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48 飄雪 “千真萬確?”
第四十八章
鄉下的冬夜黑得徹底。
沒有?幾盞路燈, 也?沒車馬聲息,葡萄園就在?窗外不遠,但又?甚麼都看不見。
偶爾有?風, 把窗扇壓了一下。
李中原開酒時,只看到自己?的臉在?玻璃上浮動。
壁爐裡火燒得正旺,不經意爆出一聲輕響, 火星子?濺了一下後,又?滅了。
傅宛青沒開大燈, 整個餐廳就一盞落地, 就著爐子?裡的光,暖得人?影昏昏。
她把牛排端上桌的時候,看見李中原在?擰海馬刀,襯衫領口?開了兩個扣,是剛才胡鬧完隨手系的, 沒系全,連頭髮都有?一縷鬆下來,搭在?了t?額角, 一股鬆鬆散散的倜儻。
“還有?力氣開啟嗎?李總。”傅宛青打他?身邊過?,忽然問了句。
李中原猛地拔出木塞來:“你晚上不想吃苦頭的話,就別下這種戰書。”
她哼了聲,又?去櫃子?裡取乾淨酒杯。
李中原開的是前?年的酒,深紅色, 倒出來, 在?粗肚玻璃杯裡晃了下,他?放到鼻尖下聞了聞。
“怎麼樣?”
傅宛青把她煮好的洋蔥湯端上來,熬了兩個鐘頭,表面浮著融化的格魯耶爾起?司, 拉絲很長,她用湯匙攪斷了。
李中原搖頭:“相當一般的品質,賣不出甚麼好價。”
“哦,那你這筆生意夠虧的,”傅宛青嘴角壓著,只剩一點?上揚的弧度,“誰要?你買之前?,不先來嚐嚐這兒的酒。”
他?放下酒,坐正了看她:“做生意一定要?掙錢嗎?”
“不,投資是為了虧本,上學是為了退學。”傅宛青順著他?胡說。
兩個人?笑著對看了一眼。
他?的目光在?燭光裡是琥珀色的,不說話,唇尾的弧度又?加深了幾分。
他?這張臉生得太好,安靜起?來,有?份不動聲色的俊朗。
傅宛青把燭臺朝他?推近了,火苗歪了一下,又?穩住。
“幹甚麼?要?燙死我。”李中原也?把手伸過?去,有?意無意地碰了下她的指尖,幾下後,裹進了掌心裡。
傅宛青搖頭:“想把你看清楚點?兒。”
“那看清楚了嗎?”李中原問。
她嗯了聲:“看不清,這時候是一種樣子?,等性子?上來,又?是另一種樣子?,一點?道理也?不講的。”
李中原鬆開,手指壓在?杯座上,眼睛越過?杯沿看她。那種看法兒,傅宛青太熟了,像是要?把她從頭到腳都收進目光裡,盯得她臉紅心熱。
窗玻璃上結了一層薄薄的水汽。
李中原還是那麼坐著,一條腿搭在?另一條腿上,身上是沒扣好的衣衫,亂著的額髮。
他?說:“沒性子?了,天大的性子?,也?被你磨平了。”
“一個電話也?沒看你接,”傅宛青切了一塊牛排,問他?,“現在?是誰在?管事啊。”
李中原說:“喬巖,他?跟了我七八年了,兩三天還壓得住。”
她點?頭,又?說:“你明天就走嗎?”
“下午吧,”李中原端起?酒喝了一口?,“學校那兒,幾月能出結果?”
傅宛青說:“按歷年的慣例是二月或三月,獎學金要?晚一點?,得到四月,Gates每年擠得頭破血流,我都沒抱甚麼希望。”
“獎學金不知道,但老太太會錄取你的。”他?說。
李中原的語氣很平,都不像安慰人?,而是陳述一個事實,雲淡風輕。
她都不知道他?哪兒來的把握。
傅宛青說:“你又?不是評審,也?不是導師。”
“我說會就會。”
她懶得和他?爭了,又?叮囑道:“你回去以後,不管多忙,十二點?前?都要?睡覺,否則心臟受不了,藥記得按時吃,別怕見醫生,人?家也?不罵你。”
“好,還有?嗎?”李中原都應下來。
傅宛青說:“現在?暫時沒有?,等我想到了,再給你打電話。”
“行,”李中原抬了抬唇,“我也?混上越洋電話接了。”
傅宛青笑:“你兩部手機呢,哪天不接海外分部的電話,像沒接過?一樣。”
那能相提並論?
李中原說:“沒接過?女?同?志的。”
“吃吧,光顧著說話了。”傅宛青給他?掰了片面包。
除了牛排,李中原吃不慣這一桌子?。
他?勉強嚥了兩口?:“你平時就靠這點?東西養活?”
“不好吃嗎?”傅宛青驚訝地問,“這都是我拿手的,我還覺得挺好,準備收拾收拾,當美食博主。”
李中原誠懇地說:“這個賽道還是讓給別人?吧。”
傅宛青瞪了他?一眼。
仰頭喝酒時,又?聽見他說:“你要有空,就提前?去劍橋那邊,面試完了,看房子還有甚麼要添置的,免得缺東少西,還得一樣樣來辦,讀書本來就傷腦子?。”
她哦了聲:“甚麼時候有房子了,我打算住校的。”
“多年前?備的,管家、司機都到了位,女?主人?跑了,”李中原把刀叉一放,“這叫甚麼,鑼齊鼓不齊,晾場子?。”
傅宛青心虛地點?頭,小聲應:“我奶奶常說的,起?個大早,趕個晚集,白忙活一場。”
李中原聽見了:“晚集也?沒叫我趕上,找了多久啊。”
“現在?,”傅宛青朝他?笑了下,“現在?不是趕上了,我又?沒收攤,等著你呢。”
“等著我?”李中原嗤了聲,“等成了姓楊的未婚妻,這名頭我都沒享用過?,他?福分是大!”
又?來了。
對楊會常恨得後槽牙癢,這名字是在?他?家住下了。
傅宛青說:“哦喲,都說那是謀生計了,我又?不喜歡他?。”
“不說了,提起?來就頭痛,”手機震了兩下,李中原拿在?手裡,“你慢慢吃,我去接個電話。”
喬巖這通電話打得久。
大概第一次代位,不敢沒完沒了地打,但也?不敢自主主張,只有?事無鉅細地,彙總到了一天來請示。
傅宛青收拾完餐廳,出去時,他?們已經快講完了。
冷月掛在?天邊,李中原站在?她書房的窗邊,寒風鼓進來,夜色把他?的背影襯得更?深沉,手上的煙明明滅滅。
他?吸了口?煙,白霧在?窗玻璃上暈開。
“好,董事會照常開,我會後翻記錄,”李中原微微偏頭,把剩下半截掐了,手機貼在?耳邊,“真?是燒香引出鬼來了,我看他?還有?甚麼花樣。”
語氣不重,還有?幾分輕謔,但傅宛青聽得出,不是甚麼閒公務,否則李中原不會開罵。
她也?沒進去,就站在?門邊望著他?。
他?掛了電話,轉過?身。
愣了一秒,眉眼還算鬆弛:“吃完了。”
傅宛青點?頭:“被你貶得沒心情吃。”
李中原笑:“我哪句說錯了,你這手藝是成問題,給你找個廚子?來?”
“不用,”傅宛青擺手,“我馬上也?要?去巴黎,這兒偶爾來住一住。”
他?說:“那就去巴黎照顧你,你在?那兒不用吃飯?”
“隨你吧,”傅宛青捂著嘴,打了個哈欠,“好累,我看會兒書,就要?睡了。”
李中原坐在?椅子?上,手裡回著訊息,嘖了聲:“別說,這兒是比別處適合學習,一點?夜生活沒有?。”
“讓李總滿意的點?,才不在?這兒呢。”傅宛青撐著頭看他?。
李中原虛摸了下鼻子?:“那在?哪兒?”
傅宛青說:“在?沒有?金髮碧眼的帥小夥,我安生讀我的書,一件緋聞都沒叫你查出來。”
他?點?點?頭:“嗯,這也?是。”
“...裝甚麼無所謂。”
關了書房的燈,傅宛青換了睡裙,就躺上了床。
被子?微微涼,她被冰得縮了下肩膀。
等李中原也?上來時,房間徹底暗了。
她遠遠地,從窗簾縫隙裡看了眼,夜色黑濃,連風也?停了,似乎在?下雪。
傅宛青耳朵尖,聽見雪花打在?窗沿的聲音。
床墊微微陷下去,是李中原躺了下來,兩個人?都沒說話。
黑暗裡,她聽見他?的呼吸,又?熱又?近。
被子?裡漸漸暖起?來,暈開他?身上的氣息。
“床就這麼點?兒大啊?”
李中原側過?身,手臂伸過?來,把她攬進懷裡。
小房子?只能放小床的道理,傅宛青多餘和資本家解釋。
她仰起?臉,看見他?的眼睛在?暗處亮著。李中原低下頭,額頭先碰到她的,鼻尖從她的鼻樑上滑下去,然後才是嘴唇,輕輕地貼上來。
很慢,很輕,前?奏又?很長的一個吻。
傅宛青安靜等著,手指攥住了他?的領口?,像在?香山的那個夜晚一樣,李中原沒有?急迫,沒有?用力,手託著她的後腦勺,指腹在?她的髮根處摩挲,一下又?一下。
屋子?裡響起?細微的口?水聲,她的唇在?李中原的唇上輾轉,他?們的呼吸糾纏在?一起?,李中原幾乎生出錯覺,她的臉,她的身體,都滑膩軟熟得彷彿是初夜,讓他?無從下手,不知道要?從哪一步做起?,但控制不住的劇烈反應,又?逼著他?強制粗暴差進去。
狀得越來越兇的時候,傅宛青半邊臉埋在?枕頭裡,紅唇張張合合,免不了有?嗯嗚溢位來。
雪下了一整晚,四處白茫茫一片,把樹和石牆都遮住。
天光晃眼,積雪反射出的白,從窗簾裡透進來。
李中原收拾好箱子?,坐到床沿,用手背撥開她耳邊的頭髮,看了一會兒,起?身離開。
得知傅宛青在?勃艮第的那一天,京裡難得出了太陽。
他?正在?籤文件,白金筆尖頓在?t?紙上,墨跡暈開一小塊。
然後抬起?頭:“千真?萬確?”
潘峻掛了電話,看向他?:“沒錯,確認過?了,傅小姐今天還出了門,在?鎮上買了東西,一路跟著她回去的,她沒發現。”
李中原深吸口?氣,喉結動了兩下,半天沒吱聲。
找了這麼久,從夏天到冬天,從美國?翻過?法國?,找遍了所有?能想到的地方,她連發郵件都隱蔽小心,每次以為是線索,但最後都落空。
他?甚至做好了找不到的準備。
現在?聽見訊息,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潘峻叫了他?一聲:“李總。”
他?開口?,聲音啞得厲害:“好,盯緊她,我把事情處理完,立馬過?去。”
潘峻覺得何必:“我們的人?就在?外面,不直接把傅小姐帶回來嗎?帶回國?再討論別的。”
“不許驚動她,”李中原揉了揉眉心,“也?別讓人?跟太緊,我自己?去見她。”
這次居然不一樣了。
潘峻點?頭,說了聲是。
李中原靠在?椅背上,閉了一陣眼。
不行,不能再來硬的,他?逼得越緊,傅宛青越是要?走,叔叔說得對,一見了面就死啊活的,也?不是長久過?日子?的兆頭。
而人?和人?走散,又?是這麼輕易。
早晨又?開始飄雪,零零星星的。
在?他?走出門的一刻,落在?他?的肩上。
李中原下了臺階,一身黑色大衣立在?雪地裡。
他?把行李箱交給潘峻,又?回頭看了眼。
“傅小姐不一起?走嗎?”潘峻關上後備廂,他?問。
李中原轉過?身,朝車邊去:“不了,她還在?睡。”
潘峻愣了下:“那要?把警衛留下嗎?”
他?說:“留兩個保證她的安全,別的都撤了。”
潘峻哎了一聲,看來是洗心革面了。
車子?發動後,白煙在?冷空氣裡散開。
潘峻抱著文件坐在?副駕駛,找到報表後,回頭遞給他?:“李總,一早傳過?來的,您過?目。”
車內開著暖氣,把一切的味道放到最大。
一股很濃的香味,不像李中原平時用的鬚後水,是那種甜膩的果香,馥郁到都不用靠近就聞見了。
潘峻頓了頓,視線不由自主地往他?身上瞟。
他?靠在?後座上,神色如常地翻著,眼下一圈淡色青影,領口?扣得整齊,襯衫袖子?也?一絲不茍,可那股香氣明目張膽地飄出來,掩都掩不住,配上李中原一本正經的樣子?,多少違和。
一大早的,又?洗澡了。
其實是一夜都沒有?睡吧。
潘峻轉過?身,看車窗外雪景掠過?去。
睜開眼的時候,傅宛青摸了摸,李中原已不在?床上,被子?還是溫的。
她爬起?來,走到窗邊看了眼,只看見兩道車轍,快被雪蓋住了。
傅宛青總算可以把國?內的手機開啟。
她連上網,給李中原發微信:「你沒吃午餐就走了。」
李中原回過?來:「在?飛機上吃,你醒了。」
傅宛青:「醒了,腰痠。」
隔了一陣,李中原才說:「特殊時期,敏感字眼不要?提。」
傅宛青沒再發了,想象了一下他?正襟危坐用餐,手上打出這一行字的表情,對著手機笑出聲。
發完,她翻了一遍未讀訊息。
有?祖佳的,詠笙、文欽,甚至楊會常。
詠笙在?朋友圈裡發了婚紗照。
她終於肯將頭髮盤起?來,頭紗被古堡的風吹到一側,她反手拂了一下鬢邊,衝著鏡頭,乾淨爽朗地大笑,把整齊的牙齒都露出來,手上的鑽戒在?陽光下閃動。
九張照片裡,男方只露了一次臉,面容斯文。
配文也?簡單到不行:“Done.”
她完成了她人?生的待辦事項。
下面是各路人?馬在?問東問西。
而詠笙只說了一句:“配套流程,能省則省。”
看來還是被逼無奈,走進了這套體系裡,像考完試趕緊交卷,管它最後得幾分。
像做了一場長長的夢,醒來以後,世界變了另一副樣子?。
傅宛青給她發了條語音:“我是不是錯過?你婚禮了。”
詠笙到了第二天才回,那時她已經在?巴黎吃午飯,邊和設計師談室內裝潢。
她點?開的時候,聽見一長串的尖叫:“啊啊啊啊啊,你活過?來了。”
傅宛青覺得好笑:“甚麼話,我又?沒死。”
詠笙撥了電話回來,她說:“我婚禮在?正月,他?們姓孔的迷信到家了,要?批八字,要?算日子?。我和孔東學才見幾次,性情不和,說話牛頭不對馬嘴,再正常不過?了,憑甚麼怪到八字頭上!”
“寧快勿慢,寧穩勿錯,”傅宛青說,“要?不你孔伯伯平步青雲。”
詠笙問她:“選了正月初六,你現在?在?哪兒,能過?來嗎?”
傅宛青看著窗外的雪:“能,天上下刀子?我也?回去一趟。”
“你又?不躲老李了,你倆現在?到底甚麼狀態?”詠笙問。
她看設計師還在?等,只說了句:“我在?巴黎,見了面再跟你細說吧,還有?點?事。”
掛了電話,她說了句抱歉,請繼續。
設計師微笑了下:“沒關係。”
晚上回了公寓,傅宛青累得癱在?沙發上。
這地方找得不錯,步行十分鐘就能到店鋪。
老式的奧斯曼建築,門口?是雕花鐵欄杆,樓梯是那種老派的旋轉木梯,踩上去,有?輕微的吱呀聲。電梯也?是古董款,銅製的拉門,得手動拉開關上。
房子?不算大,八十平左右,夠兩個女?孩子?住了,格局也?好。
玄關鋪著淺色六角磚,牆上裝了感應燈,一進門就亮,祖佳說先簽了一年的合同?,租金何律師搶著全付掉了。她問宛青,錢不少,要?不然給李先生轉回去,她知道,何律師肯定不會掏腰包,還不是問老闆報賬。
傅宛青說不用:“就當他?賠給你的驚嚇費。”
看她累成這樣。
祖佳自覺上來給她捶腿:“我今天上課去了,明天裝修,我一定親自監工,你在?家睡覺。”
傅宛青笑了下:“你學法語要?緊,我現在?等面試,監工也?可以邊看文獻,沒那麼緊張。”
等洗漱完,她看了一眼時間,國?內都凌晨四五點?了,想了想,還是沒給李中原打電話。
裝修工程一動,她們兩個忙得腳打後腦勺,連喝口?水的功夫都沒有?。
傅宛青不放心,每天戴著口?罩帽子?,盯著工人?施工,實在?氣味大,她就躲出來歇會兒。
“來,喝杯咖啡吧。”祖佳從隔壁回來,和她一塊兒站在?樹下。
傅宛青揭了口?罩,抿了一下:“想到我們紐約那個店,隨便佈置兩天就開張了,自己?都沒信心,準備走到哪兒算哪兒。”
“錢也?湊不齊,還是你問楊總借了一點?,”祖佳忽然又?問,“咦,他?現在?,和那個女?朋友怎麼樣了?”
傅宛青搖頭:“不清楚,好像分手了。”
之前?複習的時候,她無意間刷到戴芝玉的社媒,點?進去看了一眼,她的ip已經換到中國?香港,置頂的個人?簡介也?變成了港大講師,看來是不在?紐約了。
“唉,又?是被家裡拆散的一對。”祖佳說。
傅宛青沒作聲,其實楊會常對戴小姐是有?感情的,都不能叫淺薄,只不過?這點?子?情,還不足以和他?的家族和事業相較,別的不好批判,只能說,他?是特定社會位置上的理性人?,楊會常套在?他?所處的等級結構裡,做了一場不能輸的風險管控。
他?還不算甚麼,李中原那個龐雜的權貴家庭,更?忌諱勢頭向下流動,他?們這個階層,對於大廈傾頹的恐懼,遠比更?上一層樓的慾望,來得更?為直接。
再講得具體一點?,一次不匹配的婚姻,就可能成為衰落的開端。
看文欽和詠笙兩個,就能知道長輩們的真?實意圖了,不用管嘴上唱甚麼民主戲。
而李富強鬆口?,有?多大成分是顧慮侄子?的病情,傅宛青也?能猜到。
從這點?上來說,他?們目標一致。
她也?是為了李中原的身體。
她們去吃晚餐,兩個人?並肩走在?巴黎冬日的街頭,周圍都是情侶、遊客,還有?賣花的小販,公交站下露宿的流浪漢。
塞納河邊風很大,傅宛青裹緊了圍巾,哈了口?白氣。
祖佳隨口?問了一句:“唉,你那位李先生,走了好幾天了。”
“嗯,”傅宛青腳步頓了下,“他?工作太忙了,不能久待。”
祖佳說:“那你還得讀博呢,你倆就...長期異地啊?”
“異地挺好的,他?們家...”傅宛青笑了笑,眼神很平靜,打了個通俗的比方,“高門大戶有?高門大戶的囉嗦規矩,門檻沒那麼好邁,你明白吧?”
她太明白了,不住點?頭:“我都不用去他?家t?,只說了一句話,我就知道,這是個作威作福慣了的公子?哥兒,估計做人?做事也?全是看他?心情來的,高興麼,由著你騎他?頭上,翻了臉,嘖...”
傅宛青笑:“也?沒那麼兩極化。”
“你會和他?結婚嗎?”祖佳忽然問。
風吹過?來,傅宛青眯了眯眼。
過?了一會兒,她才說:“佳佳,除了自己?可以把握的人?生,在?其他?的事情上,我已經過?了非要?結果不可的階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