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宮大殿。
雷重光坐在那張鋪著羊皮墊子的太師椅上,冰雕龍椅已經被他下令敲碎,化作一灘雪水流進了排水溝,那東西坐著太涼,不適合長時間看軍報。
他手裡捏著旱菸袋,聽完白小沫的彙報。
“秘銀夾層,防火的陣法。”
雷重光磕了磕菸灰,站起身。
“哈卡人是狼,不是狐狸,他們造不出這種東西。”
雷重光穿上那件玄色的寬大常服,沒有披甲。“老石和林三七在盤點糧草,九黎帶上你的斧頭,跟我走一趟。”
一丈高的九黎從殿外跨進來,手裡提著一百二十斤的宣花巨斧,甕聲甕氣地應了一聲。
藏書閣。
被挖開的牆洞前。
雷重光看著那塊泛著幽光的秘銀板。
他沒有用火試探,而是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
紫金色的雷霆真氣在指尖吞吐。
雷重光緩慢地,將兩根手指點在秘銀板的表面。
“嗡——”
真氣接觸的瞬間,秘銀板上浮現出一層繁複的青色紋路,紋路像活物一樣遊走,試圖抵擋雷氣的侵入。
“上古水鏡陣的殘紋。”
雷重光收回手指,眼底閃過一絲驚訝。
“這東西的年頭,比哈卡國建國的時間還要長,至少在千年以上。”
雷重光轉頭看向白小沫。
“哈卡人是怎麼處理這塊地方的?”
“回大帥。”白小沫指著外面的黑石牆體。“屬下查驗了磚石的縫隙,外層的這堵牆,是後來砌上去的,用的石料年份,大約在三百年左右。”
雷重光懂了。
“耶律氏的祖先統一冰原,在這片遺蹟上建了凜冬城。他們發現了這個暗格,但他們破不開這上面的陣法。”
“所以,他們乾脆砌了一堵牆,把多出來的四個角填平,眼不見為淨。”
雷重光冷笑一聲。
這做法,倒也符合哈卡人粗暴的性格,打不開的寶箱,就當石頭墊腳。
“大帥,能破嗎?”九黎攥緊了斧柄,只要雷重光點頭,他就算拼著斧頭捲刃,也要把這板子劈開。
雷重光沒有讓九黎動手。
“年代太久,陣法的核心早就枯竭了,現在只剩下一層本能的抗拒。”
雷重光拔出腰間的太古龍淵。
體內那顆遠古蠱核猛地跳動了一下。
一股狂暴、暗紅色的真氣,順著經脈湧入刀身。
他沒有用紫金雷霆去破解水鏡陣的五行生剋。
他用的是最純粹的毀滅之力。
“破。”
雷重光雙手握刀,刀尖直直地刺向秘銀板正中央。
“哧——!”
沒有金屬碰撞的脆響,只有像是燒紅的烙鐵刺入冰塊的溶解聲,
黑色的真氣接觸到青色陣紋,陣紋只堅持了不到半個呼吸,便如瓷器般崩碎。
刀尖刺穿了秘銀板。
雷重光手腕一翻,向下一劃。
秘銀板被平滑地切開了一道三尺長的口子。
“讓開。”雷重光抽刀後退。
九黎上前,雙手抓住切口的邊緣,腰部發力,狂吼一聲。
“嘎啦啦。”
厚達兩寸的秘銀板,被硬生生地向外撕開。
露出裡面一個僅容一人透過的漆黑洞口。
一股濃烈的地底寒氣,混合著一種無法形容的古老腥味,從洞口裡狂噴而出。
白小沫手裡的風燈瞬間熄滅。
“火把。”雷重光下令。
幾名暗衛點燃松脂火把。
藉著火光,看清了洞口內部的情況。
裡面不是暗格。
而是一條向下的石頭階梯。
階梯陡峭,盤旋著通向凜冬城的地下深處。
“這城底下,還有城?”九黎瞪大了眼睛。
雷重光沒有猶豫,提著太古龍淵,第一個邁步走進了漆黑的洞口。
“你們留在上面,九黎,小沫,跟我下。”
三人順著石頭階梯,一路向下。
階梯溼滑,表面覆蓋著一層黑色的堅冰,這不是因為天氣寒冷結的冰,而是因為地底深處的陰寒之氣常年鬱結,凝液成冰。
走了一百級,兩百級。
深不見底。
雷重光默算著距離。
“已經下去了三十丈。這已經超過了凜冬城護城牆的根基深度。”
又走了一炷香的時間。
前方的階梯終於到了盡頭。
踩在平整的地面上。
九黎高舉火把,照亮了四周。
這是一個龐大的地下空洞,高有十丈,方圓不知幾許。
空洞的四壁,不是泥土,也不是普通的石頭。
而是純粹的萬年玄冰。
在火光下,整個空洞反射出詭異的深藍色光芒。
但最吸引他們目光的,不是這玄冰洞穴。
而是空洞正中央,矗立著的一座巨大建築。
一座地宮。
地宮的樣式古老,沒有飛簷斗拱,沒有雕樑畫棟,全是由一塊塊巨大的青灰色條石堆砌而成,透著一股蠻荒、厚重的壓迫感。
地宮的正門,是兩扇高聳的石門。
石門緊閉。
門板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線條。
這些線條深達寸許,裡面填滿了某種暗紅色的物質,像是乾涸了千萬年的鮮血。
“大帥……這是甚麼地方?”白小沫握緊了大夏龍雀,她感覺到一股陰冷的氣息正在侵蝕她的護體真氣。
雷重光走到石門前。
他抬頭,看著門板上那些複雜的暗紅色線條。
這不是哈卡人的圖騰。
“這是上古陣紋。”
雷重光的聲音在空曠的地宮裡迴盪。
“比上面那個秘銀板上的水鏡陣,還要古老,還要完整。”
雷重光伸手,指尖隔著一寸的距離,順著其中一條陣紋的軌跡滑動。
“殺陣,困陣,聚靈陣。”
“三陣合一。”
雷重光收回手,轉頭看著九黎和白小沫。
“這座地宮,不是用來住人的。”
“它是用來鎮壓某種東西的。”
雷重光後退兩步,看清了整扇石門的全貌。
那些暗紅色的陣紋,在石門上交織、匯聚。
最終,在兩扇門板的交界處,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圖案。
圖案的中心,是一個沒有瞳孔的眼睛。
眼睛的周圍,環繞著七顆形狀各異的星辰。
雷重光看到這個圖案的瞬間。
瞳孔猛地收縮。
他下意識地,抬起了自己的左手。
在他的左手食指上。
戴著一枚有些古怪的七星指環,那是許天機臨死前,託人帶給他的唯一信物。
十年來,這枚指環沒有任何異樣。
但此刻。
在雷重光面對這扇石門,看到那個圖案的瞬間。
這枚沉寂了十年的“七星指環”。
在幽暗的地宮裡。
突然,爆發出了一陣刺目的銀色星光。
指環的表面,隱隱浮現出七顆星辰的輪廓。
與石門上的陣紋。
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