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宮深處,寒氣逼人。
雷重光站在巨大的石門前,他抬起左手。
食指上,那枚一直被他當做普通遺物,戴了整整十年的七星指環,此刻正散發著刺目的銀色星光。
星光沒有發散,而是像受到某種牽引,筆直地照在石門上那個刻著無瞳之眼和七顆星辰的陣紋上。
“嗡——”
石門內部發出一聲沉悶的震鳴。
那些填滿在陣紋溝壑裡、乾涸了千萬年的暗紅色物質,在星光的照射下,竟然開始一點點融化、流動。
就像是死去的血液,重新恢復了生機。
“大帥,這門在動。”九黎握緊了手裡的宣花巨斧,上前一步擋在雷重光側前方。
雷重光沒有退。
他死死盯著手指上的七星指環。
十年前,師傅許天機在菜市口被凌遲,這枚指環是天機閣最後的底蘊,他一直以為這只是個信物。
現在看來,許天機讓他來北境,絕不僅僅是為了平定四洲。
“收起斧頭。”
雷重光放下左手。指環上的星光隨之暗淡。
石門上的暗紅色血液停止了流動,但原本渾然一體的殺陣,已經出現了一絲微小的裂隙。
“這陣法是活的,需要鑰匙。”
雷重光拔出腰間的太古龍淵。
“鑰匙我只有一半,剩下的,得硬開。”
雷重光雙手握刀,體內那顆遠古蠱核瘋狂跳動,漆黑的毀滅真氣順著雙臂灌入刀身。
他沒有劈砍石門。
刀尖精準地,扎進了石門兩扇門板交界處的那個無瞳之眼的正中心。
也就是剛才星光照射、陣紋出現裂隙的地方。
“破!”
雷重光手腕猛地一絞。
黑色的真氣順著刀尖,粗暴地灌入石門內部的陣法節點。
“轟隆隆……”
一陣刺耳的石頭摩擦聲在地底空洞中炸響。
那些暗紅色的陣紋寸寸斷裂,石門表面爆開一團團灰白色的石粉。
“推門!”雷重光拔刀,低喝。
九黎扔下巨斧,大步上前,一丈高的身軀貼在左側石門上,雙臂肌肉虯結。
雷重光收刀入鞘,雙掌按在右側石門上。
兩人同時發力。
“嘎吱——轟!”
塵封了不知多少歲月的地宮大門,被硬生生地向內推開。
一股渾濁、帶著濃烈腐朽氣味的死氣,像狂風一樣從門縫裡噴出。
白小沫立刻用衣袖捂住口鼻,手裡的風燈被死氣吹得劇烈搖晃,險些熄滅。
等濁氣散盡。
三人跨過門檻,走入地宮。
沒有想象中的金光閃閃,沒有堆積如山的奇珍異寶。
甚至連一件像樣的兵器都沒有。
地宮內部呈圓形,方圓不過三十丈,四壁光禿禿的,全是青灰色的條石。
空蕩,死寂。
但在地宮的正中央。
擺著一座高出地面三尺的圓形石頭祭臺。
祭臺周圍,坐著五個人。
準確地說,是五具骨架。
他們身上穿著已經風化成絮狀的古老獸皮,沒有披甲,也沒有佩刀。
五具白骨,盤腿坐在地上,圍成一個圈,面朝祭臺中心。
白小沫舉著風燈走上前。
光暈照亮了這些白骨。
“統領,骨頭有異。”
白小沫蹲下身,用大夏龍雀的劍鞘輕輕碰了碰其中一具白骨的腿骨。
“當。”
發出的不是骨頭的悶響,而是類似金屬和玉石碰撞的清脆聲。
這具骨架的表面,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玉質化。
雷重光走過去,低頭看了一眼。
“宗師境巔峰。”
雷重光語氣平淡。
“武夫練體,到了宗師境,骨骼開始玉化。能把全身骨骼玉化到這種程度,這五個人生前的實力,絕不在那個開啟了燃血圖騰的耶律洪基之下。”
九黎倒吸了一口冷氣。
五個耶律洪基級別的絕頂高手?
這要是放在外面,足以橫掃任何一個國家的千軍萬馬。
“他們不是戰死的。”
白小沫仔細檢查了五具白骨。
“骨骼完好,沒有刀傷,沒有中毒的痕跡。看他們的坐姿,氣脈是通的。”
白小沫站起身。
“他們是真氣耗盡,坐化在這裡的。”
雷重光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掃過這五具白骨,最後落在他們身上殘留的獸皮碎片上。
碎片上,隱約可見乾涸的血色狼形圖騰。
“他們是哈卡人的祖先。”
雷重光給出了結論。
“歷代哈卡王。”
大殿外,三十四萬降卒被遣散屯田,哈卡一族被徹底打斷了脊樑。
誰能想到,哈卡王室最強大最古老的五位先王,沒有葬在王陵裡,沒有帶著金銀財寶陪葬。
而是像苦行僧一樣,死在這個陰暗的地底。
“他們在守著甚麼?”九黎撓了撓光頭,十分不解。“放著外面的大好江山不享福,跑到這地底下活活把自己耗死?”
雷重光抬起頭。
目光越過五具白骨。
落在了他們圍坐的那個石頭祭臺上。
祭臺很簡陋,上面沒有供品。
只有正中央,端正地擺放著一個長條形的石匣子。
石匣子通體火紅,表面沒有任何雕刻,普通得就像一塊鋪路的石頭。
但正是這個普通的石匣子。
讓這五位能橫掃天下的哈卡先王,心甘情願地坐死在這裡,用自己的生命和真氣,一代一代地鎮守,或者是……試圖破解。
“這才是哈卡國,真正的底子。”
雷重光踩著青石板,從兩具白骨之間穿過。
走到祭臺前。
權謀、兵法、利益的拉扯。
雷重光在中州和這片冰原上算計了十年,他一直以為哈卡人的目的只是為了南下搶糧,搶生存空間。
直到今天。
看到這五具枯骨。
他明白自己算漏了一步。
哈卡王族盤踞在極北冰原三百年,寧可忍受極寒,寧可每隔幾十年就南下和太華國拼命,也要死死守住這座凜冬城。
他們不是為了冰原。
他們是在守這個石匣子。
“一代接一代,把秘密帶進棺材。連外面的那個末代哈卡王耶律洪基,估計都不知道這地宮底下真正藏著甚麼。”
雷重光伸出手。
戴著暗金臂鎧的手掌,按在了那個漆黑的石匣子上。
沒有暗器觸發,沒有陣法反彈。
石匣子冷冰冰的。
“大帥,當心有詐。”白小沫握緊了大夏龍雀,神經緊繃。
雷重光沒有縮手。
“他們五個人耗死了自己都沒弄出動靜,這東西,死氣沉沉。”
手指扣住石匣的邊緣。
“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