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舊相好 只能受著,忍著
蘇荷本以為蕭燁會在車輿裡強要她,畢竟他那樣的眸色,只有在榻上至深處時才見過,沒想到他只是吻了一會兒便放過,這倒是出乎她的意料。
車輿內寬敞奢華,各類物件一應俱全,是她從未想象過的富貴景象。蕭燁的吻讓她幾乎脫力,渾身發軟,最終他喚隨從送來水和帕子。
蘇荷知曉蕭燁有潔癖,定是要清理一番,便也跟著擦拭額間的細汗。隨從進來時,看向她的眼神很古怪,她也懂自己眼下被弄成甚麼樣子。
蕭燁用溼帕仔細拭過唇角與臉頰,最後擦了擦手心,飲了半盞溫水漱口,她不敢多看,只垂眸整理微亂的衣襟,繫好衣帶。
不過片刻後,車輿抵達獵場,蘇荷下了車輿。時值午時,陽光傾瀉而下,將她周身籠罩在光暈裡,暖融融的。
她忍不住抬眼望過去,天空澄澈如洗,晴光漫野,心也變得輕盈起來。平日裡被囚在東宮一方牆院,已經許久未見過如此遼闊的蒼穹。
蕭燁緊緊盯著,見她眉眼舒展,好奇地問:“在看甚麼?”
蘇荷收回目光,搖了搖頭,“妾沒看甚麼。”
即便她確實是在看些甚麼,她也不想同蕭燁說真心話,他那樣的人,又怎麼會懂她在慶幸甚麼,開心甚麼。
蕭燁眼神一沉不再說話,轉而攥住她的手腕,將她拽入懷中,一字一句道:“阿荷,孤再問你一次,在看甚麼?”
他已過少年,氣度沉穩威重,連不悅都藏得深不可測,只餘掌心傳來的力道洩露了幾分情緒,更讓人難以捉摸。
“妾在看天。”
蘇荷被他忽然攬入懷中,腰腹被他手掌緊緊貼著,因微怒,他手上的力道加重,讓她如離水之魚般窒息。
她本能地想逃離,想遠離蕭燁,想去尋她的阿昭,想一個人自由自在,而非做他的玩物。
可若真逃了,她會死吧,
心底的酸楚順著喉嚨翻湧,她死死咬緊下唇,連呼吸都帶著顫抖的疼。
長福恰在此時牽馬而來,打斷了她的思緒。蕭燁接過韁繩,仔細檢查馬鞍,這才鬆開她。
被他鬆開後,蘇荷如獲大赦,悄悄舒了口氣,在心裡勸自己:忍一忍,一定要忍,她要惜命,一定要有命去見阿昭。
一切檢查完畢後,蕭燁翻身上馬,並朝她伸出手,“上來,孤帶你一起。”
“這……”
蘇荷愣在原地,她沒騎過馬,不知怎麼上馬,最後還是在蕭燁的告知下,踩上馬鐙,被他攬入懷中。
隨後,只聽“駕”的一聲,馬匹在獵場外圍的曠野上賓士起來,蘇荷很喜歡這種感覺,風自耳畔掠過,揚起她的髮絲,眼前綠意蔓延,生機勃勃。
這片刻的自由,幾乎讓她忘了身後人是誰,自己身在何處,不是誰的奉儀,也不是誰的主子。
她只是蘇荷。
不知跑了多久,蕭燁勒馬停在一片野花叢生的坡地,他將她抱下馬,道:“阿荷,同孤在此處歇息片刻。”
坡地周圍很空曠,有許多野花野草,很像蘇荷的家,那片充滿美好回憶的山野間,她笑著向野花跑去,小心翼翼地撫摸那些柔嫩花瓣,眼中滿是珍惜。
東宮裡除了紫藤花,盡是各種名貴花木,她雖不識,卻也能猜出那東西價值千金,就像她身上的衣裳,頭上的髮簪,每一件都華美沉重,快壓得她喘不過氣。
而她只能受著,忍著。
蕭燁走過來,瞥向眼前雜亂的野花,面上一片漠然,問道:“喜歡野花?”
蘇荷斂去笑容,點點頭。
“為何喜歡這些低賤之物?”蕭燁攥住她的手將她拉起身,皺眉道:“你若喜歡,回東宮後,孤讓人在你寢殿擺滿牡丹,這等野花野草,怎配得上你?”
“妾多謝殿下。”
這話蘇荷聽得很明白,蕭燁嫌棄眼前的野花低賤,要送她名貴的甚麼丹,聽起來應該是很貴重的花吧,一盆可以買她一年田裡的收成。
在蕭燁心中,她也應當同這野花一樣低賤,而她的阿昭卻不是這樣,他會親自採來她喜歡的野花,為她編織花環戴在頭上,笑著說“阿荷配得上世間所有美好”。
“阿荷,同孤過來。”
隨後,蕭燁又把她拉到山坡高處,只見他的神情平靜,眸中卻透露著一團烏雲,複雜又讓人害怕。
蘇荷不敢說話,也隨著他的目光看呀看,卻也沒發現甚麼特別之處,坡下除了亂石嶙峋,便是荒草叢生,良久沉默後,她站得小腿發酸,正想開口,卻聽他嗓音低啞:“孤的親弟弟就是在此處摔死的。”
蘇荷一怔,而後開口確認蕭燁是在同她說話,“殿下?”
“那年孤就站在這裡,親眼看著他嚥氣。”蕭燁說起這些時,他並沒有難過,反而唇角浮起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問道:“他們都t?說孤的弟弟是孤殺死的,阿荷覺得呢?”
蘇荷忽然覺得渾身發冷,有那麼一瞬間,看著蕭燁幽沉的眸色,她幾乎確信就是他動的手。
她強壓恐懼,顫聲答道:“妾相信殿下。”
他殺不殺人,殺的是誰,同她又沒甚麼關係,只好順著他,說讓他開心的話。
蕭燁轉頭盯著她,目光如刃,“是麼?可孤怎麼覺得,你在怕?”
“殿下看錯了,妾不怕。”
蘇荷聽見自己聲音平靜得詭異,她也真切體會到甚麼是死鴨子嘴硬。
蕭燁不再追問,眼中那點莫測的情緒褪去,只剩一片平靜、漠然。他脫下外袍披在她身上,仔細繫好衣帶,冰涼的手指撫著她頸間的肌膚。
蘇荷還以為他要掐死自己,卻沒想到他只是收回手,轉而將她抱上馬背。這次他將她摟得極緊,一隻手臂穩穩託著她的腰肢,兩人在馬上緊密相貼。
她不太舒服,也很羞愧,只得將臉埋進他外袍的衣襟裡。
——
同一時刻,獵場南側。
蕭承昭正與年紀相仿的徐國公世子整理馬具收拾箭囊。二人剛從獵場回來,獵了幾隻野兔,正打算回營休整。
蕭承昭仔細整理著鞍具,徐世子在一旁喋喋不休,湊近幾分笑嘻嘻道:“阿昭,聽說你因為一個民女被罰了?要我說啊,你就是太墨守成規,該多同我學學。”
“學你後院鶯燕成群,鬧得日日不寧?”蕭承昭頭也不抬,語氣平淡,“我沒那個癖好。”
徐世子噎住,又不死心,“阿昭,你我這般年歲,遲早要成家立室,何不趁現在多見識見識?明日我帶你去明月樓聽曲,再尋兩個美姬……”
“不去。”蕭承昭打斷他的話,輕聲回道:“我已娶妻。”
徐世子反問:“娶了?人在哪兒?”
“我會找到她的。”蕭承昭垂了下眸,語氣固執,卻在提到娶妻時,唇角小幅度彎了起來。
徐世子搖頭嘆氣,正要再勸,卻忽然扯住蕭承昭衣袖,壓低聲音:“阿昭你……你快看!你父親馬上抱著個女子!”
聞言,蕭承昭抬眸望過去,徐世子說的沒錯,遠處馬背上的人確實是他的父親,懷中確實擁著個女子。那女子幾乎完全被父親寬大的外氅裹住,臉也埋著,瞧不真切面容,但僅那纖細的輪廓與一段裸露的皓腕,已足見其殊色。
徐世子嘖嘖兩聲,八卦之心頓起:“都說太子殿下不近女色,清心寡慾,這光天化日竟摟著個美人兒,阿昭,她是誰啊?”
蕭承昭漠然收回目光,面無波瀾:“我不知道,你若是好奇,自己去問。”
徐世子:“……”
蕭承昭偏過頭,他一向不關心父親私事,那女子是誰、與父親何等關係,都與他無關。
徐世子還要說甚麼卻見蕭承昭轉身就走向營帳方向,“哎!承昭,你去哪裡?”
“忽然想起有樁公務,需向父親稟報。”蕭承昭腳步未停,聲音隨風傳來。
——
蘇荷同蕭燁騎馬歸來後,並未直接回東宮,而是回了獵場轉貴人們歇息的幄次。蕭燁有緊急公務需要處理,便命她在一旁侍奉筆墨。
此前她為阿昭研過磨,可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何況在山野間哪有甚麼功夫寫字?她生疏地握著墨錠,手腕僵硬,一不小心,墨汁便濺上臉頰與衣袖。
她心下一驚,卻不敢妄動,生怕打擾到一旁的蕭燁批閱奏摺,只得任由墨跡在臉上漸漸乾涸,即便不舒服也要忍著。
良久,蕭燁忽地放下手中的奏摺,目光在她臉上停駐片刻。蘇荷對上他的視線,知曉他看見了她臉上的那團墨汙,以為要遭斥責,不料卻被他輕輕攬入懷中。
她整個人落進他臂彎裡,他一隻手穩穩托住她的後腰,另一隻手用指腹緩緩拭去她臉上的墨漬,唇角緩動:“阿荷怎麼弄得像只花貓兒。”
蘇荷伏在他胸前,感受著他溫熱的指腹在臉頰遊走,她垂下眼睫,忍住心底的抗拒,低聲道:“妾笨手笨腳,不太會侍奉筆墨。”
蕭燁未應聲,似是默許了她的話,接著他重新拿起奏摺批閱。蘇荷知那是家國大事,眼睛不敢再亂瞟,慌忙垂首。
他似乎察覺她的小舉動,捏著奏摺,瞥了她一眼,冷不丁問道:“識字麼?”
蘇荷點頭,“識得些。”
“哦?你竟識字?”蕭燁迅速合上奏摺,語速放緩,“孤記得你出身鄉野……”
她攥緊衣角,輕聲回應道:“妾的父親是村裡塾師,幼時跟著認過幾個字,只略通文墨罷了。”
男人斂眉,似乎不太高興。
提及父親,她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微光,那時日子雖清貧卻無憂無慮,後來父親病故,母親因悲傷過度隨之而去,獨留她一人在鄉野間過活,若非醫館夫婦與謝家伯伯接濟照扶,她早凍死餓死在那個冬天了。
蕭燁見她神色恍惚,閃過幾絲悵惘與懷戀,他眸色驟然沉下,手掌肆無忌憚探入她裙裾裡,力道不輕不重地柔按:“阿荷,還想著你的舊相好麼?”
“沒、沒有……”
蘇荷不懂他為何突然發難,提甚麼舊相好,她面頰緋虹,咬緊下唇壓抑即將逸出的聲音,而反觀蕭燁卻面色如常,只有略微急促的呼吸洩露了分毫情緒。
“是麼?”蕭燁力道加重,將她抵在書案邊緣,手臂一顫一顫的,感受到她審體起了異樣後,低低一笑,“孤還以為剛剛阿荷在想他。”
蘇荷有些惱火,她可以接受蕭燁折磨,但不能侮辱,像眼下這樣又是在做甚麼?她不是一個受氣的,在此刻終究沒忍住,淚霧蒙上眼眶,態度強硬反駁道:“妾說了,殿下又不信……”
被逼急了,她扶著案沿就要起身,卻被他反手按回案上,淡聲問:“生氣了?”
蘇荷咬緊牙關,“妾不敢。”
她不過是一個玩物,受了委屈,又有甚麼資格生氣?只能把委屈,不甘都嚥進肚子裡。
蕭燁手上的雲力作更加用力,俯身口勿向她的頸間,又咬住她鎖骨,嗓音低啞道:“阿荷,孤想做。”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