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都認了 昭兒他要娶妻了
蕭承昭沒有被父親的氣?勢壓倒, 反而更加挺直脊背,語氣?平靜問?道:“父親單獨留下兒臣,是有甚麼要緊的事?商議麼?”
他從來不怕蕭燁, 對這個父親也是以尊敬為先,就算此前他們兩人意見不合, 他也從不會盲目服從,一直講究以理服人。
蕭燁從頭?到腳打量著身前的兒子,昏暗燭火下, 那張臉年輕、乾淨, 還帶著幾分不經世事?的倔強,深邃的眉眼間更是有他從未擁有過的東西, 是那種自幼被好好呵護過的人才會有的、理所當然?的堅定。
他的兒子比他乾淨, 比他坦蕩,舉手投足間皆是世家公子風範。
而他呢?從小在骯髒的宮闈裡?摸爬滾打,不知殺過多?少人,手上沾滿鮮血, 從來不知道“乾淨”是甚麼滋味。
看著這張臉, 蕭燁忽然?想起蘇荷看向他的眼神,那雙眼睛如同黑夜裡?的星星,彷彿整個世界都因眼前這個人而明亮。
年輕的少男少女, 他們彼此恩愛,互許終生。
想到這裡?,蕭燁指節微微收緊,又?鬆開?, 面上依舊是平靜淡漠,只是眼底有甚麼一閃而過,深沉而森然?。
他重新坐回案前, 手指一下又?一下地?輕輕敲著桌案。
微妙的聲響迴盪在書房裡?,像甚麼東西在暗暗湧動?,蓄勢待發。
“昭兒,”蕭燁慢悠悠開?口喚了一聲,聽不出情緒繼續道:“你今年也十七了,是時候該成家立業,你母親前幾日同孤說,已為你擇選好正妻,是永寧侯家的三姑娘,年歲同你一樣大,性格也正相配。”
成家?
蕭承昭微微一愣,幾乎是本能地?抬起頭?,對上蕭燁的目光,語調不疾不徐:“父親,您知道的,兒臣心中有人,此生不會再娶他人。”
說完這句話,他的心微微提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為甚麼緊張,父親只是尋常地?問?起婚事?,他只需尋常地?拒絕便是,可他就是……隱隱覺得不安。
蕭燁的眸子暗了暗,指節攥得發白?。
“哦?”他的聲音還是慢悠悠的,像是在閒聊一般,“還是此前你說的那個農女麼?昭兒,她到底有甚麼好的?能讓你這樣念念不忘?”
說完話,蕭燁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極淡,淡得像燭火晃動?時投下的陰影。
蕭承昭垂下眼,不知想到甚麼,嘴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從容回話道:“父親,因為她是很?好很?好的人,在兒臣心中,萬事?萬物都比不過她一顰一笑,她於兒臣而言,此生難忘。”
提到蘇荷時,他是那樣愉悅,蕭燁將他剛剛的傻笑收入眼底,而後?壓下那股翻湧的情緒,面上依舊淡淡的,語氣?卻?冷硬幾分:“很?好很?好的人,那她現在身處何處?你尋到了麼?”
蕭承昭捏緊手指,眼眸中透露出一股強烈的苦澀,他的阿荷在東宮,在他父親的寢殿裡?。
可他不能說,他答應過阿荷要保守這個秘密,就算是死?,他也要護她周全。
蕭承昭眸光微暗,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尋常事?,“兒臣……不知。”
“不知?”蕭燁輕笑一聲,那笑意卻?不達眼底,譏諷道:“你不知她在何處,不知她過得好不好,更不知她心裡?還有沒有你,就這樣傻傻等著?”
蕭承昭抬起頭?,目光平靜而堅定,“兒臣等的是她,不是她的訊息。”
蕭燁的手指在桌案上停住了,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他的兒子,那張臉上,沒有憤怒,沒有怨恨,只有一種近乎固執的溫柔。
等的是蘇荷這個人,不是她的訊息,
哪怕她不在身邊,哪怕她可能已經忘了自己,哪怕她……躺在別人懷裡??
他都不介意,還是在一心等著蘇荷。
蕭燁忽然?很?想嘲笑,不禁在心裡?感嘆,自己的兒子果然?是一個剛經人事?的毛頭?小子,初次涉足情愛一事?,便再難自拔。
即使不知道心上人在哪裡?,不知道她每晚睡在誰身邊,不知道她身上的痕跡是誰留下的,都心甘情願。
蕭燁站起身,再次走到蕭承昭身前居高臨下俯視,他唇角緩動?,說不清是嘲諷還是別的甚麼,“昭兒,你有沒有想過,你心裡?那個人,若是已經嫁給了別人,愛上了別人,你又?該怎麼辦?”
蕭承昭緊抿著唇,抬起頭?看著父親那張看不出情緒的臉,聲音低低的,“兒臣只要知道,她一切安好,便此生足矣。”
蕭燁看著他,燭火在眼底跳動?,明明滅滅,似乎在翻湧著甚麼情緒。
“知足。”他輕輕重複著這兩個字,冷靜道:“昭兒,你倒是容易滿足。”
蕭承昭沒說話,只是微微垂下眼,他總覺得今晚的父親有些奇怪,這些話,這些問?法,都不像他,可他又?說不上來哪裡?不對,只好小心翼翼應付。
殿內忽然?陷入異常寧靜,父子兩人無人再開?口說話。
蕭承昭率先開口:“父親若是無旁的事?,兒臣就先——”
“漕運的事?,孤要親自去一趟淮安,你跟孤一起去。”說罷,蕭燁揮了揮手,“退下吧。”
蕭承昭:“是,兒臣退下了。”
然?而就在門關上的那一刻,蕭燁看著那道門,嗤笑一聲。
“知足?”他喃喃道:“你知道甚麼是知足麼?”
他目光一點點暗淡下去,自言自語道:“她是孤的人,從頭?到腳,從裡?到外,都是孤的,你拿甚麼知足?”
燭火搖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他在案前站了很?久,然?後?才開?口吩咐:“傳蘇奉儀。”
——
蘇荷得到傳召的訊息時,正蜷縮在榻上,蕭燁不准她出去,她已經記不清是甚麼時辰,只躺著,發呆,想阿昭。
想他好不好,想他有沒有察覺到甚麼,想他會不會……也被蕭燁關起來。
每想一次,她的心就無端端慌,像是被一股麻繩擰住,窒息悶痛。
可她又?忍不住不想,滿腦子都是阿昭。
正失神時,長福的聲音在外面響起,“蘇奉儀,殿下傳您去書房。”
聞言,蘇荷的沉入谷底,去書房,又?是書房,她想起上一次去書房發生的事?,渾身發冷,可她又?不能不去。
她簡單收拾一番後?,便跟著長福走去書房。門外的婢女替她推開?門,示意她一個人進去。
蘇荷邁過門檻,一走進去便瞧見蕭燁倚在椅子上,闔著眼小憩,朦朧的月光透過窗欞落在他臉上,勾勒出清晰的輪廓,為他籠上一層光暈,變得不再那麼冷硬。
不堪的畫面浮現,她深吸一口氣?,慢吞吞走上前,停在三步之外,低著頭?,“見過殿下,要我來做甚麼?”
其實她現在一點也不想靠近蕭燁,只要一靠近她就能想到他知道她同阿昭間的事?,還不願意放過她,這次召她前來說不定有會有甚麼樣的折磨。
她不是不怕,是怕也沒用,他想要怎麼樣,她都只能受著。
聽到她的聲音後?,蕭燁掀開?眼皮,幽幽望向她,輕聲說道:“阿荷,過來。”
蘇荷走上前,她的腳步很?沉,但最終還是邁開?了,乖乖站在他身側,“殿下有甚麼吩咐?”
蕭燁忽然?伸出手,將她拉進懷裡?,像抱一個孩子那樣,把她按在胸前。
這時蘇荷的後?背貼上他的胸膛,隔著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溫度,她本能掙扎:“你放開?我!”
但她的掙扎一直沒有用,這次也一樣,蕭燁伸出手,輕輕扳過她的臉,逼她對視,再開?口時,他的聲音有些啞,還帶著一種她聽不懂的古怪:“阿荷,別亂動?。”
蘇荷感覺到了異常,t?還有耳畔漸漸米且重的口耑息,她又?羞又?惱,卻?不敢再動?,“殿下,你到底想要我如何?”
到了如今這種地?步,她不知道自己還在怕甚麼,是怕死?嗎?還是怕活著比死?更難受。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錯了甚麼,要被這樣對待。
蘇荷倔強地?仰起頭?,雙手握成拳頭?,“你要殺我,我也認了……”
“噓,”蕭燁聽得皺眉頭?,用指腹按住她的唇,語氣?帶著幾分似笑非笑的意味,“阿荷,別亂說話,孤只是想同你說一件事?。”
蘇荷沒說話,只是嚥下那股委屈,垂下眼,不再看他。
蕭燁的手輕輕撫著她的發,一下一下,像是在撫摸一隻受驚的貓,他慢悠悠開?口,“阿荷知道麼?昭兒他要娶妻了。”
蘇荷身子微微一僵。
蕭燁繼續問?道:“你覺得昭兒適合甚麼樣的女子?嗯?”
蘇荷依舊沒說話,她知道蕭燁是故意的,故意在她面前提到阿昭要娶妻,用阿昭來凌遲她的心。
見她不說話,蕭燁的手移到她的衣裙上輕輕一按,“阿荷,說話。”
蘇荷悶哼一聲,心慌意亂開?口:“我不知道……”
“阿荷不知道麼?”蕭燁沉默片刻,平靜地?說道:“可昭兒愛你愛得死?去活來,你怎麼會不知道他喜歡甚麼樣的女人?”
說到這裡?,蘇荷的眼淚湧上來,卻?拼命忍著,不讓淚水流下來,“殿下,我們現在甚麼關係都沒有了,殿下又?何必逼我?欺騙你一事?,是我別無選擇。”
“孤逼你?”蕭燁低下頭?,嘴唇貼著她的耳廓,氣?息溫熱,“阿荷,淮安是你和昭兒生活過的地?方?,對不對?你們就是在那裡?私定終身,然?後?在那裡?共同孕育一個孩子。”
她在他懷裡?如坐針氈,
每一個字,都像一根刺,扎進心裡?。
“你放過我吧……”她的聲音已經帶了哭腔,“別再逼我了……”
不知是不是她的求饒起了作用,蕭燁真的不再有所動?作,最後?只是抱著她,沉默了很?久。
蘇荷只能流淚,只能把所有的辯解都咽回肚子裡?,她掙扎著要脫離他的懷抱,“你放我回去吧。”
蕭燁感覺到她的眼淚落在自己手背上,他盯著她,輕輕嘆了口氣?,“急甚麼?”
接著,他揉了揉她的頭?頂,聲音低沉,“阿荷,孤過幾日帶你去淮安,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