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542章 第667章 賀魯的困獸鬥

2026-05-17 作者:京兆何氏

拉比城的王宮大殿。

門窗被拇指粗的鐵鏈死死鎖住,連條門縫都拿破布塞得嚴嚴實實。

賀魯披頭散髮地縮在王座後面的陰影裡,雙手死死捂著耳朵。

可這根本沒用。

外面震天的哭嚎聲、火燒房梁的噼啪聲,像錐子一樣順著地磚往他腦仁裡扎。

“大王,西城的火控制不住了。”

庫拉赫跪在殿門外頭,聲音隔著厚重的木門傳進來,透著一股子絕望。

“風太大了,猛火油點著的宅子一燒就是一大片。底下救火的弟兄吸了毒煙,倒了一大半。還有……”庫拉赫頓了頓,咬著牙繼續彙報,“東邊幾個坊市鬧起來了,好幾個巡夜的督戰隊被人剁了,腦袋掛在歪脖子樹上,是城衛軍帶的頭。”

賀魯猛地把手從耳朵上放下來。

他那雙眼珠子熬得通紅,眼袋耷拉著,活像個剛從墳圈子裡刨出來的惡鬼。

其實他早就料到會出亂子。

沒吃沒喝,外頭還拿死人肉往下砸,這換了誰都得瘋。

不過他沒想到這幫底層的軍戶骨頭這麼賤,真敢把刀片子朝向自己人。

賀魯扶著王座的扶手,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他幾步走到殿門前,透過窗欞的縫隙死死盯著外頭跪著的庫拉赫。

“造反?他們拿甚麼造反!這幫泥腿子手裡除了幾把破刀,連件鐵甲都沒有!”賀魯喉嚨裡發出類似野獸般的低吼,“禁衛軍呢!老子養了你們三萬人,給你們吃王宮裡的精細糧,是讓你們在這兒給老子哭喪的嗎!”

“大王!”庫拉赫急得猛磕了一個頭,青石板碰得梆梆響。

“禁衛軍守著王宮四門,確實沒人敢衝。可現在的問題不在這兒啊!城裡亂成一鍋粥,城牆上沒人防守了!那些被抓去頂包的壯丁,全趁亂跑下城牆去搶糧食了。要是雷重光這個時候趁亂推攻城塔上來,咱們這拉比城,就是個敞著門的破窯子!”

這話一出,賀魯渾身的肥肉劇烈地哆嗦了一下。

城牆空了。

這四個字就像是一把冰冷的刀子,直接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他腦子裡瞬間浮現出雷重光那張似笑非笑的臉,還有沙海城外那漫山遍野的黑甲死士。

“不能空……城牆絕對不能空!”

賀魯像頭困獸一樣在殿內來回轉圈,嘴裡神經質地念叨著。

他突然停下腳步,猛地轉過身,一腳踹在厚重的殿門上。

“庫拉赫!”

“末將在!”

賀魯隔著門板,聲音嘶啞而殘忍。

“傳老子王令!把城裡還能喘氣的,全給老子趕上城牆!”

庫拉赫愣了一下:“大王,壯丁已經全上去了,剩下的全是些老弱病殘和婦孺啊……”

“老弱病殘怎麼了?婦孺怎麼了!只要是個活人,就能給老子擋刀擋箭!”

賀魯徹底撕下了偽裝,把那點僅存的人性扔進火盆裡燒了個乾淨。

“雷重光不是帶了一百架投石機嗎?他太華軍的連發冬弩不是厲害嗎?好啊!那就讓他射!讓他砸!”

“把那些刁民、那些想造反的餓鬼,全給老子用刀逼上城頭!一層一層地站滿!”

賀魯喘著粗氣,眼睛裡閃爍著歇斯底里的瘋狂。

“他太華軍帶的箭矢總有射空的時候,投石機的石彈總有砸完的一天!老子這城裡有八十萬人!拿人肉當盾牌,耗也耗幹他的軍需儲備!”

“誰敢後退一步,禁衛軍直接在後面拿槍捅!屍體就在城牆上壘起來,當掩體!”

門外的庫拉赫聽得頭皮發麻,渾身發冷。

拿滿城的老百姓去消耗敵人的箭矢?

這是徹底犯了兵家大忌啊!

這事兒要是幹了,就算這城真守住了,他賀魯以後也成了孤家寡人,這巴幹國就徹底亡了。

“大王……這……這會激起民變的!到時候全城百姓暴動,幾萬禁衛軍根本鎮壓不住啊!”

“閉嘴!”

賀魯在裡面砸碎了一個花瓶,瓷片碎裂的聲音尖銳刺耳。

“是他們先要造老子的反!老子供他們吃喝這麼多年,現在國家有難,他們替老子去死是天經地義!你再敢廢話一句,老子先斬了你!快去執行!”

絕境之下,獨裁者往往會做出最喪心病狂的決定。

半個時辰後。

拉比城的街道上,成了真正的人間煉獄。

三萬如狼似虎的禁衛軍,放棄了鎮壓火勢,全副武裝地衝上了街頭。

他們手裡拿著明晃晃的彎刀和長槍,挨家挨戶地踹門。

“滾出來!都給老子滾出來!上城牆!”

一個粗壯的禁衛軍一腳踢開一家緊閉的破木門。

屋裡頭,一個頭發花白的老頭正死死護著自己七八歲的小孫子。

“軍爺……軍爺行行好……娃太小了,上去了就是送死啊……”老頭跪在地上,把頭磕得頭破血流。

禁衛軍連眼皮都沒眨一下,刀背狠狠砸在老頭的後背上。

“大王有令,只要是喘氣的,全得上!廢甚麼話,走!”

他一把薅住那孩子的衣領,像拎小雞一樣往門外拖。

老頭瘋了似的撲上去咬那士兵的腿,結果被旁邊另一個禁衛軍一槍桿子直接捅穿了肚子,釘死在門板上。

“爺爺!”小孩嚇得淒厲地尖叫。

這種場面,在拉比城的每一條街巷裡瘋狂上演。

不管是五十歲的老漢,還是抱著嬰兒的婦女,甚至連那些在街頭等死的乞丐,全被禁衛軍像趕牲口一樣,強行驅趕著往四面城牆的馬道上走。

哭喊聲、咒罵聲、絕望的求饒聲,匯聚在一起,連城裡的大火似乎都被這股慘烈的氣氛壓了下去。

通往北門城牆的馬道上,已經擠滿了黑壓壓的人群。

人群被禁衛軍的刀槍逼迫著,一步步往高處走。

誰要是走慢了,或者敢回頭,後面的長槍直接就扎進後心,屍體順著斜坡滾下去,被無數雙腳踩成肉泥。

“往前走!貼著城垛站好!”

圖倫的副將揮舞著帶血的彎刀,在城頭上聲嘶力竭地吼叫。

一批批衣衫襤褸的老百姓,被強行推到了最外沿的女牆邊上。

他們底下,是幾丈高的深淵。

抬頭望去,兩裡外的曠野上,太華軍的投石機像是一尊尊死神,靜靜地注視著他們。

寒風吹過。

城牆上站滿了密密麻麻、凍得瑟瑟發抖的平民。

他們沒有兵器,沒有鎧甲,只有身上那單薄的破衣服和極度的恐懼。

他們不再是巴幹國的子民,而是賀魯用來填補城牆缺口,消耗太華軍箭矢的“肉盾”。

一個抱著幾個月大嬰兒的年輕婦人,被擠在城垛最前面。

她絕望地看著城外黑壓壓的太華軍陣營,眼淚早就流乾了,只能死死捂住懷裡餓得直哭的孩子。

後方,一排排身穿重甲的禁衛軍端著長槍,槍尖頂在這些平民的後腰上。

這就是賀魯的困獸之鬥。

他把所有的籌碼都推上了賭桌,包括這座城裡所有的良知。

但他根本不知道,當一個人被逼到連死都不怕的時候,他爆發出來的力量,遠比城外的敵人還要恐怖。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