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三人行 還不快上來
蘇荷沒?想?到蕭燁能放過她, 更沒?想?到會主動提出帶她回淮安。
走?出書房時,她整個人?還是恍恍惚惚的,“淮安”兩個字就像一根針, 輕輕紮在她心上,雖然不疼, 卻足以讓她渾身發軟。
那裡是她的家,是她和阿昭生活過的地方,茅草屋後?面有一棵棗樹, 去年秋天, 阿昭還特意爬上樹給她摘棗子?吃,她在下面接著, 笑得站不直。
那些?事, 現在想?起來,就像上輩子?發生的。她想?回去,做夢都想?。
送她回去的老?嬤嬤是東宮的老?人?,在她身側一直絮絮叨叨說著, “奉儀真?是好福氣, 太?子?爺能帶你?去淮安,這可是把你?放在心尖上,這麼多年, 東宮的哪位夫人?也沒?奉儀您這樣受寵啊!”
“受寵?”蘇荷沒?說話,暗地裡嘆了口氣。
老?嬤嬤沒?眼?力見,沒?看出她的不悅,繼續多嘴道:“聽老?奴一句勸, 奉儀在路上一定要多多討太?子?爺的歡心,莫要白?白?浪費這份福氣,你?要……”
“這福氣給你?要不要?”
蘇荷被嬤嬤說得心中煩躁發悶, 實在聽不下去,便開?口打?斷她的話。
福氣?他給她的叫福氣嗎?
如果沒?有蕭燁,她還是那個自由自在的蘇荷,她出東宮後?會回到鄉野間繼續守著她的家。
可如今一點自由都沒?有,還要被他折磨,如果這也叫福氣,她寧願扔掉不要。
“這……”
老?嬤嬤臉色一白?,知是自己多嘴,當即陪笑兩聲?,不再多言。
——
蘇荷回到寢殿後?,天色已經很晚了,遠遠地便瞧見汀蘭蹲在殿外,一見到她就起身迎上來,面露疑惑,“姑娘怎麼回來了?”
蘇荷搖頭,苦笑一聲?,“走?吧,我們進去。”
然而還沒?等她抬步,汀蘭就拉住她的胳膊,壓低聲?音道:“姑娘,長樂公主早就來了,就在殿內等著,無論奴婢怎麼說,她都沒?走?。”
“公主來了?”蘇荷皺起眉頭,“我知道了。”
接著,她剛推開?門,便見一道身影閃過來,抱住她的胳膊,“阿荷!你?終於?回來了,我等你?好久了。”
蘇荷被嚇了一跳,見是蕭明月,正要開?口問?,卻發現她在哭,不是小聲?抽泣,而是整個人?都在發抖的哭。
蘇荷心裡一緊,示意汀蘭出去,關上門。
蕭明月撲在她懷裡失聲?痛哭,蘇荷揉著她的頭,輕聲?安慰道:“公主別哭,你?告訴我,到底發生甚麼了?”
蕭明月不說話,只是一直哭。
悲慼的哭聲?迴盪在寢殿裡,聽得人?心裡發慌。
不知過了多久,哭聲?終於?停止。
蘇荷拉著她坐下,並遞過帕子?,輕聲?問?道:“公主,現在可以說了嗎?”
蕭明月接過帕子?,卻沒?有擦淚,她只是呆呆地看著前方,眼?神空洞得像一具被抽空的殼。
蘇荷從沒?見過她這副模樣,平日裡的蕭明月,活潑可愛,像一隻嘰嘰喳喳的雀兒,哪裡有半分現在的死寂?
她想?一定是發生了很重要的事,才能讓蕭明月這般難過。
“阿荷,我就是一顆棋子?,我自幼就是他們拉攏士家大族的棋子?。”
蘇荷眨了眨眼?,握住蕭明月的手,開?口安慰:“公主……”
她不懂蕭明月說的話,甚麼拉攏,甚麼棋子?,可見其那這樣難受,她心裡也跟著不舒服起來。
沒?等她說完話,蕭明月突然攥住她的手,如同攥住救命稻草,聲?音沙啞:“阿荷,你?說嫁給不愛的人?,會如何??”
聽到這樣一問?,蘇荷微微愣住,想?到自己與阿昭之間,硬生生被迫分離,她做了他父親的妾,痛不欲生。
“公主,你?……”蘇荷張了張嘴,卻甚麼都說不出來。
蘇荷幾次張嘴也說出一句話,眼?前的蕭明月看著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卻比哭還難看:“算了,阿荷,你?又怎麼會知道?皇兄對你?那樣好,把你?捧在手心裡寵,你?一定很愛他吧。”
蕭明月也沒?再問?,她緩緩站起身,走?到門口,卻又忽然停下。
“阿荷,皇兄看起來冰冰冷冷的,可他根本不是這樣的,”她沒?有回頭,頓了頓,又繼續道:“他其實挺可憐的,從小就沒?有人?真?心待過他。”
下一刻,蕭明月走?出去,殿門關上。
蘇荷坐在原處,看著那扇門,乾笑了兩聲?。
——
自那日書房後?,蕭燁沒?再來過,聽下人?說他不在東宮,不知去哪裡忙著甚麼事。
蘇荷毫不關心他去了何?處,只知道蕭燁沒留下讓她出殿的話,婢女們便把她看得嚴嚴實實,連只蒼蠅都飛不進來。
她整日被困在寢殿出不去,沒?事便同汀蘭閒聊打?發時間,透過幾日閒談,知道了許多東宮的舊事,不禁對那些事感到唏噓。
漸漸地,她也當那日蕭燁在書房同她說去淮安是說笑,覺得自己真?是天真?,他怎麼可能帶她出去呢?
直到五日後?,蘇荷正在寢殿內用早膳時,長福卻來了。
“奉儀,”他笑著行禮道:“殿下讓臣來告訴您,準備準備,啟程去淮安。”
聽到這個訊息,她震驚地放下碗筷,不相信問?:“當真??他真?的要帶我去淮安?”
長福笑道:“臣不敢騙奉儀,殿下已在宮外等著,奉儀收拾收拾便跟臣出去與殿下匯合。”
蘇荷沒?再說話,轉身開?始收拾行囊,其實也沒?甚麼可收拾的,只片刻,便跟著長福出了寢殿,往宮門走?。
陽光落在她身上,暖融融的,她已經很久沒?曬過太?陽了,想?到馬上要去淮安,她唇角情不自禁彎起,腳步也輕快起來。
到宮門後?,蘇荷便瞧見不遠處有一駕奢華的車輿停在那裡,車旁還站著幾個凶神惡煞的侍衛,看起來很不好惹。
長福:“奉儀,太?子?殿下在車裡等著您,快過去吧。”
“我知道了。”蘇荷垂下眸子?,剛要抬步邁走?過去時,卻聽到身後?長福的請安聲?。
“臣見過皇孫殿下!”
皇孫殿下?!
蘇荷心頭一緊,慢慢回過頭,待看到來人?後?,呼吸漸漸急促起來。
陽光裡,阿昭穿著月白?色的袍子?,乾淨得像從畫裡走?出來的人?。
是阿昭,真?的是t?阿昭,
他怎麼來了?
蕭承昭似乎也注意到她的身影,緩步走?過來。
見他步步靠近,蘇荷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後?又瘋狂地跳起來,跳得她胸口發疼,她想?喊他,想?主動跑過去,想?問?他怎麼來了。
可她甚麼都做不了,只是站在原地,看著他一步一步走?近。
每一步都像踩在她心上。
蕭承昭走?到她面前停下,他攥緊手指,生生剋制住情緒。可他的眼?睛藏不住,那裡面有太?多東西,翻滾著,湧動著,卻一句也說不出來。
還是蘇荷率先反應過來,低頭行禮:“見過皇孫殿下。”
蕭承昭嚥下那股苦澀,微微頷首:“蘇夫人?。”
兩個人?互相恭敬行過禮後?,就這樣安安靜靜站著,誰也沒?再說話,似乎這樣才能多看對方几眼?。
蘇荷攥緊手指,心裡翻湧,阿昭看起來還好,沒?有受傷,沒?有被罰,幸好蕭燁沒?有因為他們的事而連累到他,這是好事。
她放下心來,鬆了口氣。
失神片刻後?,忽然想?起蕭燁還在不遠處的車輿裡等著她,若是再同阿昭多說話,他怕是要惱怒,到時對她做出甚麼惡劣的事就遭了。
她剛要開?口告辭,卻聽身前的蕭承昭輕聲?問?道:“蘇夫人?也要跟著我們去淮安麼?”
蘇荷腦袋裡嗡的一聲?響,思緒在這一刻完全停止。
“你?說甚麼?”她抬起頭,怔怔地望向蕭承昭,“你?也要去淮安?”
蕭燁不是隻帶她一個人?去淮安麼?為甚麼阿昭也……忽然她心中升起一個可怕的想?法,不由得後?背發寒。
蕭燁是故意的。
他故意帶她與阿昭一起去,那麼他的目的是甚麼?讓阿昭親眼?看著他們麼?
蕭承昭抿了抿唇,話語裡帶著一絲苦澀,“我同父親要去淮安處理漕運。沒?想?到……他還帶著你?。”
他的父親當真?是寵她,愛她,就連去淮安也要帶著他。
想?到這裡,他的心沉入無底的黑暗,仿若被風暴捲走?的船隻,只剩下無盡的絕望。
蘇荷看著他眼?底的失落,心裡像被甚麼東西狠狠攥住。她想?解釋,想?說“不是你?想?的那樣”,想?說“我是被逼的”,可她不能說,甚麼都不能說。
她只能站在那裡,看著他難過,甚麼都做不了。
“我……”
她張了張嘴,卻甚麼都說不出來。
就在這時,不遠處的車輿簾子?被掀開?了。
蕭燁微微探出身來,向他們這裡望過來,陽光落在他臉上,他面色平靜,聲?音難辨情緒,“阿荷,昭兒,你?們站在那裡做甚麼?還不快上來。”
聞言,蘇荷與蕭承昭幾乎同時微微愣住,到了這個時候,蘇荷知道自己躲不掉了,無論如何?都只能跟著蕭燁去淮安。
在蕭燁的注視下,她沒?再看向蕭承昭,硬著頭皮轉身走?向車輿,與阿昭一前一後?走?了進去。
車輿內很寬敞,鋪著厚厚的氈毯,蕭燁坐在左邊,空出大片地方,蘇荷進去時,他微微側頭示意,意思是讓她坐在他身側。
她沒?有選擇,走?過去坐下,不敢靠他太?近,也不敢離他太?遠。而蕭承昭很有分寸地坐在他們對面,朝蕭燁頷首:“兒臣見過父親。”
蕭燁“嗯”了一聲?,隨即吩咐:“啟程。”
接著,車輪滾動,馬車緩緩駛出宮門,他們三個人?就這樣一同坐在車輿裡,氣氛一時之間沉靜得可怕。
蕭承昭靠在車壁,闔上雙眸,像是在養神,可他的睫毛在輕輕顫動著。
蘇荷低著頭,不敢亂看,餘光裡,能看見對面那月白?色的袍角。她盯著那個袍角,不禁暗暗慶幸蕭燁沒?有對她做甚麼過分的事。
不知過了多久,正當她放鬆警惕昏昏欲睡時,蕭燁卻忽然伸出手,攬住她的腰肢。
作者有話說:因為九號要上夾子,為保千字,九號的更新時間挪在以後不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