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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4章 第729章 八百里急報再起

2026-05-17 作者:京兆何氏

黑水河北岸,拔營。

三千輛大車首尾相連,車轍在泥地上碾出深深的溝壑。

車上拉著從圖瓦國庫裡搜刮來的藍血晶、百年老參和成堆的獸皮。林三七的賬房夥計們拿著炭條,在車幫上挨個畫著押記。

大軍換上了乾爽的秋衣。鐵甲重新擦了油。

十萬大山裡的陰瘴氣,被中原吹來的北風沖淡了不少。

拔營的號角剛吹響第一聲。

“報——!”

一聲嘶啞破音的淒厲嘶吼,從北面的官道盡頭撕裂了清晨的冷風。

所有人停下手裡的活。

一騎絕塵。

那是一匹驛站用來傳遞八百里加急的軍馬。

馬的胸口全是白沫,鼻孔裡噴著血霧。

馬背上的人,半個身子趴在馬脖子上,用一根麻繩將自己死死綁在馬鞍上。

距離太華軍前鋒營轅門還有五十步。

戰馬發出一聲悲鳴,前膝猛地一軟。“咔嚓”一聲,馬腿折斷。

戰馬連同馬背上的人,在泥地上向前翻滾。泥水四濺。

周圍的太華軍哨兵立刻衝上去。

解開麻繩。那是個驛卒。

嘴唇凍得發紫,臉上滿是乾涸的血汙和泥漿,他的大腿內側已經被馬鞍磨爛,血肉模糊,隱隱露出白骨。

這是跑死了馬,生生用命填出來的速度。

驛卒沒有管自己的腿。

他死死抓著哨兵的胳膊,從懷裡掏出一個被牛皮紙浸蠟封死的竹筒。

竹筒上,插著三根醒目的紅色雁翎。

最高階別的軍情急報。

“北境……急報……”

驛卒嘴裡往外湧著血沫,死死盯著中軍大帳的方向。

“交……交給大帥……”

話說完,驛卒的手無力地垂下,昏死過去。

哨兵不敢耽擱,拿過竹筒,一路狂奔,衝進中軍大帳。

帳內。

雷重光正坐在案前。他手裡拿著一塊布,緩慢地擦拭著長劍的劍刃。

石鎮山、九黎、木圖等將領分列兩側。

林三七正在彙報最後的輜重數目。

哨兵單膝跪地,雙手高舉竹筒。

“大帥!北境八百里加急!信使跑死了三匹馬!”

帳內瞬間死寂。

北境?

太華國的北面,是茫茫冰原,是哈卡國的領地。

哈卡人騎狼馭豹,生性嗜血,但在過去的十年裡,一直被太華國的北地邊軍死死釘在落雪關外。

雷重光放下布。

他接過竹筒,手指微微一捏。

“咔。”

封蠟碎裂,竹筒裂開兩半。

裡面是一張揉皺的羊皮卷,上面是用炭筆潦草寫下的字跡,字跡周圍還沾著暗紅色的血指印。

雷重光展開羊皮卷。

目光掃過上面的字。

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沒有驚愕,沒有憤怒,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但帳內的溫度,卻在此刻驟降。

一股冷硬的殺氣,順著他低垂的眉眼,無聲無息地蔓延開來。

石鎮山嚥了口唾沫,試探著問:“大帥,北邊出甚麼事了?”

雷重光將羊皮卷扔在案桌上。

“哈卡國叩關了。”

短短六個字,如驚雷炸響。

“二十萬雪山狼騎,趁著我軍主力深陷南疆,傾巢而出。”

雷重光站起身,走到掛在木架上的九州軍事沙盤前。

他拿起一根木棍,點在沙盤最北端的落雪關上。

“完顏宗望領軍,雪狼騎踩著結冰的拒馬河,繞過了落雪關的正面防禦。”

木棍向南一劃,連續戳破了沙盤上的三座城池模型。

“雁門、雲中、朔方,連丟三城。”

“北地邊軍全線潰敗,十萬守軍,死傷過半。”

大帳內,死一般的寂靜。

連丟三城!

太華國的北方防線,是太祖皇帝花了幾十年心血打造的鐵壁。那是擋住哈卡國那些茹毛飲血的蠻子的最後屏障。

現在,屏障碎了。

哈卡人的狼騎一旦突破了朔方,再往南,就是一馬平川的中州平原。

沒有任何天險可以阻擋騎兵的衝鋒。

只要他們願意,雪狼騎的刀鋒,隨時可以直逼太華京。

“狗孃養的!”

石鎮山猛地抽出半截橫刀,雙眼通紅,像一頭被踩了尾巴的惡狼。

“這幫吃生肉的雜碎,早不來晚不來,偏偏挑咱們在南疆泥潭裡打滾的時候來!這他孃的是算準了咱們太華國內部空虛!”

“不是算準了。”雷重光扔掉木棍,“是有內鬼。”

眾人一愣。

雷重光冷笑。

“我軍三十萬南下,行軍路線、糧草排程,全是兵部統籌。哈卡國遠在極北冰原,怎麼會掐得這麼準?正好在咱們攻打長河城斷糧最危險的那幾天,他們發兵叩關。”

“太華京裡,有人不想讓咱們活著回去。”

“他們把哈卡人放進來,想借哈卡人的刀,抄咱們的後路。就算咱們在南疆打贏了,等咱們回到中原,面對的也是被哈卡人踩爛的江山和耗盡的國庫。”

這就是權謀。

兵不血刃,借刀殺人。

朝堂上那些袞袞諸公,為了手裡的權力,連國家的北境防線都能當做交易的籌碼。

“這幫只會搖筆桿子的畜生!”

九黎一腳踹翻了旁邊的木架。

他雖然是長狄人,但跟著雷重光打了這麼多仗,早就把太華軍當成了自己的歸宿。

“大帥!”九黎單膝跪地,抱拳厲喝,“給我三萬先鋒!我日夜兼程趕回北境,剁了完顏宗望的狗頭!”

林三七卻白著臉,在一旁瘋狂撥弄算盤。

“來不及了……來不及了!”

胖掌櫃急得滿頭大汗。

“從這裡到朔方城,中間隔著整個太華國!就算是騎兵全速行軍,也得跑上一個月!步兵更慢!”

“大帥,咱們三十萬人,加上剛收編的圖瓦降軍、長狄弟兄,快六十萬張嘴啊!”

林三七點著賬本,手直哆嗦。

“這麼龐大的軍隊往北走,沿途的州府如果沒有朝廷的調令,誰敢給咱們開倉放糧?誰敢給咱們補充草料?這叫兵變!”

“等咱們跑到北境,弟兄們早就餓得走不動道了!拿甚麼跟哈卡人的雪狼騎打!”

林三七的話,像一盆冰水,澆滅了帳內的怒火。

後勤。

距離。

朝廷的猜忌。

這是一個死結。

太華京裡的那些人,早就把路堵死了。

他們巴不得雷重光在南疆擁兵自重,背上一個叛國的罪名,然後被朝廷和哈卡人兩面夾擊,生生耗死。

所有將領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雷重光身上。

進,是抗旨,是兵變,是無糧可用。

退,是死守南疆,看著太華國被哈卡人一點點吞噬。

雷重光沒有說話。

他看著沙盤上那代表著太華國萬里江山的起伏輪廓。

一陣風吹過,捲起大帳的一角。

落日的餘暉灑在他的青衫上,將他的影子拉得極長,像是一把即將斬斷這九州亂局的漆黑利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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