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天際,終於撕開了一道暗紅色的裂縫。
第一縷陽光試圖穿透十萬大山厚重的濃霧,卻只能在那些參天古樹的樹冠上投下斑駁的暗影。
石鎮山半蹲在已經被悄無聲息拆出了幾十個巨大豁口的木柵欄外。他吐掉嘴裡咬得發酸的破布,反手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汗水。
透過豁口,可以清晰地看到圖瓦大營內的景象。
一頂頂由獸皮和藤蔓搭成的帳篷連成一片。
營地中央的幾處火堆只剩下暗紅色的餘燼。由於這是大後方的第二道防線,圖瓦人根本沒有和衣而睡的習慣。
絕大部分圖瓦士兵此刻正四仰八叉地躺在獸皮毯子上,做著春秋大夢,鼾聲在靜謐的清晨顯得格外清晰。
只有幾隊巡邏計程車兵,正打著哈欠,拖著步子在營帳間來回溜達,連手裡的長矛都當成了柺棍。
石鎮山深吸了一口氣,冰冷的空氣灌入肺腑,瞬間化作一團暴烈的殺機。
他緩緩站起身,將手裡的百鍊橫刀高高舉起。
那把刀的刀刃上,還殘留著在巴幹國屠城時滲進去的暗紅色血槽。
沒有任何廢話。
石鎮山握刀的右手,猛地向前狠狠一劈!
“殺!”
這一個字,憋了太華先鋒營整整一天一夜。
伴隨著這聲猶如猛虎下山般的狂吼,隱蔽在營寨外的兩萬名太華精銳步兵,猶如決堤的黑色洪流,從那些被拆開的柵欄豁口處,轟然湧入!
“敵襲——!”
一個正好巡邏到豁口附近的圖瓦百夫長,只來得及發出一聲淒厲的變調尖叫。
“噗嗤!”
石鎮山一馬當先,橫刀帶著一道冷厲的刀罡,連人帶盾將那名百夫長斜肩劈成了兩半。內臟和鮮血嘩啦啦地撒了一地,冒著熱氣。
直到這一刻,沉睡中的圖瓦大營才被這震天的喊殺聲粗暴地撕裂。
“怎麼回事?中原人打過來了?”
“不可能!沼澤過不來人的!”
無數圖瓦士兵從睡夢中驚醒。
他們甚至來不及穿上防禦的黑藤甲,光著腳、赤著上身,慌亂地去摸索丟在角落裡的刀槍。
但這根本不是一場對等的戰鬥,這是一場單方面的冷酷屠殺。
太華軍的戰術乾脆。
“弩陣,封門!”
衝進營地的前排步兵立刻向兩側閃開,後方緊跟而上的三千名連發冬弩手,端著弩機,對著那些剛剛探出頭的帳篷門,直接扣動了扳機。
“嗡嗡嗡——!”
在不到二十步的極近距離內,精鋼弩箭的穿透力恐怖到了極點。
那些薄薄的獸皮帳篷就像是紙糊的一樣被瞬間撕裂。
裡面剛爬起來的圖瓦士兵,連敵人的面都沒見著,就被幾支勢大力沉的弩箭直接釘死在床上、地上。
慘叫聲瞬間取代了鼾聲,整個營地化作一片血肉橫飛的煉獄。
“不要亂!列陣迎敵!”
圖瓦守將,長河部族的勇士“巴彥哈達”,光著膀子從最中央的大帳裡衝了出來。他手裡提著兩把淬毒的骨刀,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
“中原人是從地底下冒出來的嗎?!我的哨兵呢!”
巴彥哈達瘋狂地嘶吼著,企圖收攏那些像無頭蒼蠅一樣亂竄的殘兵。
但他悲哀地發現,自己平時引以為傲的指揮系統,在這突如其來的雷霆打擊下,已經徹底癱瘓。
太華軍的步兵根本不給他們任何結陣的機會。
三人一小隊,五人一大隊。
刀斧手在前,長槍兵在後。
以一種冷血且高效的絞肉機模式,在營地裡橫衝直撞。
“噗嗤!”
一杆長槍精準地刺穿了一個正準備吹響骨哨的圖瓦軍官的咽喉。
槍尖拔出,帶起一蓬血雨。
“轟!”
幾個長狄漢子掄起大錘,直接將圖瓦人的兵器庫大門砸得粉碎。幾把大火扔進去,圖瓦人僅存的翻盤希望化作了沖天火光。
巴彥哈達看著如入無人之境的太華軍,眼底閃過一絲絕望的瘋狂。
“老子跟你們拼了!”
他揮舞著雙刀,猶如一頭髮狂的野豬,直奔在陣前指揮的石鎮山衝了過去。
“來得好!”
石鎮山獰笑一聲,不退反進。
手腕一翻,百鍊橫刀在半空中劃過一道詭異的弧線。
“鐺!”
刀鋒與骨刀劇烈碰撞,火星四濺。
巴彥哈達只覺得雙臂一麻,一股恐怖的巨力順著刀柄傳導而來,虎口瞬間崩裂。他還沒來得及變招,石鎮山的左腿已經猶如一根鐵棍般,狠狠地踹在了他的膝蓋側面。
“咔嚓!”
骨骼斷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巴彥哈達慘叫一聲,右腿膝蓋以一種扭曲的角度彎折,整個人不受控制地跪倒在爛泥裡。
還沒等他抬起頭。
冰冷的橫刀已經死死地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刀刃切破了表皮,鮮血順著刀鋒往下流。
“再動一下,老子就把你的腦袋當夜壺。”石鎮山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冷酷如冰。
主將一被擒,本就潰不成軍的圖瓦士兵徹底喪失了抵抗的意志。
“噹啷!噹啷!”
無數兵器被扔在泥地裡。
殘存的幾萬圖瓦士兵抱著頭,瑟瑟發抖地跪伏在地。
從太華軍衝入營寨,到圖瓦第二道防線全線崩潰,滿打滿算,只用了不到半個時辰!
這道被圖瓦人視為絕對安全、堅不可摧的自然壁壘,在雷重光那不可思議的鋼鐵棧道面前,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太陽終於完全躍出了地平線。
金色的陽光灑在這座被鮮血和火光洗禮過的圖瓦大營上。
大營外,鐵索浮橋上。
雷重光騎著踏雪靈駒,一塵不染的青衫在風中獵獵作響。
他身後,是源源不斷、踩著棧道過江的三十萬太華大軍主力。
雷重光緩緩策馬進入血腥味沖天的大營,周圍的太華士兵紛紛停下手裡的活,單膝跪地行禮。
他沒有理會滿地的屍體,徑直來到了中軍大帳前。
石鎮山一腳將五花大綁的巴彥哈達踹翻在雷重光的馬前。
“大帥,這營地拿下了。這是他們的主將,骨頭還挺硬,末將卸了他兩條胳膊都不肯開口。”
雷重光低頭看了一眼滿臉怨毒、死咬著牙不吭聲的巴彥哈達。
他甚至連審問的興趣都沒有。
“不用問他。”
雷重光目光移向旁邊的一頂被燒燬了一半的偏帳。
林三七正抱著那把純金算盤,撅著屁股在一堆散落的獸皮卷軸裡瘋狂翻找。他臉上沾滿了黑灰,但那雙小眼睛裡卻冒著堪比餓狼般的光芒。
“找到了!大帥!我找到了!”
林三七興奮地舉著一卷用羊皮製成、上面刻滿了圖瓦文字的賬冊,一路小跑過來。
“這幫南疆土包子,記賬的手法太糙了。但我看了底單,這裡根本不是他們的主力防線,只是個前哨站!”
林三七將賬冊攤開在雷重光的馬背上,指著上面一處被重點標註的骷髏頭記號,聲音因為激動而發顫。
“大帥您看!根據這上面的出入庫調撥記錄,烏木那孫子把圖瓦聯軍八成的糧草,全都集中屯放在了這個地方!”
雷重光的視線落在了那個記號上。
圖瓦文標註的那個地名,翻譯成中原話,只有三個字。
“長河城。”
“八成的糧草……”
雷重光的眼底,瞬間爆射出一團幾乎要將整片十萬大山燒成灰燼的紫金業火。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南方那片更加深邃、更加陰暗的連綿雨林。
之前在泥沼地裡,大軍被斷了糧。
他強行停發口糧,用人命和鐵索硬生生砸開了一條路。
這口惡氣,這三十萬人餓著肚子的怨氣,總得找個地方撒出來。
“好,很好。”
雷重光緩緩拔出腰間的長劍,劍尖直指長河城的方向。那沒有溫度的嗓音,讓跪在地上的巴彥哈達如墮冰窟。
“傳令全軍,不必休整。”
“留下兩千人看守俘虜和棧道,其餘大軍,即刻開拔。”
雷重光嘴角勾起一抹殘酷到極點的冷笑。
“既然烏木替咱們把糧食都攢好了。”
“那本帥,就親自去他家裡借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