個布娃娃,催促他趕緊到李安平那裡接小芙蓉回來。

周遼的手從後頭環著她的小腹,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盯著桌上那兩枚他親手買下的小金簪看了半天,他抱得更緊了一點,心裡有了個推論。

李安平有小芙蓉的金簪,他的老巢在琅琊郡一帶,而琅琊郡……琅琊郡有誰在呢?

劉滿意。

那日的驛站裡有他們,有馮家人,周大虎說是兩個女賊把小芙蓉抱走的,一定是馮家人把小芙蓉偷了送給前兒媳。

周遼嗤了一聲,並沒有把不爽的神情表露給璇兒看,只是輕聲問她餓不餓,累不累,要不要傳僕役給她送夜宵來,隨便吃兩口。

“我才不要呢,我要趕在小芙蓉回來之前,把這個布娃娃編好了給她玩。”

第二日,周遼喚來周豐都,下令讓他攻打東南剩下的那兩個州,派人秘密去往琅琊郡的王家,抓捕劉滿意,尋找周大虎,帶回小芙蓉。

他看見溫室殿遠處有一陣淡淡的青煙,拔地而起好幾丈,飛入青山綠水當中,忽然一陣風吹來,青煙其實是飄散了,落在人眼裡,就是回歸到了原地。他看了很久很久,就此長長吐了一口氣。

好在一切都會回來的。

周荷花殿裡的人找到他跟前,求他過去主持大局。他不耐煩地皺了皺眉:“告訴她我已經派人去找了,別張口閉口就跟我要她三哥。”

“不是這麼回事的,不是這麼回事的,家主快去看一眼吧。”

他過去的時候徹底傻眼了,聶百合就這麼在門前坐了一整夜,周夫人就這樣被堵在裡面堵了一整夜,難怪下人找過來的時候一副亂套了的樣子。

聶百合頭髮都亂了,嗓子也啞了,還是一副不見到她不甘心的架勢。周遼派人拿她下去,她站起身來就要往牆上撞,他只好溫言勸告:“我來勸勸她,可以吧?再者,你就這樣一頭撞死在這,你的兩個兒子你不顧了?”

她搖搖頭,喊得極大聲,像是希望殿裡的人可以聽見:“求您告訴萍萍,除了她我誰也不在乎的,我不在乎那姓李的老匹夫,也不在乎這勞什子兒子,我只在乎她一個!”

周遼派人把她送了下去,周荷花這才做賊一樣開啟殿門。他挑了挑眉,看向她,抬起手掌狠狠拍了三下:“真有你的啊,心真夠狠的啊,連她你也不見?”

“不是不想見,是不敢見。萍萍已經死了,認了她,萍萍不就又活過來了嗎?”她沉默良久,突然豎起眉毛瞪著周遼,“你怎麼把她接到長安來了,你是不是打算把李家人也接來?你是不是打算要李家人光宗耀祖?你,你,你娘白生了你。”

周遼就站在那,不作一聲。

周荷花用力地拍打著自己的胸口:“我的命這樣苦,白白費了一輩子力氣,給仇人養兒子。你現在出息了,厲害了,我打不得了,索性我才該一頭碰死的。”

“胡說八道甚麼啊!”周遼呵斥道,“我把李家人接過來,當著你的面殺光,滿意了吧?高興了吧?”

她梗著脖子較勁,點了點頭:“我高興,當然高興了。”

“高興就好。”

她扒開自己的袖管,把手上觸目驚心的疤痕拿給他看:“你說到做到,除了聶百合和她的兒子,你必須把他們全殺光!你把他們殺光了我就高興了,我這輩子都高興了。”

“連聶百合的兒子我也殺,反正她自己也不在意。”

“隨你的便,我只有一個要求,把那姓李的老匹夫的腦袋砍下來,在城門上懸上七天七夜,方能解我心頭之恨啊。”

他走到門前,沉默地停留了一會,又繞到周荷花面前:“你說甚麼我都答應你,只要你和我保證,這輩子都不再跟我提半個李字,你若做得到,我還是你的孝順兒子,我給你養老送終。若做不到……別怪我發起瘋來翻臉無情。”

她感到一陣子心驚肉跳,但還是點了點頭。

這個機會她等了太久太久,怎麼可能不報仇呢?若是這個氣都能嚥下去,她身上還有一點血性可言嗎?她還有半點尊嚴可言嗎?她還對得起騎著大馬手握彎弓的祖先嗎?她對得起優雅高貴的母親嗎?

*

聶百合回到自己宮室裡,靜靜地坐著,眼淚不住地流下。沒過多久,周遼來了。他找了把椅子坐在她面前,微笑著問她:“倘若我殺了你的兩個兒子,你會如何?”

他很認真地看著她,等著她的回答,這很重要,他要以此確認她會不會心生仇怨乃至報復,他該不該留這個老婦人在長安。

她像是聽了個笑話,嗤了一聲:“你有所不知吧,雖然我是公主身邊的婢女,但是公主一直以來和我都是以姐妹相稱的,我也是有自己的愛人的!我的愛人不是甚麼侍衛、牧民,我的愛人可是公主的親哥哥,他是力排了眾議決心娶我做王妃的。”

周遼挑眉,嘆息道:“可惜,可惜。”

她加大了聲音:“我連王妃都差點做過,難道甚麼國公平妻,公子母親,難道這些東西我很稀罕嗎?我是被那個老東西羞辱才生下這兩個孽畜的啊!我如果在乎,我當年就不會送走一個!如果不是為了再見到萍萍和阿贊一眼,我連自己的命都不稀罕了。死了,死了就死了吧,只要能給你和萍萍騰一條路出來。”

周遼靜靜地點了點頭:“我知道了,我明白了。”

夜裡的風特別涼,涼到這兩個女人可以同時發出一聲嘆息。周遼走回溫室殿裡,摸著璇兒的臉,用很溫柔的聲音貼近了她:“璇兒,去見見李安寧吧,最後一次見見他。”

她打了個哆嗦,感覺叔父變成了一條冰涼的細長的毒蛇,繞到她的頸子上,猝然加大了力道,直到她失去呼吸為止。她小心翼翼道:“為甚麼是最後一次,是不是叔父說錯了啊。”

“不是呀。”他臉上是淡淡的笑意,李安寧敢招兵買馬,這已經觸發了他的逆鱗,決不可能姑息,“我只是希望你們兩個和離,難道你放著我的開國皇后不做,要繼續跟著他嗎?況且,我答應了他送他到南邊做郡守,你要阻止他奔向光明的前途嗎?”

“哦……這樣呀。”

她帶著一種祝福的心態走到李安寧身邊,抱了抱他。李安寧也微笑著抬起頭來看她,他手裡拿著一身衣裳,正在拿自己提筆寫字的手去裁剪,縫合,他聲音輕輕的:“璇兒,我有很多話要跟你說,你願意聽嗎?”

“我當然願意了。”

她不是騙他,可憐他,她當然願意了,這些年來,安寧來到了周家,人生地不熟,沒有一個親人熟人在身邊,一直被忽視排擠,被難以察覺地欺負著。因為忽略他是容易的,在乎他護著他相對困難,有時候就連她這個妻子也忽略他。

其實細想一下,他在周家就只有她了。安寧說再多話,她也是願意耐心去傾聽的。

趙璇兒想到這裡,愧疚地抓緊了桌案上的衣裳。李安寧忍不住笑了一聲,輕輕拍開她的手:“你這樣,我怎麼給你做禮物呢?”

“對哦。”她後知後覺地拿開手,“你說吧,安寧。”

他幽幽地看向她:“這些年,我為了活命,做出了許多非君子的行徑,也拋去了男人的尊嚴。我有時候也想問自己,你的妻子在裡頭被另一個男人羞辱,哭得那樣傷心,你怎麼不進去救救她呢!你的妻子為了另一個男人,愛得肝腸寸斷,你怎麼就沒本事讓她愛上你呢?”

“不,不,安寧這不是你的錯,大丈夫能屈能伸,你只是沒有做一個莽夫。再者,我不愛你是我自己的問題,是我……”

他笑著撩起她的兩抹碎髮,別到她的耳後:“你不愛我是對的,要愛就愛一個頂天立地的男人吧,像你叔父那樣的。他是真心愛你的,我看得出來。我希望你不要總是犯糊塗,為了別人誤解他,和他互相猜忌,因為他才是那個可以護你一輩子的人。”

“你為甚麼和我說這些。”她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就跟……跟交代臨終遺言似的。”

“我要去南邊了呀,臨別了,一輩子見不到了,不該多說幾句話嗎?”他握緊了她的手,和她十指緊扣,自知是今生最後一次,他得知李安平打著他的名號招兵買馬的事情以後就有了預感,可他不肯說,他寧可死也要保持在她眼裡的清白無邪。

趙璇兒默默埋進他懷裡,抱著他掉了兩滴淚,他把她的手握得更緊,突然激動起來:“我這輩子確實為了活著做了很多委曲求全的事情,可是你知不知道,我不是貪生怕死之徒,我只是想多活幾年,在你身邊多待一天是一天。你知不知道?你懂不懂我的心。”

她點了點頭:“我懂,我當然懂!”

“這就夠了,我這輩子為了你這句話,知足了。”他把下頜墊在她的頭上,靜靜看向外頭的湖面。他準備了一個非常沉的包袱,決定走的時候表演失足落水,抱著這個包袱沉到湖底,讓任何人都救不了他。他若是個真男人,就不能讓周遼親手殺了他,不是他害怕,只是他不想讓他的死變成人家愛侶兩個心頭的一道坎。

他坐起身來,不再貪戀她身上的溫熱,加緊了手上的動作。

“我從繡娘那裡學的,做了很久,你穿給我看看吧,跳支舞給我看看,也不枉我們今生做了三年夫妻。”

她穿起那廣袖長裙,輕快地在深深庭院裡轉起圈來。因為安寧在旁邊吹簫,她越轉越快,越轉越快,笑得花枝亂顫。

下人說家主來了,他走過來的時候,裙襬正開花一樣翻起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們太沉浸於此了,太捨不得了,以至於沒有停下。及至周遼怒氣衝衝地提著她的胳膊,把她往回拖。

他很失望,他很傷心,他感到一種徹頭徹尾的欺騙。前幾日她才把武侯因為一支舞愛上公主的故事說給他聽,才告訴他女人希望一個男人愛上自己的時候會跳這支舞,今天她就跳給了李安寧看。

她是希望李安寧愛上她嗎?為甚麼?

難道他們兩個面上答應了他,私底下想的還是暗度陳倉?他成了那個被騙的傻子,付出所有,燕子銜枝似的搭好了窩,看他們兩個住入愛巢?

他把她往床上扔,失去理智一般撕開那身衣裳,扔在一旁,又拿刀劍去砍。

“你幹甚麼?我不是已經答應你了和離嗎?是因為和他告別才跳的舞。”她委屈地抱著光溜溜的膝蓋。

“你和他告別,跳求愛的舞?”

“我只會跳這一支舞啊!”

他半信半疑,想到她從前做兩面派的得意,想起她之前打完包票會和離,回去以後就和人家歡/好,眉飛色舞地說要跟人家生孩子,一陣心痛。

可他還是信了,他提筆寫下和離書,把她拽過來簽字畫押。她的手腕被攥得生痛,問了三遍你到底信不信我。周遼篤定地看著她:“我不信,天底下最不值得信賴的女人就是你了,你就是把我們兩個當玩具一樣拿在手裡戲弄。”

她不敢相信叔父會這樣想自己,氣得呼吸不暢,胸口一陣一陣起伏,隨即怒而撕掉了和離書。

兩人橫眉冷對的時候,她委屈地眼淚直掉,周遼只是愣愣地看著撕碎的和離書,一個勁地重複:“還是捨不得他的對嗎?我告訴你吧,李安寧他是等死的命,他們一家都是必死無疑的命,你不和他和離,我就連你也一起殺。”

“那你就殺了我好了!”他這麼一激,反倒把她同甘共苦的骨氣都激起來了。

作者有話說: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