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筆中秘境二 無眠之境。
晉祠朝著聲音處望去,說道:“抬起頭來。”
跪在隊伍最邊緣的女子緩緩抬頭看向了晉祠。
那女子只看了一眼,便悻悻地將目光收了回去。
晉祠看著女子那膽怯的眼神,無聲笑了笑,問道:“你叫甚麼?”
“奴婢聞離。”
晉祠點了點頭道:“就她了。”
“那聞離以後就是若華殿的人。”掌事說:“入了若華神殿,以後明邪神君就是你的主子,一定要用心伺候,也切莫辜負了晉祠仙君的好意。”
掌事說完對著晉祠頷首示意,然後領著剩下的仙侍離開了殿外,聞離依舊跪在原地。
晉祠看著跪地不起的聞離,凝眸吩咐道:“起來吧。”
“是,仙君。”
聞離起身立在了晉祠的對面,低垂著臉不敢看他。
晉祠說:“這若華殿不似其他神君的府邸,你應也聽說過主人的威名,所以在這裡伺候的人很少。神君喜靜,若無事,不可隨意打擾。”
“啟朝是明邪的隨身侍衛,你有事找他便好。”
聞離躬身回道:“聞離謹記仙君叮囑。”
晉祠眼神示意身旁立著的啟朝,“你帶她下去吧。”
“是,仙君。”啟朝對著聞離說:“姑娘隨我來吧。”
“是。”
聞離朝著晉祠頷首,隨後抬腳跟上啟朝的步伐,轉身的一瞬忍不住回頭望了眼。
晉祠仙君果然如傳聞一般,溫遜有禮。
聞離邊走,邊環視周邊的建築,這還是她第一次踏入神界。
以前仙域的人說,能入神界是仙生之幸,就算吸收那一點點的神息,都能修為大漲,得道飛昇。
聞離對此深信不疑,所以她拼盡全力才透過了晉升試煉,不管前路有多艱難,她再也不要回到那個地方。
她之前也聽說過不少關於神君明邪的傳聞,但她今日沒見到那位神君,反而見到了與神君關係頗深的晉祠仙君。
晉祠仙君這麼好,那神君應該也不像傳聞中那般差吧?
晉祠望著二人的背影,斂了斂眸子,轉身進了若華殿。
—
聞離這幾日在若華殿過的很是悠閒。
除了啟朝吩咐的事情外,她幾乎每日都有大半的閒暇,已經將若華殿摸了個底兒朝天。
唯一令她遺憾的是,她一直沒有見到傳說中的那位神君,晉祠仙君也再沒有來過。
她樂得清閒。
直到有一日夜晚,她從若華殿出來,看見了一個渾身是血的男人,迎面撞了上去。
男人滿臉掛著鮮血,一雙鷹一樣犀利的眸子睨著她,讓人心生寒顫。
聞離手裡還拿著毛撣子,猛地揮向他,“你你你.....是誰?竟敢夜闖若華殿——”
明邪望著眼前的毛撣子,頭往後仰了仰。
啟朝這時突然出現在男人的身後,大聲斥道:“放肆,還不拜見神君?”
“神君息怒,聞離是近日剛升上來的小仙侍。”
隨後眼神示意她行禮。
聞離後知後覺立馬跪下來道:“聞離拜見神君。”
明邪撇了她一眼,沒有理會,徑直走進了她身後的若華殿。
啟朝跟在他身後,她起也不是,不起也不是。
明邪大手一揮,殿內與殿外隔絕開來。
聞離望著緊閉的殿門,眨巴的眼睛盡顯茫然,這意思是讓她繼續跪著?
啟朝看著一身傷的明邪,不用問,神君這是又去無眠之境了。
每當神君煩躁的時候,他就會到無眠之境殺幾個上古魔獸來分散心神。
但這還是第一次見他如此模樣歸來。
“神君可有哪裡受傷?是否喚醫師來瞧瞧?”
“不用,這血不是我的。”
“你先下去吧。”
“是,啟朝告退。”
啟朝從殿內出來之後,看見聞離仍跪在地上,神色稍頓,道:“起來吧,你第一次見神君,認錯實屬正常。”
“是。”
聞離起身連忙跟上啟朝,好奇問道:“神君今日為何這副摸樣回來,不需要找個醫師來看看嗎?”
“不用,神君沒有受傷,那不是神君的血。”
聞離聽了更是一驚,不是他的那不就是別人的?果然如傳聞般嗜血孤僻!
以後還是遠離些的好。
*
翌日一早,聞離照常打掃若華殿,一推門就看見一名男子站在殿中。
那男子一襲錦袍裹身,身姿高挑挺拔,眉梢冷峭,右側眼尾下有一顆惹眼的鮮紅淚痣,五官深邃端正。
這又是哪位仙君?樣貌如此出挑,看著比晉祠仙君還要略勝一籌。
晉祠仙君可是有仙界第一美人著稱的。
她連忙上前問道:“仙君是來尋我家殿下嗎?需要奴婢通傳嗎?”
明邪聽到聲音垂眸看她,眼底閃過一絲不解。
其實也不能怪聞離沒認出他,昨夜月色朦朧遮擋視線,他面容還被血汙遮了大半,擱誰也不能將今日清風玉潔的他與昨日那個滿身髒汙的人聯絡到一起。
聞離見男子沒有回話,忙抬眼看他。
該不會嫌她多事了吧?應是已經稟報過神君了,只是神君還沒來。
“是奴婢多嘴,那仙君隨意。”
她說完拿起旁邊的毛撣子開始打掃。
......
半個時辰之後,聞離轉身看那人依舊站在原地。
她不禁皺眉感嘆道:這仙君脾氣真好!
正當她不知該如何是好時,晉祠從外面走了進來。
“聽說你昨日又去無眠之境了?”
“明邪神君。”
聞離瞳眸募得睜大。
明邪......神君!?這是那個嗜血孤僻的明邪神君!?
明邪沒有說話,眼神看向了不遠處的聞離,以及那掉在地上的毛撣子。
這明邪神君怎麼跟昨日長得不一樣?
不,還是有相同之處的,他那冷淡的眸子如昨日一般睨著她。
她連忙低下頭躲他的眼神。
晉祠好似也注意到了殿裡微妙的氣氛,朝著聞離這邊看了過來,問道:“你不會又為難人家小姑娘了吧?”
“人家升上神侍不容易,你別欺負人家。”晉祠站在明邪身邊打趣道。
“好不容易有人自願留下,可不能再把人家嚇跑了。”
明邪看著聞離吩咐道:“你先退下吧。”
“是,奴婢告退。”
聞離逃似地離開了若華殿。
晉祠頗為無奈地搖了搖頭。
“你雖然貴為無眠之境的守護者,但是也得給其他神仙們留條活路啊。”
明邪眼神看向前方的透明菱格。
“最近不知是何原因,無眠之境裡的魔獸越來越多了。”他神色嚴肅道。
“是否需要稟明天帝?”
“尚且不用,我會多加留意,屆時再上報即可。”
無眠之境是上古秘境,神仙們的試煉地,裡面困壓的是上古魔獸應陰,而明邪是無眠之境的守護者,亦是無眠之境的主人。
在神仙界,凡是透過無眠之境試煉者,皆能得道飛昇,獲得神位。但無眠之境兇險萬分,不是說想參加試煉就能進的。
無眠之境分為‘無’和‘有’兩段試煉境,一般試煉都是在‘有’境,而‘無’境才是無眠之境的可怕之處。
無眠之境試煉不是唯一的晉升方式,但是最快的晉升方式,也是最冒險的晉升方式。
在神仙界,共有三位透過了‘無’境試煉,分別是天帝相如,神尊無妄,以及神君明邪。
晉祠順著他的視線望去,過不了多久,那處就不再會是空的了。
聞離離開若華殿之後,並沒有走遠,而是立在了殿門外不遠處。
她望著若華殿的方向,若有所思。
她竟不知這明邪神君是如此樣貌之人?雖然傳言中也有過相關的描述,但今日一見,確實有被驚到。
半個時辰之後,晉祠從若華殿出來,就看見聞離蹲在前方的階梯上,只一個小小的背影。
他抬腳走了過去。
“怎麼?是不是被神君說教了?”
聞離先是被聲音嚇了一跳,回過神來連忙起身行禮,“見過晉祠仙君。”
“回仙君,神君沒有說教聞離,是聞離做錯了事,沒有認出神君。”她說著臉上閃過一絲羞意。
“哦?他那張臉應該很容易讓人記憶深刻吧。”
他說完,聞離更顯慚愧。
晉祠看她一直低著頭,溫聲開解道:“無需掛懷,明邪向來不拘於小節。”
“是,仙君。”
晉祠站在階梯上向下望,前方是雲海朝霧,飛鳥遨遊,他望著此景眼底思緒萬千。
“記得在仙界時,本仙君也被那些傳言受了影響,認為他就是一個不好相處的神君。”
“還沒相識,就已經將那些傳言根深蒂固在腦子裡。”
“再後來,試煉時第一次見他,他果然如傳言那般。”
他還記得第一次參加試煉,明邪作為考官嚴厲的不近人情。
當時晉祠還是一個不起眼的小仙,完成試煉後方才升的仙君。
在仙界,尊卑關係尤為明顯,特別是下邊升上來的仙,也就是凡人飛昇。凡間升上來的t?仙人,冷眸諷眼乃家常便飯。
晉祠記得他從‘有’境裡出來只剩一口氣,即便他透過了試煉,依舊得不到仙界的認同,入不了眾仙的眼,只有那個人會祝賀他,對他說了一句,恭喜。
這還是他第一次感受到來自他人的善意。
也是那次才知道,原來他就是無眠之境的守護者,是一個非常厲害的人。
那一刻,他腦海裡關於他根深蒂固的傳言,開始一點一點的皸裂開來。
晉祠收回遠望的目光,轉身看向一旁的聞離。
“一個人的好與壞,善與惡,不應該從別人口中得知,應該剖開那層層迷惑的霧,自己體會。”
“也許,你會發現些不一樣的。”
聞離晶亮的眸子望著說話的晉祠。
晉祠單手負後,手拿摺扇,那摺扇上是一片竹,明邪親手畫的。
他就如這雪後松竹,外表溫潤單薄,但渾身透漏著堅韌勁兒。
“聞離謹記仙君教會。”
聞離之前在仙界也聽說過不少關於晉祠仙君的蜚語。但她知道,仙君從來都沒有錯,錯的是那心生妒忌之人。
能讓仙君如此維護,那神君也必不是那大惡之人。
特立獨行的人有點脾氣怎麼了?方才她那樣對神君,神君不是也沒說甚麼。
待晉祠離開之後,聞離重新回到了若華殿之中,屆時明邪依舊站在那透明格子前。
她走過去撲通一聲跪了下來,開口道:“神侍聞離拜見神君。”
“聞離多次冒犯神君,還請神君降罪。”
聞離頭壓得低低的,不敢抬眼看他。
明邪聽到聲音之後眸眼微動,幽幽轉過身來。
“你就是那日晉祠挑選的神侍?”
“回神君,正是。”
“抬起頭來。”
聞離仰頭看他,明邪那妖冶的淚痣映入眼簾。
她長相不算出眾,但好在那一雙大眼實在傳神,望著人的烏黑瞳仁炯炯發亮,清透而乾淨。
明邪望著那雙清亮的眸子,微微愣神,隨後唇角勾起一抹微笑。
要是以前明邪對著她笑,她可能會覺得神君慈祥,但現在......她只覺背後發涼。
“既然求本君降罪,那自然得成全。”明邪說完突然彎下腰來,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聞離只覺自己被一股風猛地帶起,再然後就消失在了大殿。
她望著身邊疾速掠過的景象,明邪單手拎著她,飛在渺渺雲端之中。
這是要帶她去哪?
過了一會兒,聞離站在一處虛無之地。
四周都是幾近透明的灰色漩渦,大大小小不下數十個,只要遠遠望去,就覺得要被那無盡漩渦給吸噬吞沒。
吉凶難卜,禍福難測。
明邪拉著聞離往漩渦處走。
“知道這是哪嗎?”
聞離緊張的嚥了咽口水,這應該不是她想的那個地方吧?
“無眠之境。”
聞離登時睜大了眼睛。
完了。
她一個小小的神侍,不出意外的話有生之年都不會踏進這裡一步,神君這是想要她的命。
她終於體會到了傳言中明邪的可怕,她就不應該相信晉祠仙君。
聞離顫抖著問:“神....神君,您不會要罰奴婢入無眠之境吧?”
“你說對了。”
聞離連忙從明邪手中掙脫,可是明邪卻越攥越緊。
“本君是這無眠之境的主人,若華殿的罰與賞都與之有關,更何況是入若華神殿者。”
“可.....可是奴婢只是一小小的神侍,仙力低微,恐怕經受不住神境的洗禮,還請神君繞過奴婢一命。”她抓著明邪的手臂道。
明邪垂眼看了過來,只見下方那一雙明亮的眸子裡蘊滿了淚水。
作者有話說:
陷入了無盡的卡文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