獸角聲穿透了乾冷的空氣。
太華軍中軍。
雷重光猛地勒住馬韁，他沒有轉頭，但眼神瞬間變得銳利。
“結陣！”
石鎮山嘶啞的怒吼在陣列中炸開。
六十萬人的長蛇陣，迅速向內收縮，輜重車被推到外圍，塔盾兵將重盾狠狠砸在冰面上，用身體死死頂住，長槍順著盾牌的縫隙探出，形成了一道鋼鐵防線。
“嗖——”
沒有看到人影，先聽到風聲。
幾十道灰白色的影子，從左翼的冰丘後面，以一種完全違背常理的速度，彈射而出。
太快了！
小阿七隻覺得眼前一花。
那是一頭體長近丈的冰豹，它的四爪在冰面上猛地一抓，堅硬的冰層直接被抓出四道深溝，藉著這股抓地力，冰豹龐大的身軀在半空中劃出一道極低的拋物線。
它根本沒有撲向塔盾。
而是輕盈地落在了輜重車的車廂頂上。
“吼！”
冰豹發出一聲低吼，豹背上的哈卡騎兵，手裡握著兩把短柄冰鎬。
哈卡騎兵沒有下豹，他藉著居高臨下的優勢，雙手掄起冰鎬，直接鑿進了一個太華長槍兵的頭盔裡。
“咔嚓。”
頭骨碎裂。
長槍兵倒下。
防線出現了一個缺口。
但冰豹騎兵沒有深入，冰豹四蹄一蹬，直接踩著長槍兵的屍體，靈巧地躍出了包圍圈，重新落回了外圍的冰面上。
動作行雲流水，快如閃電。
“放箭！”太華軍的弩手終於反應過來，扣動扳機。
但冰豹的速度太快，且走位詭異，它們在冰面上呈“之”字形折返，弩箭大半落空，只在冰面上射出一片火星。
這只是試探。
緊接著，四面八方。
無數的雪狼和冰豹，從冰丘後、雪堆裡湧出。
哈卡國的虎豹狼師，全面出擊。
他們根本不和太華軍硬剛。
狼騎兵負責遠端壓制，他們遊走在五十步外，手裡的角弓不斷地射出沉重的骨箭。
而冰豹騎兵則像是一群訓練有素的刺客。
他們利用冰豹驚人的爆發力，突然加速，衝到陣前，手裡的冰鎬、飛斧、套馬索，瘋狂地向太華軍的陣列裡招呼。
一個太華軍百夫長剛舉起刀，脖子上就套上了一根粗大的獸筋繩。
“拉！”
遠處的哈卡騎兵猛地一拽。
百夫長直接被從塔盾後面生生拖了出去。
他摔在冰面上，還沒來得及爬起來。兩頭雪狼衝上去，一口咬斷了他的喉嚨。
“穩住！不準亂！”
石鎮山在陣內來回狂奔，踢打著那些因為恐懼而退縮的新兵。
“重騎兵！出陣絞殺！”
石鎮山忍不住了，被動挨打，傷亡越來越大，必須打斷哈卡人的節奏。
陣門大開。
兩千名太華重騎兵，再次衝出陣外。
但結果，比前幾天在落雁原更加慘烈。
冰原腹地的冰層，比外圍更加光滑。
重騎兵的戰馬剛跑出三十步，就成片成片地滑倒，八百斤的玄甲騎兵在冰面上摔成一團。
“哈哈哈哈！”
完顏宗望坐在冰豹上，看著摔得人仰馬翻的太華重騎兵，發出猖狂的大笑。
“太華的鐵皮狗！站起來啊！”
虎豹狼師根本不給重騎兵爬起來的機會。
他們像群狼圍獵病牛一樣，迅速圍了上去。
冰豹在倒地的戰馬間穿梭，哈卡騎兵手裡的重型冰鎬，專門鑿擊太華軍頭盔和鎧甲的縫隙。
“鐺！鐺！噗嗤！”
冰鎬鑿穿鐵甲的聲音，伴隨著鮮血噴湧。
重騎兵成了活生生的靶子，他們手裡沉重的長槍和馬刀，在躺在地上的狀態下，根本無法發力。
“退！撤回來！”
石鎮山雙眼滴血，嘶聲裂肺地大吼。
但退不回來了。
兩千重騎兵，被虎豹狼師分割、包圍，在屈辱的姿態下，被一點點屠殺。
中軍。
雷重光坐在馬背上。
他看著陣外的屠殺，表情沒有任何變化，眼神冷得像一塊冰。
木圖握著大錘，渾身發抖。
“大帥！讓我帶長狄兄弟出去！步戰！我砸碎他們的豹子頭！”
雷重光沒有理他。
他看著完顏宗望的戰術。
遊鬥，襲擾，放血。
這是把遊牧民族在冰原上的優勢，發揮到了極致。
沒有抓地力，太華軍的機動性就是零，六十萬人在哈卡人眼裡，就是一塊巨大的、無法移動的肉。
“鳴金，收兵，死守陣型。”雷重光下令。
“大帥！外面的弟兄還沒死絕！不救了？”石鎮山衝到馬前，眼睛瞪得像銅鈴。
“救不了，出去的人，只會死得更多。”
雷重光冷靜。
“他們要耗，就讓他們耗。”
銅鑼聲敲響。
陣門死死關閉。
陣外的太華重騎兵，在絕望中被屠戮殆盡，鮮血染紅了大片冰面。
完顏宗望沒有下令衝擊主陣。
他很聰明，他知道重步兵的塔盾陣是硬骨頭。
他一揮手。
虎豹狼師默契地退到了一箭之地外。
他們下馬，給坐騎餵食生肉，開始生火。
他們不走了。
他們就圍在太華軍六十萬大陣的四周。
只要太華軍敢拔營，敢移動，他們就會像附骨之疽一樣，立刻撲上來撕咬。
不移動，太華軍的糧草和木炭就會在這個死地裡耗盡。
這是一個死局。
大帳內，地下。
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石鎮山坐在地上，拔著左臂上剛中的一根骨箭，疼得直抽冷氣。
“大帥，不能這麼打，咱們的戰馬在冰上就是廢物。”
石鎮山咬著牙。
“再這麼耗兩天，士氣就崩了。”
雷重光坐在主位上。
他沒有看沙盤。
他看向角落裡，正抱著算盤發呆的林三七。
“林三七。”雷重光開口。
“在。”林三七趕緊站起來。
“我讓你從太華京帶出來的鐵匠，和幽州城劫來的鐵料，都在輜重營嗎？”
“都在，工匠營三千鐵匠，沒挪窩。”
雷重光站起身。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殘酷的弧度。
“哈卡人以為，冰原是他們的天下。”
“他們以為，我太華軍的馬蹄子，只能在泥地裡跑。”
雷重光大步向帳外走去。
“去工匠營。”
“老子要給這六十萬戰馬，換一雙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