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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2章 第747章 凍掉的腳趾

2026-05-17 作者:京兆何氏

幽燕道以北,風停了。

沒有風,卻比颳風更冷。乾冷。

空氣裡的水分像是被抽乾了,吸進肺裡,像吞了一把冰沙,颳得氣管生疼。官道上的泥土徹底凍死,硬得像鐵。

六十萬人的長隊在荒原上蠕動。

行軍速度慢了下來。

圖瓦新兵小阿七走在中軍佇列裡,他十六歲,半個月前還在十萬大山的泥沼裡抓毒蛇。

現在,他身上套著兩件單衣,外面裹著一張破麻袋。

他感覺不到自己的腳了。

從早上拔營開始,他的雙腳就像是踩在兩團棉花上。再後來,棉花變成了冰塊,針扎一樣的疼。

現在,連疼都沒了。

“撲通。”

小阿七摔在凍土上,膝蓋磕出沉悶的響聲。

“站起來!”

旁邊,太華老兵什長走過來,老兵穿著羊皮襖,手裡提著刀鞘,沒抽刀。他知道這孩子不是裝的。

小阿七雙手撐著地,想站,但雙腿使不上力。

他坐在地上,去解腳上的草鞋,十萬大山裡穿慣了的草鞋,在雪地裡凍成了冰坨子。

他用力扯開草繩。

鞋底剝落。

“吧嗒。”

一個黑乎乎的東西,從草鞋裡掉了出來,落在白霜上。

小阿七愣住了。

那是一截腳趾,從大腳趾的根部齊齊斷裂,創口處沒有流血,只有黑紫色的死肉和白森森的骨茬。

小阿七呆呆地看著那截屬於自己的腳趾,突然抱著殘缺的腳掌,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嚎。

什長沒有去扶他,轉過頭,看向四周。

佇列裡,摔倒的人越來越多。

不僅是圖瓦人。

十幾萬巴幹降卒也扛不住了,巴乾地處西域,氣候乾燥,但極少有這種能把人凍脆的極寒。

太華邊軍常年駐守北地,有禦寒的經驗和底子,但那些南方的兵,正在這片冰原上被成批地凍死。

中軍,傷兵營。

沒有帳篷,只有幾塊巨大的防風布拉在幾輛馬車中間。

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血腥味,以及烙鐵燙在爛肉上的焦糊味。

“按住他!”

老軍醫滿手是血,手裡拿著一把生鏽的木鋸。

四個粗壯的輔兵死死按住一個巴幹士兵的四肢,那士兵嘴裡咬著一根木棍,雙眼翻白,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低吼。

他的兩條小腿,從膝蓋往下,已經變成了死灰色的黑炭。

“沒救了,肉凍死了,毒氣往上走,不鋸腿,命保不住。”

老軍醫沒有廢話,木鋸按在膝蓋骨下方,用力拉扯。

“滋啦。”

刺耳的摩擦聲。

沒有麻沸散,沒有止疼藥。

鋸斷雙腿後,老軍醫抄起旁邊火盆裡燒得通紅的烙鐵,直接按在噴血的斷面上。

“嗤——”

白煙升起,焦肉味刺鼻,巴幹士兵渾身劇烈抽搐了一下,腦袋一歪,疼昏過去。

老軍醫扔掉烙鐵,用一塊髒布擦了擦手,走向下一個傷兵。

傷兵營外,已經躺滿了幾千人,絕望的呻吟聲連成一片。

雷重光掀開防風布,走了進來。

他沒帶護衛,只有石鎮山跟在身後。

老軍醫看見雷重光,停下手裡的活,跪下磕頭。

“起來,還能撐多久。”雷重光看著滿地的殘肢,語氣平靜。

老軍醫站起身,搖了搖頭,眼眶通紅。

“大帥,撐不住了。”

“圖瓦國庫裡抄出來的藥材,多是解毒和治外傷的。對付凍傷沒用,傷兵營的烈酒三天前就耗幹了。沒酒消毒,沒棉布包紮。鋸了腿,也是個死。”

石鎮山在一旁咬著牙。

“大帥,今天一上午,非戰鬥減員三千人。凍死八百,截肢兩千二,再這麼走下去,不用哈卡人動手,咱們自己就先死絕了。”

這不是打仗,這是老天爺在收命。

南疆的毒瘴沒有殺死他們,但這北地的嚴寒,正在一點點剝奪這支六十萬大軍的生機。

雷重光走到一個剛剛被鋸掉右臂的圖瓦新兵面前。

新兵臉色慘白,看到雷重光,嘴唇動了動。

“大帥……我想回家……”

雷重光看著他。

“回不去了。”

雷重光解下身上的黑狐裘,蓋在這個新兵身上,狐裘上殘留的體溫,讓新兵打了個寒顫,隨即閉上眼睛。

雷重光站起身,身上只剩下一件單薄的青衫。

冷風吹過,青衫貼在身上,他沒有運真氣禦寒,任由那股寒意滲入骨髓。

他要知道,他的兵,正在經歷甚麼樣的痛苦。

“傳令。”

雷重光走出傷兵營。

“全軍就地紮營,挖地窩子。十人一組,報團取暖。沒有命令,任何人不準拔營。”

石鎮山一愣。“大帥,這就停了?離落雪關還有三百里。停在這裡,糧食耗得起,但人耗不起啊。”

“走也是死,停也是死,不如停下。”

雷重光看著北方灰濛濛的天空。

“等衣服。等酒。”

石鎮山猛地想起甚麼。“林掌櫃去了幽州城……能弄來嗎?”

雷重光眼神冷硬。

“弄不來六十萬件棉衣,他就不用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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