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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溼薄衫(捉蟲) 快活極了

2026-05-17 作者:扶瑤萬里

第4章 溼薄衫(捉蟲) 快活極了

一旁等待許久的長福見蕭承昭不管不顧地向前衝,當即側身一步擋住前路,深深躬下身子:“皇孫殿下,太子爺已在書房候您多時,莫要在耽擱了。”

蕭承昭這才猛地停住腳步,目光依舊停留在空蕩的迴廊處,聲音帶著幾分急切詢問:“長福,方才那姑娘是何人?”

長福微微一愣,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旋即明白過來他說的是方才來求見的蘇奉儀,回話道:“回殿下,那位是太子爺新納的奉儀。”

“奉儀,奉儀……”蕭承昭低聲重複,眸光瞬間暗了下去。他低頭,指腹無意識摩挲袖口內裡那朵栩栩如生的紫藤花,嘴角牽起一抹苦笑,自言自語道:“我真是瘋了,看誰都像你,我的阿荷。”

長福並未聽清他的低語,謹慎地低聲問:“殿下?”

蕭承昭倏然回神,捏緊袖口,將翻湧的情緒收斂,恢復了慣常的溫雅疏離,“沒甚麼,我們快進去吧,莫要讓父親久等。”

他轉身走向書房,步子看似沉穩,袖口中的手卻悄然緊握成拳。

書房內,蕭燁閉目坐在椅子上,聽見腳步聲由遠及近,直至停在身前。

“兒臣參見父親。”

蕭燁這才緩緩睜開眼,沉默地打量著眼前的兒子,從頭到腳,不放過一絲細節。

一年未見,他似乎更高了些,眉宇間的青澀褪去不少,多了幾分沉穩。可他這副溫潤如玉的皮囊、清澈執拗的眼睛……都像極了他的母親,沒有半分像自己。

這個認知,讓蕭燁心底掠過一絲極淡的不悅,冷漠問道:“傷可養好了?”

蕭承昭尚沉浸在方才的那抹倩影,陡然聽到父親關切的詢問,竟還有些反應不及,頓了片刻才垂首道:“勞父親掛心,兒臣的傷已無大礙了。”

說完話後,書房內瞬間陷入一片沉寂,蕭承昭維持著行禮的姿勢,不敢擅動,清晰感受到那道審視的目光,沉甸甸地壓在自己身上。

良久,才聽見前方傳來一聲極輕的叩擊桌案的聲音,伴隨著蕭燁辨不出情緒的問話:“你可知錯?”

蕭承昭心頭一緊,幾乎是下意識回答:“兒臣知錯,是兒臣大意,中了賊人的奸計,這才……”

“閉嘴,”蕭燁打斷他的話,並起身緩步踱到他身前,居高臨下地投下一片陰影,將他籠罩在其中,“看來,你仍不知自己錯在何處。”

蕭承昭不明所以,“兒臣愚鈍,還請父親明示。”

“蕭承昭,你為了尋一個女人,孤身犯險,以致於身受重傷,將孤交予你的正事拋之腦後,如此意氣用事,不顧大局,便是你身為皇孫的擔當麼?”蕭燁將手上的書冊扔到他身前,聲音更加冷冽:“為了一個農女,你甚麼都不要了?嗯?”

蕭承昭抬起頭,眼神堅定反駁:“父親,她是兒臣心愛的女人,是兒臣認定要廝斯守一生的妻子!”

這是多年來,他恭謹溫順,還是第一次反駁父親,不過為了心愛的女人,他心甘情願。

蕭燁盯著他,眸色沉如濃夜,仿若一團冷凝的烏雲,馬上要捲起狂風暴雨,咬牙道:“好啊,蕭承昭。”

“兒臣大意受傷誤了大事,父親如何責罰,兒臣都甘願承受。”蕭承昭非但不退,反而更挺直脊背,“但兒臣與她早已互許終身,她便是兒臣認定的妻子!”

蕭燁背過身,只給他一個冰冷的背影:“滾回你的住處,禁足思過。沒有孤的命令,不得踏出半步。”

“父親,兒臣……”

“滾。”

蕭承昭所有的話都被堵了回去,他看著父親冷漠的背影,知道再多說甚麼也是無濟於事,啞聲道:“是,兒臣這便退下。”

待腳步聲遠去,蕭燁依舊背身而立,面無表情,他沒想到自己一手培養的兒子,竟敢為了一個女人……如此忤逆。

“長福,”他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

“屬下在。”

“去查清楚,那個讓皇孫神魂顛倒的女人在哪裡,”蕭燁緩緩睜開眼,眼底沒有一絲波瀾,“記住要處理乾淨,做得無聲無息。”

“是。”

長福心頭一凜,他怎麼也沒想到那位皇孫平日裡溫順聽話,如今怎麼就敢為了一個女人違逆太子爺?

能把皇孫勾得迷惑顛倒……

那女人到底是何方妖孽?

——

“那女人到底是何方妖孽?”

“她竟然能把皇孫殿下迷成那樣,連太子爺都敢頂撞?”

汀蘭壓低了聲音,卻掩不住話裡的興奮,眼下正同蘇荷、兩個交好的小婢女圍坐在燭火下嘀嘀咕咕。

蘇荷近日往太子書房送了幾回點心,皆被擋回,就連太子殿下的影子都看不到,便也索性不再去碰釘子。太子妃那邊的壓力她應付了,結果如何非她能控,如此以來她心底深處,竟隱隱鬆了口氣。

只是夜深人靜時,總難安眠。今夜她更是毫無睡意,便拉了值夜的汀蘭她們說些閒話排遣。她出身不好,也沒甚麼主子架子,私下裡相處隨意,宮女們也樂得與她親近,說話不避諱。

她一直覺得生而為人,又為何要分得清高低貴賤?她雖是得了奉儀之位,可還不如汀蘭他們,身子要用來侍候蕭燁,甚麼都要被他霸佔。

“奴婢覺得,皇孫殿下一定是被妖女蠱惑了,竟敢違抗太子爺!姑娘你說是不是?”

此刻,她正心不在焉地繞著自己衣帶上的珠珞,聽到汀蘭的話,指尖微微一頓。

“我倒覺得……”蘇荷目光落在躍動的燭火上,有些飄忽,“皇孫殿下,是個至情至性的。”

他能為了所愛之人付出一切,不惜對抗自己的父親……同她的阿昭一樣,至情至性,可惜她再也見不到阿昭,一想到這裡,她眼睫低垂,心裡苦澀苦澀的,就像咬了一口酸杏。

婢女們交換著眼色,似懂非懂,但瞧出她神色黯然,便默契地轉了話題。

倏然間,窗外響起一聲驚雷,緊接著,瓢潑大雨傾盆而下,雨水從未關嚴實的窗子撲進來,涼意通沁。

“這鬼天氣!”汀蘭忙不疊起身去關窗,“怎麼說下雨就下雨了!”

“遭了!”

一旁的蘇荷卻臉色一變,倏地站起,徑直衝向門外,瞬間沒入雨幕。

“姑娘!你去做甚麼!”汀蘭等人驚呼一聲,想阻攔卻為時已晚。

不過片刻,蘇荷已渾身溼透地跑了回來,髮絲貼在蒼白的臉頰,還在往下滴落雨水,而懷中緊緊摟著的,正是那盆她精心養護的紫藤花,花瓣已被雨水打得零落,她卻如同護著襁褓嬰兒般,小心翼翼,渾然不顧自己因淋雨而微微發抖。

“快!快拿幹帕和熱水來!”汀蘭和婢女們急忙上前接過花盆,又手忙腳亂地幫蘇荷擦水、更衣,灌下滾燙的薑茶,嘴裡不住唸叨,“姑娘這是何苦!一盆花而已,淋雨就淋雨,您若是著了涼可怎麼好!”

蘇荷捧著薑茶,蒸騰的熱氣模糊了她的眉眼,她平靜道:“我當時沒想那麼多……”

她只想著紫藤花在窗外淋著暴風雨,果斷衝出去,甚麼都不顧。

收拾妥當夜已深,汀蘭等人守在外間,蘇荷躺在榻上,錦被柔軟,卻驅不散心底的寒意。只要她閉上眼,阿昭溫暖的笑容與蕭燁冰冷的眼眸交替浮現,身下這方臥榻有太多不堪的回憶,她無法忘記這三個月來自己是如何與蕭燁夜夜歡好,她甚至也厭惡這具骯髒的身子,越想越難受,就連胃t?裡也陣陣翻騰起來。

蘇荷索性起身,披了件外衫走到外間,汀蘭聽到聲響,回頭見到是她,驚訝起身,“姑娘?”

蘇荷緩緩蹲在燈架下,昏暗的燭火將她籠罩,身影被壓縮成濃黑的墨點,她輕聲解釋道:“汀蘭,那日我看你們在玩牌九,能否拿出來,我們一起玩。”

年幼時,她與同村的王大夫混在一起,他是她父親好友,通習醫術,在教她醫術的同時也教了她許多女兒家家不該做的事,比如打牌九。

汀蘭:“啊?姑娘你…我…”

蘇荷攏了攏薄衫,並垂下頭,雙臂緊緊環抱著膝蓋,“我睡不著,陪陪我吧。”

她的聲音很輕,輕到汀蘭以為她都快消散了,只好答應這個不成規矩的要求。

汀蘭喚了兩個平日裡交好的婢女,取出裝著骨牌的包袱。

蘇荷同三個婢女一同坐在案上,起初他們幾人還有些拘謹,幾輪下來,小小的寢殿內,漸漸響起低低的驚呼笑語和骨牌碰撞的清脆聲響。

燭光映照下,蘇荷難得鮮活起來的臉龐,驅散了籠在她周身的那層鬱色,這是她入東宮以來最開心的一天,不用看誰的臉色,也不用服侍蕭燁,可以放聲大笑,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

總之,快活極了。

又一輪開始,蘇荷笑著伸手去抓面前的骨牌,恰在此時,一陣穿堂風毫無徵兆地捲過,吹得燭火猛地一跳,險些熄滅。

“來,我們繼續,”蘇荷縮了縮指尖,繼續抓牌,笑道:“今夜…還挺冷的。”

她緩緩抬頭,卻見汀蘭與另外兩個宮女面色慘白如紙,瞳孔驟縮,正驚恐萬狀地望向她身後,支支吾吾:“姑、姑娘。”

蘇荷不知他們到底為何會如此害怕,還以為是小婢女們逗她玩,笑著問:“你們這是見到鬼了?”

說罷,蘇荷順著他們的目光轉身看過去,“哪裡有……”

話音未落,她整個人僵在原地,只見殿門處不知何時立著一道頎長的身影,是蕭燁正靜靜盯著她,燭火在他身後跳躍,將他半張臉隱在陰影裡,而另外半張臉冰冷凌厲。

對上他視線的剎那,蘇荷渾身的血液都似凝固了,她慌忙垂下頭,聲音止不住發顫:“妾見過太子殿下。”

她不知道蕭燁是甚麼時候來的,走路悄無聲息,像鬼一樣。

蕭燁沉著臉未應,目光掃過案上散亂的骨牌和一旁搭著的溼薄衫,眸色又暗了幾分。

他朝汀蘭等人瞥去一眼,汀蘭當即心領神會,帶著兩個小婢女躬身退了出去,臨走前還輕輕掩上了殿門。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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