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往生醫館 神來之筆,可以繪心。
七日後,榕城最南邊的街道上,突然新開了一家醫館,名為往生醫館。
街道一開始的傳聞是這樣的。
“聽說了嗎?南街新開的醫館大夫醫術可高明瞭!年紀不大,本領頗高,模樣也可俊俏了呢!妹妹也是如花似玉的美人兒。”
“可不是嘛?乍一看還以為是小夫妻呢!”
最後演變成了這樣。
“我就說了,那鹿大夫與那姑娘一看就不像是兄妹,哪有哥哥對妹妹那般好的?連媒人都不讓進門!”
封印妖丹後的第二日,祝聞燈就與江芸告了別,啟程回了青湘山覆命。
江芸因傷勢一直未痊癒,就留在醫館休養了一段時日。
今日的醫館也頗為熱鬧,畢竟醫術精湛且收費不高的醫館在這世道上也不多了。
一個長得清秀笑起來有酒窩的姑娘看著前方的鹿息道:“鹿大夫,我昨日久坐起身後腦袋突然一陣眩暈,你說我是不是快死了啊?”
她剛訴完病症就緊接著問道:“鹿大夫成家了嗎?心裡可有中意的姑娘?”
她說著說著臉頰就微微泛紅。
鹿息剛伸出去把脈的手又默默地收了回來。
他頗為無奈地搖了搖頭。
阿浮望著這一幕,忍不住調笑他:“鹿大夫快給人家瞧瞧,別給耽誤了,這可是人命關天的大事。”
鹿息抬頭瞪了他一t?眼,對著面前的姑娘道:“姑娘應鍛鍊下身體了,吃完飯之後多活動活動就不會如此了,下一位。”
“哎哎哎鹿大夫,我還有其他問題想要問您......”
......
就這樣直接到了午時,鹿息方有閒暇回後院看看江芸的傷勢。
江拾月在一旁撇著嘴,因為江芸自從醒了後,就沒再讓她碰過。
“嘁~我的醫術不比他的好!”
江芸只是勾唇笑了笑,沒有說話,抬眼看向鹿息。
鹿息:“差不多已經痊癒了,接下來有何打算?”
他說完眼神看向一旁默不作聲的阿浮,只見他一直垂著眼眸,看不出是甚麼情緒。
江芸說:“可能要離開榕城了。”
江拾月也附和著點了點頭。
江芸再抬眼時,屋子裡已經沒有了阿浮的身影。
是夜有風,月影重重,簌簌有聲。
江芸站在阿浮門前,想要敲門的手伸了又放,來來回回。
她也不知找阿浮該說些甚麼,但她覺得就應該來找他。
不管是告別也好,還是就像往常那般。
屋內燭火搖曳,阿浮立在門前,望著門上那一片陰影。
那身影映了多久,他就看了多久。
二人就好似有默契般,誰也不邁過那道坎。
以為只要不邁過那道坎,他們就會停留在此。
但江芸從來不是會退縮的人。
片刻後,他聽到了敲門聲。
阿浮猶豫了瞬,伸手去開門,映入眼簾的是一身白衣的江芸。
月色灑在她身上,趁得她溫柔了許多。
“要去看星星嗎?”
阿浮聽見她說。
他點了點頭,跟隨著江芸的腳步,來到了院子裡。只見她忽然轉身對著他微微一笑,下一瞬,他們就立在了一處屋頂之上。
阿浮愣了愣神,江芸一直拉著他的手臂,幫他穩住身形。
“這裡視野開闊,是個看星星的好地方。”
江芸說完拽著他坐下。
從見到江芸那一刻起,阿浮始終沒有開口說話。
夜幕低垂,二人沉默了一會兒,江芸仰頭看天,清亮的眸子裡盛著一輪彎月。
星月同光,瀅璨喜人。
“你知道星與月的傳說嗎?”江芸問他。
“不知。”他側臉看她。
“我也不知道。”
阿浮:“......”
江芸低聲笑了笑,眼眸望著他說:“小時候古伯曾同我講過,月亮上住著一個神女,這滿天的繁星就是那神女的眼淚所化,所以才瑩著點點光亮。”
“你信嗎?”
阿浮點了點頭。
“反正我不信,哪有人天天哭。”
阿浮沒忍住反駁道:“又不是每晚都有星星。”
江芸募得笑了,“我還以為你今夜不開心。”
阿浮垂眸沉默。
“你當初說要查清楚真相還自己清白,如今榕城的事已水落石出,你接下來是如何打算的?會一直留在榕城嗎?”
“你上次說事成之後要從我這拿走一樣東西,你想要甚麼?”他答非所問。
他好像甚麼也沒有。
江芸沒想到他還記得這個,她當時只是隨口一說。
“我沒有甚麼想要的。”
“甚麼都可以。”
“甚麼都可以嗎?”
“嗯。”
她認真想了想。
“我明日就要離開榕城了,我希望你能送送我,畢竟你是我出谷後認識的第一個朋友。”
阿浮聽了眼瞼微微顫動。
他突然揚起微笑,語氣故作輕鬆:“小爺我才不要去送你呢。”
“那樣我會難過的。”江芸直說。
阿浮方才還說笑的眉眼,霎時愣了愣,瞳眸微闊。
“去哪?”
“嗯?”
江芸側臉看著他,只見阿浮眼睛睜得大大的,抬頭望著天上的明月。
“離開榕城之後去哪?”
“繼續我的歷練之路。”她想了下又說道:“爹爹本想讓我去上丘與他匯合,但我不想去,我覺得人界比妖界有趣多了,等我在人界玩夠了,再去也不遲。”
“你呢?要留在榕城嗎?”
阿浮沉默,像是在認真思考。
要留在榕城嗎?他這幾日待在醫館裡看到鹿息與鹿笙那樣,突然開始有些羨慕了。
阿浮向來都是孤身一人,不知道自己出生何處,更不知道自己是否還有家人。
他以前從來沒有想過尋找自己的身世,但是現在他有點動搖了,即便最後的結果不如意。
“你們都有朋友,有家人,我甚麼都沒有。”他看著她說。
江芸望著他好看的面容,那雙原本總是盈滿笑意的鳳眸,此刻卻滿是悲傷,襯得人孤獨了些。
所以只要對他出示一點點的好意,哪怕只是隨意的一個承諾,他就會為了那一點點的好意付出一切,即便是生命。
在結界裡為她擋黑雲一掌是,在榕城外為她擋第二次也是。
“所以我去哪都一樣。”
“不,你有,我不是你的朋友嗎?”江芸笑眼看他,瞳眸無比認真,一點都不像是說笑的樣子。
阿浮側了側臉。
江芸繼續說:“我有時候覺得你這個人有點可憐,還有點傻。”
“我這個人不太喜歡受別人的恩惠,因為受了就要還。”
“就像上次榕城外,我只希望你能多為自己著想,沒有別人愛你就要愛己。我爹曾經跟我說過,人要自己活的開心,別人看你才會開心。”
“我知道沒人會教你這些,以後我來教你好不好?”
江芸看著他眼尾慢慢染上了紅色。
她無聲笑了笑,眉眼柔和。
阿浮望著遠方的無邊夜幕道:“阿芸,我之前從沒在意過我的過去,可是如今我卻想知道了。”
“我想知道我有沒有爹孃,想知道在這世上我阿浮還有沒有別的家人,像鹿息和鹿笙那樣的家人。”
“更想知道我從何而來,又為何而活。”
“我聽說這世上有一支筆,能夠畫出人與妖的前世今生,我想尋來試試。”
“神來筆。”江芸說。
阿浮眼底閃過一絲驚訝,“你知道神來筆?”
“我在萬物典中看到過對它的描述。”
“神來之筆,可以繪心。”
當年她看到之後滿是好奇,還特意去問了古伯,古伯說那不是凡間的東西,是上蒼神的物件。
因為神的隕落,流落在外,窮其所有時間,都在尋找它的主人。
“你們要找神來筆?”鹿息的聲音從下方傳了過來。
江芸和阿浮頷首望去,三人齊齊地站在下方院中。
“你們偷聽我們說話?”江芸說。
江拾月抬頭雙手環胸挺直了腰板道:“哪有?只准你們看星星,不准我們看月亮啊!”
阿浮飛身而下,立在了鹿息身旁,“你知道神來筆的下落?”
鹿息低頭看向鹿笙,二人視線相對。
鹿息:“不知道,但我和鹿笙之前輾轉逃往時,遇見了一個道士。那道士頭戴笠帽身穿道袍,手裡卻拿了一串佛珠,舉止很是怪異。”
“鹿笙見他可憐,給了他一些吃食,那道士說要答謝我們,但奈何兩手空空,就當場作了幅畫送給我們。那畫技栩栩如生,蝴蝶仿若躍然紙上。”
鹿笙接著說道:“那道士還說,世間有一支筆,能畫龍生龍,畫鳳生鳳,稱神來筆。他窮其一生都在尋找,直到有次雲遊他偶然得到了這支筆,但他卻不是有緣人。”
“你們只要找到那個道士,就能找到那神來筆了。”
阿浮問道:“那道士如今在哪?”
“我們那次遇見是一年前,在暉陽,現如今......不知道。”鹿息說著搖了搖頭。
“那就從暉陽開始找。”江芸看了眼阿浮道。
江拾月望向江芸蹙了蹙眉,“你甚麼意思?不去上丘了?”
江芸杏眼輕掃四周,微風乍起,月色無邊,沒忍住打了哈欠:“我甚麼時候說要去上丘了?太晚了,要休息了,明日還要趕路呢。”
她說完不理會江拾月的眼神,徑直回了自己屋子。
江拾月看著她的背影,撇了撇嘴說:“行吧,那我也不去了,反正你去哪我就去哪。”
鹿息和鹿笙互看一眼,無奈聳了聳肩,轉身離開。
院子裡只剩下阿浮一人。
阿浮目光望著江芸屋子的方向,眸色極深,眉眼也變得深邃。
片刻後,鳳眸彎起,笑意滿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