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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8章 第743章 燙手的犒軍銀

2026-05-17 作者:京兆何氏

太華京正南門。

門栓拔出的摩擦聲,像鈍刀鋸骨。

兩扇包鐵大門裂開一道三尺寬的縫,風夾著地上的砂石灌進門洞。

馬慶安騎在一匹老馬上,他穿著緋紅色的太監蟒袍,外罩貂裘,手裡抱著一柄拂塵。

冷。

不僅僅是風冷,從城外逼進來的血腥味和血腥味,順著門縫鑽進鼻腔,凍住了他的五臟六腑。

他回頭看了一眼。

城門後,兩千名御林軍死死抵著沙袋,門縫開到剛好能過一輛大車,便再也不肯挪動分寸。

“走。”馬慶安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馬伕一鞭子抽在拉車的騾子背上。

車輪碾過青石板。

一輛,兩輛,二十輛。

大車出了城門,門縫在背後迅速合攏,隨著“轟”的一聲悶響,門栓重新落下。

馬慶安被關在了城外。

前方是一片枯黃的平原。

再往前,是黑色的山。

那不是山,是六十萬大軍行進時連綿的陣列。

隊伍走得很慢,像是在散步,長矛在冷陽光下反光,像一片沒有盡頭的蘆葦蕩。

二十輛大車,車廂上蒙著明黃色的綢布,拉車的是內務府最好的騾馬,車軸卻依然壓得嘎吱作響。

車上裝的,是老皇帝內庫裡最後的家底。

三百萬兩赤金,十萬匹蜀錦,三十壇御賜的百年汾酒。

這些東西,燙手。

馬慶安知道老皇帝的意思。

這是買命錢。

買太華京的命,買龍椅的命。

老皇帝不敢賭雷重光會不會突然調轉馬頭攻城,只能破財消災,名義上叫犒軍壯行,實際上,是送瘟神。

“公公……還往前走嗎?”牽馬的小太監雙腿打著擺子,牙齒磕碰出聲。

前面一里外,就是太華軍的側翼。

一排排騎兵勒馬停在荒野上,馬嘴裡嚼著銜鐵,不發一聲,騎兵的眼神,像看死人一樣看著這支二十輛車的隊伍。

“走。”馬慶安閉上眼,又睜開。

馬蹄踩進泥土。

車隊靠近。

太華軍的騎兵陣列沒有動,沒有呼喝,沒有阻攔。

當馬慶安走到距離陣線不到五十步時。

“唰。”

三千名白馬義從齊刷刷地調轉馬頭,長槍平舉,馬蹄聲碎,像一堵白色的牆,擋住了去路。

白小沫單騎越眾而出。

她穿著暗綠色的皮甲,腰間掛著雙匕,臉上沒表情。

“來者止步。”白小沫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進馬慶安耳朵裡。

馬慶安趕緊翻身下馬,落地時腿一軟,膝蓋磕在碎石子上,疼得鑽心。

他沒敢揉。

“咱家……內務府總管馬慶安,奉皇上口諭,特來犒勞平西大元帥及三軍將士。”

馬慶安躬著腰,雙手舉起那柄拂塵。

“皇上體恤將士北上苦寒,特賜赤金三百萬兩,蜀錦十萬匹,御酒三十壇。請元帥……請元帥一見。”

白小沫看著他,目光掃過後面的大車。

“等著。”

她撥轉馬頭,馳入本陣。

白馬義從沒有讓開,長槍依然平舉,槍尖上的寒芒,刺得拉車的騾子不安地原地踏步。

馬慶安站在風裡,冷汗順著額頭流進眼睛裡,殺得生疼,他不敢抬手擦。

他等了整整一炷香的時間。

這一炷香,比他在這深宮裡熬過的三十年還要漫長。

他聽見六十萬大軍的腳步聲在繼續,他們沒有因為這二十車金銀而停下。

終於,前方的陣列裂開一條通道。

通道很寬。

兩排重甲步兵側身而立,鐵甲森然。

馬蹄聲響起。

不緊不慢。

雷重光騎著踏雪靈駒,從通道深處走來。

他穿著青衫,披著黑狐裘,腰間的長劍沒有出鞘。

在他身後,石鎮山提著橫刀,木圖扛著狼牙棒,九黎拎著刑天巨斧。再往後,是抱著純金算盤的林三七。

煞氣。

一股從屍山血海裡滾出來的煞氣,隨著這些人的靠近,撲面而來。

馬慶安撲通一聲,雙膝跪在泥地裡。

泥水浸透了他緋紅色的蟒袍。

他把頭深深地埋下去。額頭貼著冰冷的泥土。

他不敢抬頭,他怕看到那雙眼睛。

十年前,那個在大雪天里拉著十幾車石頭砸在長亭外的年輕人,如今已經成了一尊連皇帝都要拿錢供著的魔神。

“奴才馬慶安,叩見平西大元帥。”

聲音發抖。

馬蹄聲在距離他五步的地方,停住了。

馬鼻子裡噴出一口白氣,吹在馬慶安的官帽上。

雷重光沒有說話。

沉默。

馬慶安跪在地上,感覺頭頂上懸著一把鍘刀,那把刀不落下,也不收回,就這麼懸著。

他身上的冷汗已經將裡衣徹底溼透。

他帶來的二十車金銀,在這六十萬大軍面前,顯得如此可笑且單薄。

老皇帝不敢賭,馬慶安更不敢賭。

他現在只想把這些燙手的東西扔下,然後活著跑回那扇城門裡。

風吹過明黃色的綢布,掀起一角,露出裡面金燦燦的元寶。

雷重光垂下眼瞼,看著地上的馬慶安。

“皇上,讓你來犒軍?”

雷重光的聲音在頭頂響起,平淡,聽不出喜怒。

馬慶安渾身一震,連忙將頭磕得更深。

“是。皇上口諭,元帥平定南疆,居功至偉。今又揮師北上,抗擊哈卡。皇上日夜感念,特開內庫,以壯行色。”

“感念。”雷重光咀嚼著這兩個字。

他沒笑。

但他身後的石鎮山咧開嘴,無聲地笑了,笑得像要吃人。

雷重光抬起頭,看向太華京的方向。

城門依舊緊閉,護城大陣的光罩在白天顯得有些虛弱,但依然亮著。

那是防他的。

“林三七。”雷重光開口。

“在。”胖掌櫃應聲而出。

“驗看。”

“得令。”

林三七抱著算盤,走到第一輛大車前。

他沒管跪在地上的馬慶安,直接伸手,一把扯掉上面蓋著的明黃色綢布。

綢布落在泥水裡,髒了。

林三七拿起一塊金元寶,放在嘴邊,用牙咬了一下。

拿開,看著上面的牙印。

“好金子,成色十足。”

他又走到裝酒的車前,拔出一個泥封的酒塞,聞了聞。

“三十年的汾酒,沒下毒。”

林三七走回雷重光馬前。

“大帥,賬對得上。”

雷重光坐在馬上,手搭在馬鞍上。

他看著馬慶安的後腦勺。

“皇上的心意,本帥收了。”

雷重光語氣平靜。

“東西留下。人,你可以帶走。”

馬慶安如蒙大赦,他長長地撥出一口氣,感覺在鬼門關走了一遭。

他不敢起身,依然跪在地上。

他在等。

等一句客套話,等一句謝恩,哪怕是裝模作樣的“臣叩謝天恩”。

只要雷重光說了這句話,他回宮就能交差,老皇帝的面子,也算保住了一分。

但雷重光沒有說。

馬蹄聲沒有響起。

雷重光就坐在馬上,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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