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訊員不知道甚麼時候已經退到門外,把門輕輕帶上了,下一秒外頭傳來一聲極低的落鎖聲。
顧夏婉的背脊瞬間繃緊,霍祁濂的眼神也徹底的冷了下來。
老周像是終於沉不住了,啞聲道:“不是我......我只是被叫來等人。”
顧夏婉問:“等誰?”
老周張了張嘴,剛要說話,樓下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很快有人敲了兩下門:“開門,檢查。”
那聲音不高,卻讓屋裡三個人同時變了臉色。
霍祁濂抬頭看向門口,緩緩把顧夏婉往身後帶了一步。
他知道,這一扇門後面,已經不是單純的問話了。
門外那個人,再開口時,聲音比剛才更低了一些,像是在刻意壓著甚麼情緒:“霍營長,顧組長,政委讓你們留下來。”
他停頓一瞬後,吐出後半句:“把話說清楚。”
顧夏婉的心口猛地一緊,門外那句把話說清楚落下後,屋子裡反而靜的可怕。
霍祁濂沒有立刻開門,只是抬手示意顧夏婉往裡後退半步,自己則是擋在她前面,目光牢牢的落在那扇薄薄的門板上。
老周則是坐在桌子後,臉色已經白的不像樣。
門外又敲了兩下,那人聲音不高,卻透著一股容不得拒絕的硬氣:“我們進來了。”
霍祁濂眼神一沉,把桌上的原始記錄冊和那張批試紙一併壓進檔案裡,動作快的幾乎看不清。
顧夏婉卻注意到,老周臉上的神色不對,不像是害怕外面的人,像是在害怕他們真的把門開啟。
老周忽然啞著嗓子說了一句:“別開!”
他像是終於撐不住了:“不能開。”
門外的聲音頓了一下,緊接著外頭的人像是輕輕笑了一聲,語氣卻更冷了:“老周,你說甚麼?”
老周渾身一震,低下頭去,連呼吸都亂了。
顧夏婉一下子反應過來,老周知道外面的人是誰。
霍祁濂緩緩轉頭,看了老週一眼:“你知道門外的是誰?”
老周的嘴唇發白,半響才艱難的吐出幾個字:“是......後勤口的王幹事。”
顧夏婉腦子裡迅速過了一遍這個名字,王幹事平時負責材料流轉,不顯山不漏水,誰都不太會注意到他。
她看向霍祁濂,霍祁濂顯然也在想同一件事。
他沒有再問,只是抬手把顧夏婉往裡側輕輕一帶,壓低聲音:“等會兒我開門,你別出聲。”
顧夏婉搖頭:“我跟你一起。”
“聽話。”
他這兩個字很輕,卻讓顧夏婉心底裡微微一滯。
她沒在堅持,只是站在他身後,手指悄悄握緊了資料夾的邊角。
霍祁濂抬手,緩緩落在了門把手上。
可就在他快要擰開的一瞬間,桌上的電話突然尖銳的響了起來。
老周猛的抬頭,像是被這聲音嚇得幾乎要跳起來。
顧夏婉也怔了一下,霍祁濂卻沒有動,目光仍舊落在了門上。
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甚麼,他的神色在短短几秒裡一點點沉了下去。
顧夏婉盯著他,連呼吸都放輕了。
霍祁濂聽完,只是應了一聲:“知道了。”
結束通話電話後,他沒有立刻說話。
顧夏婉已經從他臉色裡看出了不對勁,低聲問道:“怎麼了?”
霍祁濂把電話放回去,聲音壓的很低:“領導失聯了。”
顧夏婉眉頭一蹙,霍祁濂又道:“剛才後勤樓那邊的人說領導原本要過來,可半路上沒到辦公室也找不到人,外面那個王幹事說是愛傳話,其實是在盯著我們。”
老周的臉色一下子白了:“那,那我......”
他幾乎是快要哭出來:“我不能留在這兒......”
霍祁濂冷冷道:“你現在走不了,外面有人守著。”
顧夏婉也很快就冷靜下來:“他為甚麼要守著我們?”
霍祁濂沒有馬上回答,只是抬手把桌上的批示紙抽出來,遞到她面前,顧夏婉看了一眼,那是一串被刻意擦過的編號。
她忍得,時礦區原始記錄的歸檔號。
顧夏婉眉頭緊蹙:“他們想把我們困在這裡。”
霍祁濂點頭:“不止。”
話剛落下,門外又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像是有人從樓梯口快步趕來,緊接著是副營長壓低的聲音:“霍營長,你們用東西把門抵住!”
顧夏婉跟霍祁濂同時一愣,下一秒門外忽然傳來一聲悶響。
老周嚇的從椅子上直接站了起來。
顧夏婉臉色一變:“他們要強行進來?”
霍祁濂已經迅速把她往牆邊帶,聲音冷的像冰:“待會不管誰進來都先別說話。”
門外再次傳來撞擊聲,這一次比剛才更重。
就在那扇門劇烈晃動的瞬間,窗外忽然亮起一道手電,光直直掃過後勤樓的側窗。
顧夏婉下意識回頭,那束光裡赫然站著一個人影。
顧夏婉幾乎是一眼就認出來了:“霍祁濂!”
樓下那個人根本不是旁人,是本該失聯的領導。
霍祁濂也順著顧夏婉的目光看了過去,老周臉色慘白,聲音都變了:“真,真是領導?”
霍祁濂沒回答,他盯著那道人影,眼神冷的厲害。
顧夏婉卻在這一瞬間忽然意識到了不對勁。
如果真的是領導,為甚麼不直接上來開門,反而站在樓下?
如果真的是他,為甚麼外面那些人還在撞門?
她心口一緊低聲道:“不對。”
霍祁濂也是幾乎開口:“別看了。”
可惜已經晚了,樓下那個人影像是覺察到他們的視線,緩緩抬頭,燈光從側面掃過去,顧夏婉瞬間看清楚了那張臉,呼吸猛地一滯。
不是領導,而是有人故意穿了跟他相似的外套,站在樓下引他們分神。
下一秒,窗外手電驟然一閃,樓下那個人影迅速退進了黑暗裡,像是從來都沒出現過。
與此同時,門外砰的一聲巨響再次炸開。
這次,門鎖明顯鬆了。
霍祁濂眼神一冷,看向顧夏婉道:“找窗。”
顧夏婉回過神來,撲倒了另一側的床邊,伸手去推窗戶的插銷。
窗子老舊,卡的很緊,她用力一掰,終於開除了一道縫。
風一下子灌了進來,帶著夜裡的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