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停,雪住。
冰原上,六十萬太華大軍停止了向北的腳步。
沒有任何過渡,直接從行軍狀態轉入防禦。
“挖冰壕,壘雪牆,車陣合攏。”
雷重光的軍令簡單粗暴。
幾十萬把鐵鍬和鎬頭砸在冰面上,外圍的輜重車被鐵鏈死死鎖在一起,車輪底下潑水結冰,將車廂焊死在地面上。
塔盾一層疊著一層,長槍像刺蝟的硬刺一樣從縫隙裡伸出。
整座大營,變成了一座縮在龜殼裡的堡壘。
十里外。
完顏宗望看著太華軍的動靜。
他騎在冰豹上,手裡提著一根帶著血跡的套馬索。
“不走了?”完顏宗望冷笑。
“在這裡停下,就是等死,他們的糧草總有吃完的一天,木炭也有燒盡的時候。”
完顏宗望拔出斬馬刀。
“去,給他們加點料。”
一萬雪狼騎逼近太華大營。
他們停在兩百步外,這是太華軍重弩的極限射程之外。
“太華國的軟腳蝦!出來受死!”
幾百個嗓門極大的哈卡軍官,扯著嗓子用中原話破口大罵。
罵聲不堪入耳,從雷重光的祖宗十八代,罵到太華國的老皇帝。
罵了一陣,見太華大營沒有反應。
哈卡騎兵解下馬鞍上的麻袋。
“嗖!嗖!嗖!”
一架架小型拋石機被推上來,麻袋被放進兜子。
機括聲響。
漫天的黑影劃過天空,砸向太華軍的大營。
“砰!”
一個麻袋砸在陣前的塔盾上,繩子散開。
滾出來的,不是石頭。
全是人頭、斷肢。
都是這幾天被哈卡人殺死的太華軍士兵的殘骸。
人頭撞在盾牌上,發出沉悶的響聲,滾落到太華步兵的腳邊。
一個太華軍百夫長,看著滾到自己靴子旁的人頭,那是他同鄉的弟弟,死不瞑目。
百夫長的眼睛瞬間紅了,血灌瞳仁。
“我日你祖宗!”
百夫長一把掀開面前的塔盾,抽出橫刀。
“跟我出去殺!剁了這幫狗孃養的!”
他手底下的幾十個兵也憋瘋了,跟著他衝出防線。
就在他們衝出車陣不到十步。
“放。”
完顏宗望冷冷吐出一個字。
兩百步外,哈卡人的重型床弩擊發。
粗如兒臂的弩箭撕裂空氣,瞬間貫穿了百夫長的胸膛,巨大的衝擊力帶著他的身體向後飛出,死死釘在輜重車上。
衝出去的幾十個兵,被隨後撲上來的冰豹瞬間撕碎。
血水濺在塔盾上。
大營內。
雷重光站在瞭望臺上,看著這一幕。
“傳令督戰隊。”
雷重光沒有拔劍,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擅自開陣者,斬。”
“踏出車轍一步者,斬。”
“還有誰敢喊打喊殺,拔了他的舌頭。”
督戰隊的陌刀出鞘。
三個試圖跟著衝出去的什長,被當場砍下腦袋,人頭掛在轅門上。
冷血。無情。
雷重光用自己人的血,強行壓住了這口即將噴發的火山。
陣線重新合攏。
外面的哈卡人罵得更歡了。
“雷重光!你連自己人的仇都不敢報!你算甚麼男人!”
“出來啊!縮在女人褲襠裡嗎!”
太華軍計程車兵咬著牙,有人咬破了嘴唇,血流進嘴裡,腥鹹。他們握著槍桿的手,勒出了青筋。
但沒人再敢動。
上面是哈卡人的冷箭和猛獸,背後是督戰隊的陌刀。
只能生生受著。
中軍大帳。
雷重光走下了望臺,掀簾入帳。
帳外罵聲震天,帳內卻安靜。
石鎮山坐在角落裡,低著頭,一言不發。他覺得窩囊,這輩子沒打過這麼窩囊的仗。
“林三七。”
雷重光走到帥案前,坐下。
林三七從外面擠進來,滿頭大汗,他是個商人,不怕罵,就怕沒錢賺。
“大帥。”林三七躬身。
“去,把工匠營的三千鐵匠,全給我集中到地下營地最深處。”
雷重光從懷裡掏出一張羊皮紙,拍在桌子上。
林三七上前,看了一眼羊皮紙。
他的瞳孔猛地一縮,臉上的肥肉抖了兩下。
圖紙上畫著的,是一些奇形怪狀的鐵器。
帶著鋸齒的半圓形鐵片,帶有倒刺的皮套,還有一種從未見過的短柄錐子。
“大帥……這東西是……”林三七是個內行,一眼就看出了這些鐵器上的殺機。
“別問。”
雷重光手指敲擊著桌面。
“拔營前,我讓你收購幽州城所有的生鐵和煤炭。”
“現在,全用上。”
“架起一百座火爐,日夜開工。”
雷重光眼神銳利如刀。
“告訴那些鐵匠,誰敢偷懶,我拿他的骨頭填爐子。”
“三天,我要六十萬套這上面的東西。少一個,我唯你是問。”
林三七打了個寒顫,他捲起羊皮紙,小心翼翼地塞進懷裡。
“大帥放心,只要錢到位,鐵匠們連夜趕工,三天一定造出來。”
林三七領命退下。
石鎮山抬起頭,滿臉疑惑。
“大帥,造甚麼東西?難道能讓咱們的馬在冰上跑起來?”
雷重光沒有回答他。
他站起身,走到帳篷門口。
掀開門簾,外面的罵聲清晰地灌進來。
雷重光看著那些騎在雪狼和冰豹上的哈卡人。
他在笑。
冷笑。
“罵吧。”
“你們在上面罵。”
“老子在下面打鐵。”
“三天後,本帥讓你們連哭都哭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