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4章 14 乾白 “人都是會變的。”

2026-05-17 作者:一寸舟

第14章 14 乾白 “人都是會變的。”

第十四章

“失陪一下。”心緒大起大落之後?, 傅宛青已經快維持不住體面,她說,“我去一趟洗手間。”

楊會?常點頭:“好?, 知道怎麼走吧?”

“沒事,我問?問?別人。”傅宛青朝對面三人笑笑,轉過身。

她走後?, 方予馨由衷地?羨慕了句:“你們?好?恩愛呀,分開一會?兒也?不放心哦。”

她在南邊長大, 尖團音分明, 末尾語氣詞很多。

李中?原聽得直皺眉,一言不發地?走了。

楊會?常還想叫他一聲,被鄧詠笙拉住:“可以了,楊先生,第一次見面, 點到?為止。”

“也?對,是?我太心急了。”楊會?常從他的背上收回視線,“今天多謝你了。”

鄧詠笙點點頭:“我去照顧一下那邊, 你隨意。”

她在入口處看見了李文欽的身影。

他訂婚的時候,詠笙正在t?法國的鄉下摘葡萄,為了挑選品類,親自嚐了不下兩百種酒,不清楚發生了甚麼事, 只知道他被關在家?半個月, 到?今天才出門。

“你怎麼惹你爸了?”詠笙走到?他旁邊,小聲問?,“我回來這麼久,想見你一面都不行, 你比首長還神秘。”

李文欽偏瘦,穿一件休閒樣式的卡其?色西服,連領帶都沒系,袖口的扣子倒是?規規矩矩,他有一雙很乾淨的眼睛,沒有任何的攻擊性,也?沒有慾望。

他從服務生托盤裡拿了杯酒,禮貌朝人道謝。

喝了一口才說:“別提了,因為婚宴上我要跑出去找宛青,被我爸和二哥聯合施壓控制,關了禁閉。”

“那還挺活該的。”鄧詠笙笑罵道,“怎麼回事啊你,把俞家?的面子往哪兒放?”

李文欽問?:“我當時沒考慮別的,就?是?想去看看她,她今天來了嗎?”

鄧詠笙說:“來了,不過咱們?二哥也?來了,對著宛青和她未婚夫,發了好?一通神經。”

李文欽嘆氣:“那天也?對我發了,好?像講到?宛青,他就?會?想到?一段黑暗的經歷,就?要破防,他的精神越來越不穩定,你能不能勸他去養病?”

鄧詠笙哪敢啊,她說:“你怎麼不勸?你當年膽大包天,都敢把宛青放走,讓他得病的是?你,就?該你去。”

李文欽說:“我是?讓她去讀書,她怎麼會?和人訂婚,又跑回來,二哥哪肯饒了她啊。”

“那你快去吧,快點去解救她,反正你永遠都是?十三歲,永遠都是?她傅宛青的跟班,不管做錯了甚麼事,你爸媽都不會?怪你的。”

俞宜德不知道甚麼時候過來的,她一進門就?解開了身上的披肩,露出一段平滑的肩線,交給侍應生放好?。

李文欽把臉一撇:“宜德,你何必要說這些?話?”

“那你何必跟我訂婚?”俞宜德反問?。

末了,李文欽唉了聲:“好?了,是?我不對。能不能回家?再和我吵架?”

他天生就?這麼點音量,從來沒高過,可能早年被傅小姐馴化過了,身上沒有半點公子哥兒的脾氣,講甚麼都像在哄人,說到?一半,自己先停一下,嘴角再往上走一點,眼睛也?跟著彎了。

有時她忍不住,說他兩句難聽的,李文欽就?這麼聽著,也?不反駁,等她罵完,他更不往心裡去,該怎麼樣就?怎麼樣。

對著這麼個未婚夫,俞宜德像在揉一團棉花,是?有氣也?撒不出。

她吐出一口濁氣:“李文欽,我對得到?你那點可憐的感?情沒興趣,你心裡愛藏著誰就?藏著誰,我不管,但你別讓我太沒面子了。”

“知道。”李文欽一隻手插在兜裡,低著頭答。

俞宜德用力瞪了他一眼,又重新收拾起笑容,朝著大廳裡的人群去了。

鄧詠笙看著小她半歲的表弟,像個犯了錯的小學生。

她笑他沒出息:“你就?不能拿出你的款兒來?好?歹你爹那麼高的位置。”

“別說了。”李文欽輕聲道,“宜德也?不好?過。”

“...得了,李寶玉,宛青在洗手間。”鄧詠笙頭也?不回地?走了。

傅宛青一進去就?反鎖了門。

鎖舌卡進去的那一聲,很輕,但她聽見以後?,肩膀都跟著鬆了,有種終於從這場表演裡解套的錯覺。

她站在那隻渾白橢圓的陶瓷盆前,很久都沒動。

鏡子裡她的頭髮散了,有幾縷貼在了臉側,眼皮因受驚而泛紅。

傅宛青去擰開銅製龍頭,才發現手腕一直在抖。

她捧了一把水,彎下腰,把臉埋進去,涼水貼上面板後?,人也慢慢冷靜下來。

她想,她可能賺不到?這筆錢了,乃至這麼久的未婚夫妻,她都白演了。

李中?原動動手,就能把她現有的安穩生活,和關於未來的全部計劃,像撕紙片一樣撕碎。

傅宛青擦乾淨臉,從裡面出來,走了幾步,被走廊裡站著的人驚了一下,一點點辨認清楚他的五官後?,她輕快地笑:“文欽,好?久不見。”

李文欽朝她伸手,傅宛青看了眼,還是?搖頭:“我們?都是?訂了婚的人,說話就?可以了,別引發不必要的誤會?,也?不是?小孩子了,這點邊界共識要有的。”

“那就?去外面說,我有很多話問?你。”李文欽說。

傅宛青看了一眼時間:“走一走,但不能問?太多。”

“好?吧。”

莊園不遠處有棵老橄欖樹,樹冠撐開一大片陰涼,樹幹上爬滿了茸茸的青苔,傅宛青伸手摸了下,又潮又潤。

李文欽一連串地?發問?,他想知道的事不少?,她怎麼忽然訂婚了,為甚麼要回京城來,紐約的店是?不開了嗎?讀博的事情又被擱置,要到?甚麼時候才能完成學業,接下來準備做甚麼,是?久待還是?很快就?走。

傅宛青等了好?久,終於能看著他問?:“都說完了?我可以說話了吧。”

“你說,我聽聽你和他訂婚的理?由。”李文欽說。

傅宛青微笑:“理?由很簡單,婚姻制度最早被髮明出來,本質上是?政治學的產物,和愛情沒多大關係。總的來說,家?庭不是?自然單位,而是?經濟單位。楊家?需要我這麼一個人,而我也?需要這個機會?,至於以後?的事,誰也?說不好?。就?說你吧,文欽,你和宜德,難道感?情很深厚嗎?”

她記得,俞小姐喜歡的好?像是?別人吧。

但這句她沒有講,都是?同?學間的無稽之談,真實性都沒考據過,當事人也?沒發言,何必挑撥人家?關係。

提到?終身,李文欽語速很快地?跟她解釋:“我不一樣,你知道我媽那個人,她習慣了掌控身邊所有人,在單位的作風霸道極了,不止她的部下,連我爸的幾個秘書都怵她,見了她就?哆嗦。她喜歡宜德,我就?只能聽她的話娶宜德,訂完婚再結婚,一步不能差。”

“哦,所以現在是?在跟我炫耀,你有個當高官的媽媽管嘍。”傅宛青故作失落地?說。

她還是?一樣,知道自己不佔理?,就?開始曲解他的話。不管誰有問?題,最後?都會?變成他的錯,他總是?在道歉,總是?在賠罪,並且甘之如飴地?,充當這段友情裡的下位者。

李文欽笑著摸了下鼻子:“你別跟我瞎攪和,你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

傅宛青朝他走了兩步:“我攪和了嗎?”

風裡送來一陣香氣,李文欽細細地?嚥了下喉結:“宛青,說真的,那個姓楊的不好?,拉著你背井離鄉,你在他家?要受委屈的,別和他結婚。”

“放心,我這輩子都不打算結婚了。”傅宛青說。

楊會?常在她這裡,就?是?個合作方,他從未進入到?男性序列中?,她沒比較過,沒觀賞過,也?沒考察過,作為伴侶,他到?底算好?還是?不好?。就?算是?他好?上了天,對她也?沒有吸引力。

倒也?不用表這種態,自我放逐到?這種地?步。

李文欽說:“我不是?讓你......”

“知道,我又不是?因為你不讓。”傅宛青抬頭望了望天,夜色正深。

“那是?因為甚麼?”

她蹙著眉,似乎為此傷透腦筋:“因為再去愛上誰這件事,對我來說太吃力了。”

“我哥他...”

“他非常討厭我,我知道。”傅宛青眉頭鬆了,睫毛往下垂,掛住了一層白霜似的月,“沒關係,我騙了他那麼久,他想怎麼討要回來,我都不怪他。”

李文欽問?:“你覺得他還要做甚麼?”

傅宛青苦笑一聲:“你們?一起長大的,你猜不到??”

“他對別人的態度,我還能琢磨出一點,碰到?你...”李文欽也?咋舌,“他好?像總是?無可奈何,又因為這種無可奈何而失控。”

其?實他想說,二哥也?可憐,有時候他看他一個人坐著,一坐坐半天,紙墨都鋪好?了,手上的筆愣是?半天不動,最後?臉色鐵青地?把紙撕掉,誰也?不知道他在想甚麼,他也?不會?告訴任何人。

李文欽站在窗邊,躲在他書房外那棵花樹後?,看著看著,就?想對他的影子嘆氣。

傅宛青也?沉默了很久,才說:“隨他吧,總不至於要了我的命。你知道的,我這種人,就?算天快塌了,我也?還能想點辦法出來自救。”

李文欽知道。她是?生命力頑強到?只要有一口氣就?能活下去的人。

手抬起好?久,他才終於拍了下她的背,很輕的一下:“不會?的,我再無能,總可以替你擋一擋。”

“不要,文欽。”傅宛青嚴肅地?說,她後?退開一段距離,“上一次你救我,已經差點讓你...反正,別再管我的t?事了,你好?好?過日子,知道嗎。”

怕他不答應似的,她又輕聲說了句再見,快步走了。

傅宛青從側邊進去,走廊盡頭點了數盞黃銅壁燈,樣式很舊。

她走了幾步,站在一排酒架前,手指懸在一瓶1988年的波爾多幹白上。

李中?原從轉角出來,腳步在看見她的瞬間,慢了半拍,沒停。

這走廊太窄了,窄到?傅宛青看了一眼後?,已經在考慮要怎麼讓他。在他快到?眼前時,她把手放下來,不得不叫了聲:“李總,您在這裡。”

“楊太不也?在這裡麼。”

李中?原看著她,目光落在她眼角上。

還是?一喝酒就?紅,臉上的面板像盛著光,又薄又透,彷彿輕輕一撚就?要破。

傅宛青側了側身子:“您往這邊走吧。”

“你喜歡這瓶酒?”李中?原置若罔聞,朝後?面撇了撇下巴。

傅宛青沒看他,眼睛在各色酒瓶間亂轉:“只是?看看,餐廳的存酒不多了,正好?也?要進一批。不過這兩支幹白都不錯,我、我不知道選哪一種。”

她儘可能地?把原因說長,說得合理?,免得他又以為,自己是?刻意在這裡等他。

她在李中?原那兒已經是?個慣犯了。可說到?後?面聲氣不足,漸漸弱了下去。

李中?原取下來看了一眼,又放回去:“如果要口感?飽滿,陳年潛力強的,就?選我手上這支,品質可以和頂級的勃艮第白比肩,如果追求清爽的果味,可以拿你右手邊的,它們?是?價效比很高的餐酒。”

傅宛青有些?詫異地?抬頭。

他聲線低沉,說得很詳細,有那麼兩三秒,她以為回到?了過去。她總是?有很多問?題,又不像別人一樣怕他,甚麼都要搞得一清二楚,李中?原沒那麼多時間,一隻手把她摁在腿上,重重地?噓一聲,命令她安分一個小時,只要不是?死人的事,都到?那會?兒再說。

等他得了空,再一個個撿起來,耐心地?回答她。

傅宛青都驚訝,她說:“我以為你沒聽,怎麼答得這麼齊全?”

“聽了,每一句都記在這裡。”李中?原握著她的手,去摸自己的心。

而她那時看著他,只覺得他嘴唇的形狀很好?看,單薄柔軟,很適合接吻。

意識到?自己盯他太久了。

傅宛青連哦了兩聲:“我一會?兒找詠笙訂。”

這樣說又太生硬,她補充了句:“謝謝李總,我豁然開朗了,這酒正配我們?餐廳的菜品,銷量一定不錯。”

要了命,誰知道沒討著他的好?,反而讓他皺起眉,冷冷地?問?:“這酒店你是?大股東?”

傅宛青啊了一聲,馬上說:“怎麼可能。”

他又問?:“那是?姓楊的救過你的命?”

“...也?沒有。”

傅宛青低下頭,她還在半醉半醒地?重溫舊夢,對面又開始挑眼兒了。

李中?原沒再看她。

他習慣性地?摸出煙盒,挑了一根出來,咬上後?,不知道又想起甚麼,從唇邊夾開,掐進了掌心裡,沒點。

李中?原負著手,站在一扇橫窗旁,高大的身形被牆燈映著,投下黯淡的影子。

過了會?兒,他說:“那我就?不知道,他身上有甚麼利可圖了。”

合著繞這麼大一個圈,就?為了含沙射影她兩句,氣性真長。

傅宛青眨了下眼,也?賭氣道:“我就?不能甚麼都不為嗎?”

李中?原反問?:“你是?這樣的人?”

“人都是?會?變的。”傅宛青說。

李中?原轉身,居高臨下地?睨著她,眼中?一種古怪的嫉恨,比那天在西山更濃烈。

“這麼說,你變了,”他胸口像堵了一團火,“你是?為誰變的?”

傅宛青沒敢作聲,她只知道,她得趕緊離開這兒,李中?原的口氣越來越兇險,而她離開他太久,已經摸不準他的脈。

她的喉嚨也?因緊張乾啞得厲害。

怎麼每見一次就?要鬧到?劍拔弩張。

李中?原把一支掐到?軟爛的煙丟出窗外,一步步朝她過來。

就?好?像她臉上有答案,他這麼陰沉沉地?看著她,能把謎底掀出來一樣。

傅宛青用力嚥了下,嚇得不停後?退,後?背抵上酒架的那一刻,幾聲叮咣響動。

她心道不好?,這酒都是?做展示用的,連個防護都沒有,頂頭幾瓶被她一撞,大概要掉下來了。

真叫前有狼後?有虎,她連個藏身的地?方都沒有,幾乎做好?了被砸的準備。

但下一秒,一隻手大力將?她扯了過來。

傅宛青迎面撞進了一個堅實的懷抱。

倉促抬頭,她正對上李中?原的眼睛,冷如一捧灰,逡巡在她面上時,又照見了幾點還沒滅盡的火星。

兩瓶酒接連砸下,酒花濺開在他們?腳邊,好?在地?毯厚實,沒激起多大的聲響,但要砸在她頭上,那就?難說了。

傅宛青動了動唇:“謝謝你...拉我一把。”

他仍保持著這個姿勢:“否則呢?你想皮開肉綻。”

傅宛青一隻手撐在他胸前,離得他太近了,鼻腔裡都是?他身上的氣味,這味道令她心悸,脈搏紊亂到?胡說八道,她開始叫他的名字,甚至染上了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著撒嬌的意味。

她說:“李中?原,我以為你想讓我皮開肉綻。”

李中?原很輕地?嗤了一下。

到?了這個時候,她還在惺惺作態。

他湊近了她的鼻樑,在就?差半寸的地?方停住:“沒那麼簡單,明白嗎?”

他定力還是?這麼好?,這樣也?語速沉緩,聽著比剛才還冷,每個音節,都像從牙縫裡硬生生咬出來。

傅宛青眼裡亮起的一點光亮又熄下去。

她本來還想問?一句,李中?原,你身體好?點了嗎,可看他這樣子,大概還會?笑她亂表情。

傅宛青只能說:“我知道。”

“你知道甚麼?”李中?原的視線從上到?下,掠過她起伏不定的胸口,又回到?她的唇上,“你甚麼都不知道。”

知道就?不會?同?別的男人訂婚。

知道就?不會?躲他,躲得不亦樂乎,讓他找了那麼久,避他如洪水猛獸,還比不上小時候。

他的目光定格在她手腕上時,言簡意賅:“鬆開。”

“好?。”傅宛青忙拿了下來,自己站直了。

不知道該往哪兒看,她垂著眼:“我先過去了,李總。”

她退了幾步,快速轉身走了。

扭頭的瞬間,傅宛青久違地?嚅了嚅嘴唇,一副欲哭的樣子。

明明不該這樣,也?不是?這樣的,怎麼變成這樣了。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