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河城地底,原長河部族的皇家密庫。
火把插在石壁的鐵環裡,火苗被地底的陰風吹得亂晃。
“啪!啪啪!”
算盤珠子撞擊的聲音,在空曠的石窟裡響得刺耳。
林三七坐在一口翻倒的鐵木箱子上,左手翻著泛黃的圖瓦賬冊,右手在純金算盤上飛快撥弄。
他面前,堆著三百多口沒有蓋蓋子的大箱子。
幽藍色的藍血晶、用蜜蠟封存的百年老山參、風乾的黑線毒蛇膽,還有一罐罐散發著奇異腥香的蠱蟲蟲卵。
十幾個天策商會的朝奉挽著袖子,手裡拿著碳條和竹籌,挨個箱子清點、入冊、貼封條。
“掌櫃的,甲字型檔清完了。藍血晶三百二十箱,老山參五百斤,獸皮八千張。”一個朝奉跑過來報賬。
林三七停下手指,翻起眼皮,掃了一眼跪在幾步外的三個南疆土司。
白苗大土司、黑苗族長、黑水頭人。
這三個剛剛在圖騰柱上按了血手印的舊貴族,此刻正被五花大綁,身旁站著手按刀柄的長狄甲士。
“三百二十箱?”
林三七從箱子上跳下來,走到白苗大土司面前,抬起一腳,踹在老頭的心窩上。
“砰。”老頭被踹翻在地,捂著胸口咳嗽,卻不敢出聲。
林三七把賬冊砸在老頭臉上。
“圖瓦國庫的底單上寫著,十萬大山每年產藍血晶五十箱,長河部族抽三成,你們三家平分剩下的七成。這幾百年下來,烏木那個死鬼手裡攢了五百箱,老子已經收了。你們三家手裡的呢?”
林三七蹲下身,揪住大土司的衣領。
“大帥說了,你們欠太華軍三千五百萬兩銀子。這點破石頭爛草根,連零頭都不夠。”
“林大掌櫃……”白苗大土司嘴唇哆嗦著,“各寨子裡的存貨,歷年都用來換鹽巴和生鐵了,真沒剩多少。那藍血晶……白苗的寨子裡,最多、最多還能湊出五十箱。”
“五十箱?”
林三七笑了。
他站起身,衝旁邊的護衛招了招手。
“拉出去,砍兩根指頭。一根指頭加十箱,算不清楚就一直砍。”
“我說!我說!”大土司驚恐地尖叫起來,“兩百箱!白苗祖祠底下還有兩百箱藍血晶!那是老本了!”
林三七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早這麼痛快不就結了。”
他轉過頭,看向另外兩個面如土色的族長。
“黑苗出毒蟲,黑水出藥材。明天天黑前,我要看到五十罐‘噬心蠱’的母蟲,三千斤止血生肌的‘骨碎補’。少一兩,我拿你們全族的腦袋湊分量。”
這是真正的敲骨吸髓。
圖瓦國表面上看著窮,士兵連鐵甲都穿不起,只能穿藤甲。
但那是因為十萬大山的地形和工藝限制。
這片原始雨林裡孕育的天材地寶,放到中原,隨便拿出一件都是價比黃金的稀罕物。
雷重光大軍壓境,林三七作為天策商會的掌舵人,根本沒打算講理。
搶,就是最直接的經營。
石窟深處,傳來腳步聲。
雷重光負手走入密庫。
小希跟在側後方。
林三七立刻迎上去,遞上一本新造的名冊。
“大帥,圖瓦王室的底子掏乾淨了。三大部族那邊的油水,也榨出來了。這十萬大山,算是被咱們翻了個底朝天。”
雷重光接過名冊,沒有翻開,只是隨意地掃了一眼地上的大木箱。
“藥材分兩批。治傷、驅寒的,直接撥給石鎮山和軍醫營。剩下的,連同藍血晶,裝車。”
他看向小希。
“圖瓦歷代傳下來的蠱毒配方,在哪?”
小希走到石窟最裡面的一面石壁前,她在幾塊凸起的岩石上按照特定的順序按壓。
“咔噠。”
石壁彈開一個暗格。
小希從中取出一個非金非木的黑色匣子,雙手捧著,走到雷重光面前,單膝跪地。
“大帥,這是《萬蠱秘典》。裡面記載了長河部族七十二種致命蠱毒和解藥的熬製之法,包括黑水河的‘腐屍瘴’。”
雷重光接過黑匣。
這才是他最看重的東西。
藍血晶能換錢,老山參能吊命。
但這《萬蠱秘典》,是真正的生化利器。
三十萬大軍帶上這些配方,只要有足夠的材料,就能在任何絕地製造出讓十萬敵軍瞬間癱瘓的毒霧和瘟疫。
“你把它交給我,圖瓦的王統,就真的只剩個空殼了。”雷重光看著小希。
“小希的命是大帥給的;圖瓦的王權,也是大帥賜的。”小希沒有抬頭,“沒有太華軍的刀,這些死物,護不住圖瓦。”
雷重光將黑匣遞給林三七。
“封存,貼上天策軍的絕密封條。除我之外,任何人敢私拆,斬。”
“得令!”林三七雙手接過,像抱祖宗牌位一樣抱在懷裡。
雷重光轉身向外走去。
“裝車,天亮後,大軍撤出長河城廢墟。”
“在這爛泥坑裡待得太久,弟兄們的刀都快生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