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筆中秘境三 這世間最自私的就是神了。
“怎麼，怕了？”
“怕，奴婢會死的。”
明邪拉著聞離往前走，停在了其中一處漩渦前。
“這處試煉門不會要了你的性命，一直往前走，就能找到出口。”
“放心，你不會死的。”
明邪說完臉上笑意更甚，不理會聞離的掙扎，直接將她推進了漩渦裡。
“神....神君——”
聞離的呼喊聲被那不停旋轉的灰色漩渦吞沒，明邪覆手而立，神情悠哉的望著那處。
聞離只覺周身烈風呼嘯而過，吹的她睜不開眼睛，她趴在地上，抬手擋在前方。
這是要她過試煉境？
以前也沒聽說過入若華殿要過無眠之境啊！
怪不得沒人來伺候，誰來誰倒黴！
聞離極力穩住自己的身形，檢視身處的環境。
這裡很空曠，穹頂上方是炫彩的流雲，如漩渦般旋轉著，不停地朝著中心流動，遂又分散開來，所視之處都是耀眼的光芒。
那光芒照亮了前方的路。
原來這就是傳說中的試煉境，入目皆為五彩斑斕，如夢似幻。
不是都說無眠之境是神界最可怕的地方嗎？
肅風消散，她緩緩站起身來，腳下如明鏡般，對映出了頭頂上方色彩斑斕的流雲。
聞離看著眼前不停向前延伸的如綵帶般的路徑，抬腳朝著那處走。
神君說一直朝前走，就能找到出口。
剛踏上的那一刻，周身突然天旋地轉，天光流螢瞬間變為一片黑暗，她頓時僵在了原地。
聞離伸手在眼前晃了晃，漆黑不見五指。
“嘶——”
甚麼聲音？
黑暗裡感官被無限放大，她清楚的聽見身邊有窸窣聲響起。
她不自覺嚥了咽口水，大氣也不敢出。
“嘶~嘶~”
那聲音再次響起，聽上去更像是可怖的低吟聲，近在咫尺，但始終沒有再近一步。
聞離緊緊攥著拳頭，雙腳像是被控制一般定在原地，想往前走，奈何不聽使喚。
聽說無眠之境裡關押著上古魔獸，那剛才的聲音不會是......
聞離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放鬆，大不了一死，反正也沒妄想從這裡活著走出來。
她抬腳行走在無邊的黑暗之中，靜的只能聽見自己腳下細微的摩擦聲，令人有些毛骨悚然。
好在剛才那聲音再沒出現過。
忽然，她覺得有人在她耳邊吹氣，隨之而來的就是淺淺的呼吸聲。
聞離瞳孔驟縮，步子僵住，顫抖著出聲問：“神君，是你嗎？”
她的聲音在這黑暗裡尤為響亮，話落又是一片寂靜。
“神君？這還是第一次有人這樣稱呼本殿。”
男人略帶嘲笑的聲音灌入耳中，下一瞬，如海浪般此起彼伏的笑聲傳來，在黑暗裡迴盪不止。
“是誰？”聞離額頭沁出一滴冷汗。
“當然是本殿。”
“嘶~”
“這是哪來的小女仙，仙力如此低微，竟敢隻身闖‘有’境？”
“簡直是來送死。”
聞離聽著越來越近的聲音，感覺那人就覆在她耳邊。
下一瞬，四周泛起光亮，如方才一般，目光所及之處都閃爍著七彩的光芒，絢爛迷幻，猶如一幅幅丹青。
聞離也看清了那聲音的來源。
只見前方不遠處，立著一隻身軀龐大的魔獸。
那怪物面板覆蓋著堅硬的鱗片，深邃炙熱的豎瞳像兩顆燃燒的烈焰，看著她的目光陰森幽然，渾身散發著暴戾之氣。
獠牙大開，體態猙獰的一步步朝她走來。
聞離臉色一片煞白，攥著裙襬的手止不住的顫抖著，愣在了原地。
“你認識明邪？”那怪物停在她眼前問道。
聞離渾身顫慄，被眼前的龐然大物嚇得不敢出聲。
她努力穩定自己的心神，要說認識嗎？關在這裡的怪物應該都恨明邪吧，萬一遷怒於她怎麼辦？
“不......不認識。”她搖了搖頭。
“撒謊！”
怪物說完猛地上前，兩隻鋒利的爪子抓住聞離的肩膀就往前飛去。
利爪嵌入血肉，衣衫瞬間佈滿淋漓血色，肩膀上火辣辣的刺痛感席捲全身。
“這世間最自私的就是神了。”
“最不可信的也是神。”
折霧說完，抓著她的爪子緊了緊，然後又猛地鬆開，聞離從半空中掉了下來。
她趴在地上，渾身止不住的顫抖，臉色慘淡如霜，蹙著眉，眉宇間痛苦盡顯，眼眶微微溼潤。
聞離緊咬著牙關不讓眼淚掉下來。
神君說過，一直往前走，就能找到出口。
她深吸了一口氣，無視頭頂上方的龐然大物，艱難的站起身來。
聞離步伐虛浮的一步一步走著，每走一步，就會扯動肩膀上的傷口，痛苦深入骨髓。
“我不認識明邪神君。”
“他就是一個大壞蛋。”
“堂堂神界君主，竟然欺負一介小小仙侍。”
“算甚麼英雄好漢。”
她試圖找些事情來分散自己注意。
那就罵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好了。
等她出去了一定要罵死明邪這個混蛋。
可是她不敢。
她只敢在這裡偷偷罵。
折霧慢悠悠的飄在她身後，聲音沉厚帶著些蠱惑，“罵吧，把你心中所有的不滿全都發洩出來。”
“明邪他與傳言中的一模一樣，冷血無情，殘暴無心。他身為神，身上沒有一點屬於神的憐憫，反而利用自己的職責，肆無忌憚的折磨t?身邊所有的人。”
“他不該居於神位，他應該死在那無盡地獄之中。”
折霧語氣越發激動。
聞離腳下的步子如千斤重，嘴角因為牙齒咬的太過用力而滲出了鮮血，一雙大眼睛也失去了光澤，看起來暗淡無光。
他......應該死嗎？她不禁想。
“對，應該死在那無盡地獄之中。”聞離說。
折霧聽到滿意的點了點頭，“孺子可教。”
聞離這時突然輕笑一聲，暗淡的眸子眯了眯，語氣帶著冷冽的嘲諷：“我說的是你。”
“你才應該下無盡地獄，你才應該去死。”
她雖然討厭明邪，但不傻。
這裡關押的是上古惡獸，它們觸犯的是天地法規，做的是不可饒恕之事，不然也不會被關在這裡。
折霧聽了她的話豎眸裡燃起火光，連帶著周身都飄起了黑霧。
“你敢對本殿出言不遜？”
“很好。”
聞離沒有理會，只是自顧自的朝前走著。
折霧晃了晃身形，身邊的那團黑霧驟然分散開來，慢慢化成了四段，朝著前方的聞離飛去。
“給我好好教訓她。”
折霧話音剛落，只見那四團黑霧圍繞在聞離周身。
聞離神情略顯疲憊，肩上的疼痛已經慢慢適應，雙手無力的垂著。
“哈哈——”
聞離耳邊響起了刺耳的笑聲。
下一瞬，她感覺腿上一痛，身體瞬間失去了支撐，往前栽了下去。
“嘶——”
她看到從那四團煙霧裡探出來了鋒利獠牙，在啃食自己的小腿。
鮮紅血液順流而下，直至腳踝，傷口周圍不斷往外飄著黑霧。
“被撕咬的滋味如何？”折霧眼神睨著前方倒下的人。
聞離伸手不停揮打著腿邊那團團黑霧，嘴裡喊著：“走開，走開——”
那黑霧沒有收斂，反而變本加厲，轉而去咬她的手臂，鮮血瞬間浸染了衣袖。
不管她如何躲避，那黑霧就像是粘上了她一樣，寸步不離，怎麼也趕不走。
惶恐瞬間席捲全身，她眼中只剩下迷茫和無助，鼻間泛起了酸意，一直忍著的淚水也被那徹骨的疼痛給逼出了眼眶。
“走開，別碰我......”
她有些後悔了...她就不應該來這若華神殿，不來若華神殿也就不會被明邪給扔進無眠之境。
“都怪......明邪.......”
“要不是他......我也不會來這個破地方。”
聞離邊哭邊說。
“對，你說的沒錯，都是因為明邪你才會遭受這些。”
“你應該恨他。”
“是他害死了你。”
折霧說完這句話，聞離神情稍頓，眸色加深，隨後眼神直直地望向那咧著笑容的魔獸。
她羽睫輕顫，星然忽然亮了幾分。
在進入無眠之境前，明邪好像說過，不會讓她死的，只要一直往前走，就能找到出口。
聞離伸手抹了一把眼淚，被水霧遮擋的視線豁然清晰，她望著上方的炫彩流雲，流光映在她的臉上，照的她眸色熠熠生輝。
她雙手撐在地上艱難起身，腿間傳來的痛感讓她倒吸一口涼氣，剛立起一瞬，又重重朝前栽了下去。
聞離眼眶裡瞬間溢位了生理痛的淚水，目光也變得渙散，她再次試著起身。
“別掙扎了，留在這裡，我就讓它們停下來。”折霧在旁慫恿道。
“不可能.....我不要留在這裡。”
“啊——”聞離藉著一聲長呼，使盡全力站了起來。
雖然踉蹌了一番，但好在穩住了身形。
每走動一步，都會牽扯到身上的傷口，鮮血不斷往外流，身後是一個個血色腳印，鑽心的痛楚直接延展至仙靈根處。
但她沒有停下，她不可能一直待在這裡，只要沿著這條路一直走，就能出去，儘管不知道要走多久。
折霧看著眼前渾身是血的人。
原本一身白衣的她此刻已經被鮮血浸透，整個人顫巍巍行走著。
她的求生意志如此強烈？若是以前的試煉者早就放棄了。
聞離現在已經感覺不到疼痛了，從一開始的刻骨錐心但現在的麻木不仁，她就如行屍走肉般蹣跚在這絢麗之下，茫然前進。
折霧輕笑一聲，吩咐道：“再好好憐愛憐愛這位如花似玉的小仙子。”
“是，殿下。”
折霧吩咐的話音剛落，只見小團黑霧從聞離的身上退開，然後從遠方重新又飛撲過來，帶起一陣風，將聞離撞倒在地。
剩下的黑霧也接二連三的飛撲上來，聞離好不容易走出的幾步，又被重新撞回了原地。
她眼神無光，沒有一絲波動，任憑那幾團黑霧如何衝撞她，她只是重新爬起來，繼續往前走。
就這樣反反覆覆不知來了多少次，連一直看著她的折霧都不禁皺起了眉頭。
聞離以前覺得，能在仙界活下來，已經很痛苦了，可是如今才發現，她以前過的簡直愜意悠閒。
該死的明邪神君，她要是活著出去了，定要將他大卸八塊！
......
不知過了多久，聞離身後留下了兩道長長的印記，腳步越發虛浮，走的也越來越慢，每走半步，都要停上一瞬歇息。
原先圍繞在她身邊的黑霧已不見了蹤影，就連那囉嗦的魔獸也安靜了下來。
前路依然看不到盡頭。
聞離神情恍惚，眼皮垂著，目光空洞渙散，嘴角的鮮血已經凝固，嘴唇乾裂，連呼吸都變得微弱。
不是說一直往前走就能找到出口嗎？
明邪果然又在騙她......
她感覺支撐著自己最後意志的那點兒仙力，在慢慢的消散，頭腦也開始昏昏沉沉。
在她昏倒的下一瞬，她看到了前方那漾著水波的漩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