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十九章 “做我的試蠱人。”
飼蠱人看著落進自己掌心的凌亂長髮,隱在夜色中的神情晦暗不清。
秋滿現在只覺得渾身燙得難受,毒發時除了疼便是熱,以前她都是貼在牆上裝壁虎,這回也不例外,只是不知怎麼回事,今晚貼著的這面牆竟越貼越熱。
沒等他有所動作,她已經熱得受不了,靈活地從他懷裡滑下來,循著清涼的被面向裡面爬,終於摸到冰冷的牆壁,頓時舒了口氣,整個人呈半個大字狀暢快地貼上牆。
飼蠱人:“……”
他攏起手指,面無表情地拉開她一條手臂,在她微弱的反抗下強行將她從牆上撕下來,但她哪裡願意?好不容找到能夠降溫的東西,突然失去它,只會讓她更加難以忍受。
沒辦法,只好隨她。
飼蠱人掐著她手腕把了會兒脈,周遭安靜下來後五感便愈發敏銳,她身上散發的濃郁藥毒香無孔不入,不動聲色地侵入他喉間,大概因為太難受,她的呼吸也比往常急促幾分,嘴裡不滿地咕噥著甚麼。
附耳傾聽片刻,似乎是“不疼不疼不疼”,指腹下的脈搏也若有若無,微弱得像他此時的呼吸聲。
飼蠱人微微皺眉,修長手指輕輕按了幾處她身上的xue道,再掐著她的脈門向她體內輸了會兒內力,這才讓她稍微老實。
她體內的毒發作得太過頻繁,距離上次毒發還不到半月,而每發作一次,她的身體便會變得更虛弱,越虛弱,毒發得便越頻繁。
如此幾輪死迴圈下來,她本就不多的壽數只會繼續縮減,即便扶屍蠱這等金貴的藥蠱在她體內,也無法徹底治癒她千瘡百孔的身體。
飼蠱人不間斷地為她輸送內力以緩解她此時的痛苦,另一手則攏起她後腦,將她的臉轉過來,以指背碰了碰她滾燙的臉頰。
照這麼燒下去,早晚燒成個傻子,很難想象她過去的十幾年,每月都要這樣燒上一整夜。
腦子沒燒壞真是個奇蹟。
飼蠱人垂眸,指骨無意識碰到她的臉,少女灼熱的呼吸噴在他指間,比盛夏的烈陽還灼人。
他看了她一會兒,緩緩鬆開手,將手背貼在牆上涼了涼,隨後又貼上她熱乎乎的臉。
頸間凸起的動脈隨著她的呼吸一起一伏,是扶屍蠱在努力適應她此刻的身體。
扶屍蠱若用在死人身上,可保屍身數十年不腐,甚至可以控制屍體行走如常人,只是沒有心跳和呼吸,算是一個披著人皮的傀儡,外面那些為情所困之人發了瘋般想要把它用在死去的戀人身上。
若用在正常活人身上,可治百病解百毒,華髮一夜變烏髮,從此蠱毒不侵,受傷後亦能不藥自愈。
秋滿則介於這兩種情況之間,扶屍蠱在她瀕死狀態下進入她體內,讓她既不至於立刻死去,卻也無法徹底痊癒,只能勉強替她續一段時間的命。
按照人類的年齡來看,此時的扶屍蠱頂多只能算個三四歲的幼童,它沒有完全成熟,治癒的功效得打個對摺,否則當初他也不會半夜去亂葬崗撿個死人回來做試驗。
誰成想竟把她這個瀕死之人撿了回來,扶屍蠱還自作主張地認她為主,縱然他想把蠱取出來催它早些成熟,如今也無計可施……
不,倒是還有一個法子。
指間縈繞的呼吸漸漸平緩,灼人的熱度褪去,留下一絲絲黏膩潮溼的氣息。
飼蠱人鬆開手,重新把她的腦袋貼到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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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滿這一覺睡得異常沉,前半夜被毒素折磨得翻來滾去,後半夜不知為何竟格外舒適。
非要形容的話,很像是置身於雨後的雲團中,疼痛難忍的身體被柔軟微涼的雲團包裹,舒服得想就這麼死在雲團裡。
她面朝下趴在床上緩了緩,鼻尖卻嗅到一股春雪融化後的清淡氣息,有點熟悉。
秋滿心中一咯噔,小心翼翼地深吸了口氣。
果然,這股極淡的氣味就是飼蠱人身上的味道。
她緩緩將臉從枕頭裡拔//出//來,入目的枕頭和被子非常陌生,根本不是她昨晚入睡前的那套。
秋滿僵硬地扭過頭,果然看見桌前坐著的年輕男人,他骨節分明的手裡拿著一封信,正漫不經心地翻看著,似是察覺到她的目光,倏地抬起眼,與她略顯心虛的眼睛對上。
她首先想到的不是弄清楚怎麼回事,或是裝傻,而是下意識地把腦袋重新埋進枕頭裡,假裝自己還沒睡醒,同時大腦飛速轉動。
昨晚究竟發生了甚麼?
她怎麼會在他房間?甚至睡在他床上?
她應該只是毒素髮作了而已,像以前那樣忍一忍不就過去了嗎,怎麼會幹出這等奇怪的事?
難道這其實並非他的房間,而是她半夜突然換了間新房間?
可新房間的枕上也不可能沾到他身上的味道啊!
無論如何都說服不了自己的秋滿很想死一死,死了就不用丟人地當著他的面解釋她自己也不知道的事情真相。
算了,裝死也是死,她就當自己死了好了。
秋滿安詳地將自己埋進枕頭裡。
奈何對方並不打算放過她,嗓音近距離傳來:“醒了便起來。”
秋滿:“……”
沒聽見沒聽見。
“楚作安昨日從那兩人口中審出一些情報,那女子和商州的一家藥鋪私下多次聯絡,關係不一般。”
秋滿耳朵動了動,不禁抬起腦袋:“你的意思是,藥莊可能轉移去了商州?”
“有這個可能。”飼蠱人將信扔給她,垂眸睨著她,“楚作安今早便動身去了商州。”
秋滿連忙從床上爬起來,捧著那封信仔仔細細地看了幾遍,她最近識字多了些,但也沒多到能認全信上的字,不過……
“他在信上問我要不要去商州?是這個意思嗎?”她指著信上的“秋滿”二字,滿臉高興。
他沒有否認。
“如果藥莊真的轉移去了商州,那宋真現在也許就在商州。”秋滿打起精神,徵詢他的意見,“你最近去不去商州?”
他微斂目光,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反問道:“救出你朋友之後,你待如何?”
秋滿愣了下,顯然沒考慮過這個問題,很快便道:“如果那時我還活著,你也取走了我體內的扶屍蠱,那我應該會和宋真兩人一起去外面走走。”
“若她死了又待如何?”他直白而又冷淡道。
這種話很不吉利,卻非常現實,秋滿當然想過她死,或者宋真死的情況,她順著他的話心平氣和地想了想,依舊保持最初的想法:“那我可能會找個熱鬧的地方躺下等死吧。”
等死這種話說得如此坦蕩,這世上還真是沒有任何能讓她牽掛的人或物。
飼蠱人壓下心中莫名冒出的一絲煩躁,語調依舊冷冰冰:“我可以讓你多活幾年。”
“啊?”秋滿有些疑惑,“為甚麼?”
飼蠱人沉默了一瞬。
一個將死之人,聽見自己能夠多活幾年的話,絕大多半都是驚喜,她卻總是不一樣。
她問為甚麼。
為甚麼要讓她多活幾年,為甚麼不讓她早點死,為甚麼要繼續像這樣痛苦而又毫無意義地活下去。
不論是哪一種,都說明她沒有很強烈的活下去的慾望。
飼蠱人想起昨晚被她呼吸纏繞的灼熱觸感,侵入五臟內腑的藥毒香,就連她被疼痛折磨得急促的呼吸都比她生的慾望更強烈,更鮮明。
他掀眸,黑瞳直勾勾地盯住她,相視間的長久無言逐漸令她忐忑,或許是被他眼中隱約的陰霾驚到,秋滿不自覺地往後挪了挪。
他卻驀地傾身而來,垂落的長髮從肩頭滑下,春雪消融的清淺氣息洶湧地溢了過來,秋滿遲疑著後退,脖頸卻被一隻微涼的手不容置喙地攏住。
他的手寬大到幾乎能握住她脆弱的脖子,染上她肌膚溫度的拇指指腹按在她喉嚨處,只消輕輕一下便能扭斷她的脖子。
心跳在這一瞬間變得劇烈,脖頸動脈處起伏明顯的鼓動清晰地傳遞到他的掌心,秋滿微仰起頭,不解而t?又驚疑地望著他,似是在問他這是在做甚麼。
“我的蠱已認你為主。”他注視著她的眼睛,嗓音平淡,“你若死了,扶屍蠱也會死。”
秋滿瞪大眼眸:“甚麼?”
“你必須活著,但該如何活,你現在只有兩個選擇。”
“一是做我的試蠱人,二是成為聽得見卻看不見吃不到的活死人。”
他的手指輕輕摩挲著她的脖子,不知是在斟酌是否要掐死她,還是單純地享受這種略微陌生的細膩觸感,低低地笑了聲。
“秋滿,想好了再做選擇。”
作者有話說:
前排再次強調:男主本質是個陰冷偏執的男鬼,不能因為他前面看起來挺正常就誤會他還算正常人,畢竟正常人誰會養一屋子吃人的蝴蝶,還往自家池子裡扔死人骨頭,然後讓老婆去撈骨頭……愛上之前男女乃大忌,愛上之後道德低下,不吃這口的千萬千萬注意!!!
下章就入v了嗷,感謝追到這裡的寶子們
掛個下本預收,依然是男鬼題材:《男鬼和他守寡三年的老婆》
丈夫死後,妻子老老實實守了三年寡,最近卻突然發現家裡變得不對勁起來。
水缸裡的水永遠是滿的,前一日沒來得及收拾的碗筷隔天總會變乾淨,粘人的小貓時不時對她炸毛低吼,討人厭的鄰居更是一見到她便臉色大變,低頭躲避。
最奇怪的是,明明是盛夏,每晚入睡時卻只覺得涼爽舒適。
即便關了窗,夜間也總有涼風貼著她耳畔輕輕拂動。
直到某日深夜,妻子被熟悉的燥熱攪醒,睜眼便看見她那本該死去三年的丈夫正將她輕擁在懷中,冰冷修長的手指在她口中不緊不慢地勾弄。
怕鬼的老實人妻子x病嬌男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