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等時機 如果是她,一定不會選擇生下來
蘇荷走出宜春殿時, 人還?是恍恍惚惚的,她沒想到太子妃會?願意幫她逃離,而她也沒有隱瞞, 告訴太子妃她想逃,一刻不想留在東宮。
她想著一定?是她同阿昭的關係, 讓太子妃覺得她的存在會?威脅阿昭,所以?才出手相助。她都能?理解,畢竟的確是她, 才讓阿昭陷入兩難。
但這次她不想再依靠他人, 也不想再連累誰。
她想要靠自己逃出去,
失敗也好, 成?功也罷, 她都要自己承擔。
蘇荷回到寢殿時,天色已經很晚了,汀蘭像往日一樣起身迎上來,噓寒問暖:“姑娘還?好麼??”
往日被召去書房後回來的蘇荷, 總是虛弱無力, 一副被欺負狠了的模樣。
汀蘭有時不敢相信平日裡一向?對任何人都冷漠疏離的太子爺,竟在蘇荷那裡完全像是變了一個人,經常在她身上留下許許多多可怖的紅痕, 經歷了甚麼?不言而喻。
蘇荷搖了搖頭?,強撐著回道:“我沒事汀蘭,只是路上遇到些?事耽擱了。”
在書房時蕭燁已經耗盡她的力氣,方才又去見太子妃談了許久, 她整個人已經又累又餓的。
汀蘭又問:“姑娘還?沒用膳吧?想吃甚麼??奴婢去準備。”
蘇荷望著案前跳動的燭火,喘了口氣,“汀蘭, 我想吃桂花糕。”
“只吃桂花糕麼??”
蘇荷點頭?,她總在難過的時候,想吃些?甜的東西,來彌補心裡的苦,眼下她就想吃點甜的。
汀蘭應道:“奴婢這便去備膳。”
桂花糕端上來後,蘇荷坐在案前大口吃起來,似乎只有這樣,心裡才沒那麼?苦。
直到深夜,蘇荷坐在椅子上沉思許久,才沐浴入睡,身下那處有些?疼,她給自己上了點藥。起初汀蘭想幫她,可她一直不喜歡被人服侍,何況是在這種地方上藥。
次日辰時,蕭燁果然說話算話,當真派長?福前來接她,坐上出東宮的車輿,前去公主府看望蕭明月。
只要能?出東宮,能?得片刻自由,蘇荷就是開心的,尤其是不用同蕭燁一起出去。
她掀開車窗看著熱鬧繁華的街市,不得不感嘆這裡果然是京城,可比淮安熱鬧多了。
看著看著她眼睛也有些?發酸,可蘇荷還?是捨不得移開雙眼,像是要把這景象盡數刻進腦子裡,也不知道日後還?有沒有機會?,能?再次出來。
等到了公主府時,門?外的婢女引著她進去,全府上下死氣沉沉的,婢女們一個個也都憂心忡忡。
到了蕭明月的寢殿外,還?沒進去,便聽到屋裡傳來激烈的爭吵聲。
“陸城,這個孩子怎麼?來的,你?我心知肚明,別指望我生?下他,也別指望我能?愛你?!”
隨後一個男人氣憤道:“蕭明月,我對你?t?哪不好?你?為何不願意嫁給我?是心裡還?想著別人麼??”
蘇荷愣在原地,這個時候,進去不是,不進去也不是,身側的婢女小聲告知她,“奉儀娘娘見笑了,是公主殿下和駙馬爺起了爭執,哎,他們又吵起來了。”
“陸城!你?混蛋!”
緊接著是甚麼?東西碎掉的聲響。
按理說蕭明月與駙馬之間的事,蘇荷不該摻和,可她聽著爭吵聲實?在有些?擔憂,剛要推門?入內,門?卻突然被人推開,一個身著華服的男子衝了出來。
他怒氣衝衝的,臉上還?有幾道抓痕,滲出幾滴血跡來。
而出來的男子看都沒看她一眼,便快步離開。
蘇荷沒有多停留,衝進殿內,看見蕭明月縮在角落裡,正?小聲啜泣著。她走過去,蹲下身,輕聲安慰:“公主,你?莫要哭了。”
蕭明月見是蘇荷,立刻撲進她的懷裡,“阿荷,他們都逼我,全都逼我,我父皇不管我,母妃嫌棄我,就連太子哥哥也被我惹得不願理我,阿荷……”
蘇荷任她哭著,抬手揉了揉她的頭?,在東宮時她曾聽人提起過這件事,他們都說蕭明月並不喜歡她的夫婿,是被強行賜婚的,為了拉攏甚麼?士族。
因為這件事蕭明月去尋找蕭燁出手,後來不知兄妹二人因為甚麼?就吵了起來,聽婢女說,那時蕭燁是真的動怒了,差點要殺人。
等她哭夠了,蘇荷扶著她躺回軟榻,又安慰了幾句。
良久蕭明月的情緒才穩定?,待蘇荷轉身倒茶時,蕭明月又忽然伸出手拉住她的胳膊,委屈地問:“阿荷,你?說如果我不喜歡這個孩子,我是不是不該生?下他?”
她將手掌落在小腹上,收緊手指,眼神中沒有對腹中孩子的期待,甚至還?帶著幾絲恨意。
蘇荷神情滯了一瞬,她張了張嘴卻甚麼都沒說出來,其實?她也覺得,如果不喜歡,就不該生下來。不然,一個不被期待的孩子,生?下來也會?很痛苦。
若是她像蕭明月這樣,那麼?腹中的孩子她一定不會選擇生?下來,無論?如何都會?打掉。
過了一會?兒,蕭明月因為哭累了,也沒再逼著她說,很快便昏昏睡過去。
蘇荷囑咐了幾句她的婢女,日後一定?要好好看著蕭明月,若是她出了事,所有人都難逃其咎。
看著躺在榻上的蕭明月,面色蒼白,眼睛都哭腫了,莫名其妙有了孩子,還?要莫名其妙嫁給一個不喜歡的人,痛苦一輩子。
其實?蘇荷也不明白,在心裡更是對這件事感到疑惑,為甚麼?蕭明月身為公主,明明那樣受寵,卻還?要被當做一個工具,拉攏所謂的貴族,為甚麼?就不能?嫁給兩情相悅的人呢?
為了不打擾到蕭明月休息,蘇荷打算先離開,改日再來,然而她剛走出去,竟迎面撞上一個人。
因為失神走得快,她幾乎整個人撞進那人的懷抱,蘇荷連連退後,再抬頭?看清楚來人時,一動不動愣在原地。
“阿昭?”
她怎麼?也沒想到,眼前的人竟然是蕭承昭。他就這樣靜靜地站在她身前,朝她淡淡說了一句:“蘇夫人。”
蘇荷看著他,自上次分?開,他們再沒見過,她還?在擔心他是否安好,如今看他平安無事,也在心底鬆了口氣。
她低著頭?,沒再敢再看阿昭,“皇孫殿下安好。”
他們兩個人隔了好遠,他的冷淡疏離,像一堵牆,將她隔離在外。良久,蕭承昭忽然開口問:“小姑姑她,還?好麼??”
蘇荷垂眸道:“還?好,沒甚麼?大事,只是看起來很傷心,或許日後想通就好了。”
蕭承昭看著她沉默了一會?,繼續道:“謝蘇夫人來看望小姑姑。”
他的聲音很輕,手指在袖子裡攥緊,又鬆開,似在剋制著甚麼?。
“你?不……不必謝我。”
蘇荷忽然覺得,他們之間的這種客氣,很奇怪,她也能?察覺到,阿昭像是在刻意疏遠。
想到這裡,她心底的酸楚翻江倒海,匆匆道別:“既然如此,那我先走了。”
蕭承昭站在原地,望著她離去的背影,陽光下,他落在地上的影子,單薄得像一片孤苦無依的葉子,偏偏他的眸光又帶著溫柔與深情。
他死死捏著手中的玉佩,指節發白,輕聲道:“阿荷,你?再等等我,再等等我就好。”
——
這邊蘇荷在與蕭承昭分?別後,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東宮的,回來後她屏退所有婢女,將自己一個人關在寢殿裡,想到今日阿昭的疏遠,心口像是被浸入冰水,又涼又澀。
明明他們還?曾一起逃出去,一起商量著以?後的日子。
而如今卻甚麼?都沒有了……
可蘇荷沒有哭,甚至覺得阿昭這樣疏遠她也好。或許自己早就應該看透的,她已經不再是山野裡那個乾乾淨淨的蘇荷,被蕭燁佔有後,她就配不上阿昭了。
而阿昭,值得更好的,
不能?再為了她,將自己置身險境。
他是皇孫殿下,是未來的太子,更會?是未來的皇帝,想要甚麼?都可以?得到。太子妃娘娘說得都對,阿昭不能?因為她,失去所有。
蘇荷縮在牆角,明明殿內爐火燒得很旺,可她還?是很冷,只好雙手抱膝,把自己縮成?一團。
她忽然又想起孃親的話,要先愛自己,無論?何時何地,都要把自己放在心裡。
她一定?會?逃出去,等時機到了,一定?會?逃出去。
——
傍晚書房,蕭燁處理完奏摺後,想到蘇荷是時候從公主府回來了,便問了一句,“長?福,蘇奉儀回來了麼??”
長?福應道:“回殿下,回來了,聽殿裡的婢女來回稟,說蘇奉儀眼下正?在殿內。”
蕭燁捏了捏眉心,又淡淡問道:“昭兒最?近在做甚麼??”
“聽暗衛來報,皇孫殿下最?近很聽話,平日裡似與一些?清流寒門?有所交集,不過他們在一起大多數談詩論?道,”長?福又補充道:“暗衛並沒發現有甚麼?不妥之處。”
“清流寒門??”蕭燁緩緩闔著眼,手指一下又一下地敲著桌案,似乎在思考甚麼?事。
那聲音在寂靜的書房裡迴盪,格外明顯。長?福聽得心裡發毛,脊背一陣陣發寒。
良久,蕭燁忽然睜開雙眸,面無表情道:“清流寒門?,他可真有出息,給孤盯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