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祁濂也聽到了,兩個人對視的一瞬間,所有答案像是被甚麼一下子串了起來。
下一秒,倉庫裡忽然傳來一聲壓的極低的呵斥聲:“把東西拿走,別留下痕跡。”
顧夏婉臉色瞬間變了,霍祁濂眼神一冷,已經抬手推門。
昏暗的倉庫裡幾人同時回頭,而地上正躺著那名失蹤的三組人員。
他被人按在木箱旁,嘴角帶著血,手裡死死握著一張紙,聽到開門聲時,整個人像是終於撐到了盡頭,張了張嘴,艱難的吐出兩個字:“是......他。”
霍祁濂的動作比聲音更快。
那扇門被推開的瞬間,他已經一步跨了進去。
顧夏婉緊跟其後,手電光在倉庫裡猛地掃開,一地凌亂的木箱,散落的紙頁,還有角落裡那個正要往後門退的人影,全都清清楚楚的暴露出來。
倉庫那道聲音已經猛的轉身,霍祁濂一聲厲喝,腳步幾乎是同時追了出去:“站住!”
那人反應極快,抄起旁邊一隻鐵桶就往地上一砸,發出哐的一聲巨響。
顧夏婉被那動靜震得心口一緊,下意識往旁邊避開。
霍祁濂已經車身一閃,直接繞過障礙,追到門邊,他頭也沒回的喊了一聲:“顧夏婉,照看地上的人!”
“知道!”
她立刻撲到那名值班員身邊,按住他肩膀:“別說話,你先撐住。”
值班員嘴唇發白,眼神卻死死盯著門口,像是怕那人再折回來。
他顫著手,把握在掌心裡的那張紙往顧夏婉面前遞了遞。
紙已經被汗浸的發皺,可上面幾個字仍舊清晰。
三組檢測原始記錄補錄單。
而那簽名處,赫然寫著一個她再熟悉不過的名字縮寫。
顧夏婉的瞳孔猛地一縮。
倉庫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是霍祁濂低沉而短促的命令:“攔住他。”
外頭有人應了一聲,隨,即便是雜亂的追趕身撞進夜裡。
顧夏婉抬頭朝門外看去,只看到霍祁濂的背影已經衝進了夜色裡,身形利落的像一道緊繃的線。
她來不及再多想別的,低頭迅速把值班員扶住,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聲音壓的很穩:“你能不能撐住?先別昏過去。”
那人喘得厲害,眼神卻一點點清明起來:“能,顧組長,他不是一個人,還有人.......”
“誰?”
他喉嚨發緊,像是每個字都要用盡力氣:“我不知道名字,但我見過他去過領導辦公室。”
顧夏婉的心裡狠狠一沉。
門外又忽然傳來一聲悶響,像是有人摔在了地上。
顧夏婉猛地回過頭,就看到霍祁濂把那人逼到了倉庫側邊的牆根下,燈光很暗,只能看清一個模糊的輪廓。
那不是營裡普通的值班員,那人開頭的一瞬間正好被霍祁濂扣住手腕,他帽子被掀開半邊,露出了一張熟悉的臉。
顧夏婉瞬間怔住了,那人竟然是後勤口的周幹事。
他平時不聲不響做事也算穩當,誰都不會把他往這件事上想。
霍祁濂聲音低的發冷,手臂穩穩壓著對方:“為甚麼?誰讓你動的手?”
周幹事眼神一閃,終於繃不住了:“我,我只是照著做,我沒想害人。”
顧夏婉的聲音從倉庫傳來,她站在幾步之外,聲音裡第一次帶上了壓不住的冷意:“照著誰做?昨晚在檢測點的人,是你?”
周幹事眼神一閃,看到顧夏婉時,整個人都像是被抽走了最後一口氣。
他喉嚨發緊,幾乎要哭出來:“我不能說,我真的不能說,我家裡......”
霍祁濂靠近了一步,聲音壓得很低,卻讓人更心慌:“你家裡甚麼?你那別人的命來換你家裡的平安?”
這句話像是刀子一樣,直接劈開了周幹事,最後一點僥倖。
他身子一晃,突然失控的吼了出來:“我不想的,他們說只要把那段資料壓平,明天就能順利進場,後面的人會處理好,我真的不知道會塌,我不知道會出事!”
顧夏婉的手指一點點收緊。
她聽到自己心口的那根弦,啪的一聲斷了:“他們是誰?”
周幹事閉上眼,整個人抖得厲害。
還沒等他開口,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呼喊聲:“霍營長。”
副營長帶著人趕了過來,腳步聲踩的沙地亂想,他一眼看見了被壓在牆邊的周幹事臉色驟然變了:“人抓到了?”
霍祁濂沒有鬆手,只是冷冷看過去:“你來的正好,把他帶走,單獨看住。”
霍營長明顯一愣,像是想問甚麼,可一抬眼就對上了霍祁濂的目光,話到了嘴邊又硬生生嚥了回去。
顧夏婉站在原地,視線卻落在了周幹事狡辯的那一頁被風吹開的紙上。
那是一張唄肉粥的原始記錄影印件。
上面某一行被紅筆圈住,圈的很重,像是生怕別人看不見。
而下面那一行除了周幹事的筆記外,還有另一種她極其熟悉的字跡,落筆沉穩,乾淨利落。
她的呼吸停了一拍,那是,領導的籤批習慣。
霍祁濂也同樣看到了,他視線在那一行字上停了半秒,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副營長也意識到了不對,臉色微變:“這是甚麼意思?”
霍祁濂沒回答他,聲音沉的厲害:“先把人看住,周幹事跟這份記錄,誰都不能碰。”
霍營長點頭,招呼人過來,周幹事這會已經徹底癱了,靠著牆根滑坐下來,嘴裡反覆唸叨著不是我,不是我。
他整個人都像被抽空了一樣,生怕說些甚麼,就會引來禍患。
顧夏婉看著,心裡卻一點也停不下來,這不是單純的改資料能把原始記錄補錄單做的那麼像樣,能把人逼到這個份上,背後的人絕不是隨手一碰。
她忽然開口:“去政委辦公室。”
霍祁濂看著她,顧夏婉抬頭,眼神很穩:“我想看原件。”
副營長一愣:“現在?”
她答得很快:“現在,那行,籤批的習慣我認得,就算不是他親筆也得有痕跡。”
霍祁濂沒有攔著她,只是低聲道:“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