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夏婉的目光之停了一瞬,就瞬間被迫移開。
她很清楚,一旦事情被定性成為事故,很多東西就會被重新定義,甚至被掩蓋。
領導抬頭看向兩人神色看不出喜怒:“坐。”
霍祁濂沒有坐,他站在桌前聲音很穩:“報告,礦區未發生人員傷亡,他現已提前處置,不構成事故。”
這句話一說出口,氣氛瞬間緊張了幾分。
領導看著他,指尖在檔案上輕輕點了一下:“這是上面給的初步定性。”
霍祁濂聲音都沒有抬高,但每個字都很清楚:“初步不代表正確。”
顧夏婉站在他身側,沒有說話。
領導沉默了兩秒,目光從霍祁濂臉上移開,落在了顧夏婉的身上:“顧組長,你怎麼看?”
顧夏婉抬頭,她沒有迴避:“從資料來看,塌陷前存在異常波動,但被人為壓平,如果按照原計劃進場,很可能會出現群體風險。”
領導的眼神微動:“你是說有人動過資料?”
她沒有猶豫:“是。”
這一個字落下,屋內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一瞬。
領導靠在椅背上,像是在思考甚麼:“證據呢?”
顧夏婉剛要開口,霍祁濂卻先一步說話:“相關記錄我已掌控。”
他沒有把那張影印頁拿出來,也沒有提那三組的資料員,只是用了一句話,就把主動權掌握在了自己手裡。
領導看了他一眼,眼神更深了:“你是懷疑內部問題?”
霍祁濂開口道:“不是懷疑,是已經出現了。”
這句話說的太直接。
顧夏婉心口一緊,下意識的看向了領導。
果然,對方的神色已經沉了下來。
“霍祁濂。”
領導壓低聲音:“你要為了你說的話負責。”
霍祁濂回答的沒有一絲猶豫:“我負責。”
屋裡安靜下來,幾秒鐘的沉默,卻像拉的很長。
政委忽然抬手,把桌上那份事故初報往前推了一點:“上面的意思是先按事故處理穩定局面,至於你說的人為因素,後續再查。”
顧夏婉聽到這裡心裡已經明白了一大半,先定性,再漫長,很多東西一旦穩定就可能永遠查不清。
她正要開口,霍祁濂卻直接說道:“我不同意。”
這四個字落得很輕,政委眼神一冷:“理由。”
霍祁濂語氣沉穩:“因為有人已經被威脅,也有人試圖掩蓋關鍵資料。”
他說到這裡頓了一下,然後補了一句:“就在剛才。”
顧夏婉呼吸一滯,他這是直接把時間壓到了現在,等於再說這件事還在發生。
領導的眼神終於徹底變了:“你有證人?”
霍祁濂看著他,沒有立刻回答。
這一瞬間的停頓,讓本就沉悶的氣氛更加緊繃。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響起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是副營長的聲音:“報告!”
領導沉聲道:“進來!”
門被推開,副營長臉色嚴肅:“剛接到訊息,家屬院裡,三組的那位科研員不見了。”
屋內瞬間死寂。
顧夏婉下意識的看向霍祁濂,他站在原地,臉上沒甚麼明顯的表情,可眼底那點冷意已經壓得很深。
副營長額角甚至滲出一層薄汗,顯然這訊息來的太突然,連他自己都沒完全穩住。
政委的手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聲音不重,卻一下子把所有人的神經都繃緊了:“甚麼時候不見的?”
副營長回答的很快:“半個小時前,值班室的人說,他回去休息,可遲遲不見他回去,後來,宿舍也找過了,人不在。”
霍祁濂蹙眉:“整個大院都找了嗎?有沒有出門?”
“查了,沒出去。”
領導的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一個大活人不可能憑空消失。”
顧夏婉站在旁邊,指尖微微發涼。
她忽然想到剛才那名資料員在值班室裡發抖的樣子,想到他那句沒說完的話,這不是意外。
霍祁濂忽然開口:“我去找。”
領導看向他:“你去?”
霍祁濂沒有半點猶豫:“嗯,現在最重要的是把人找到晚一分鐘,線索就斷一分鐘。”
副營長也跟著點頭:“我帶幾個人去後院和機房那邊再搜一遍。”
領導沉吟片刻,終於點頭:“去,注意動靜,別驚動太多人。”
霍祁濂轉身就走,顧夏婉幾乎是立刻跟了上去。
走到門口時,領導忽然叫住她:“顧組長。”
顧夏婉停步回頭,領導看著她,語氣比剛才緩了些,卻依舊嚴肅:“礦區那段資料你再核一遍,不要漏任何細節。”
她點頭:“明白。”
霍祁濂已經站在門外等著她,見她出來,伸手把門輕輕帶上。
夜晚的縫吹來,吹得人心口發緊。
顧夏婉跟著他往外走,壓低聲音:“你覺得他是自己走的,還是被帶走的?”
霍祁濂腳步沒停,語氣很沉:“後者的可能性更大。”
“那他要是已經把話說出去......”
“那就說明今晚這件事沒那麼簡單。”
他側頭看了她一眼:“你別離我太遠。不是”
顧夏婉抿了抿唇,沒反駁。
兩個人很快來到了家屬大院,地上有明顯的拖拽痕跡,像是有人匆忙經過時踩亂的。
霍祁濂蹲下身,目光落在一處鬆動的泥土上,他用手指輕輕一撥,指尖很快沾了點灰白色的粉末。
他眉頭微蹙,顧夏婉也蹲了下來:“這是甚麼?”
霍祁濂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捻了捻那點粉末,眼神一點點沉了下去:“礦區那邊的填縫灰。”
顧夏婉一愣,隨即心頭猛的一跳。
這東西不該出現在這裡。
她低聲道:“他來過這裡。”
霍祁濂站起身,視線順著後院的小路往前掃。
盡頭是一排廢棄的舊倉庫,白天沒人去,晚上燈也壞了兩盞,他開口道:“去那邊看看。”
顧夏婉點頭,兩人還沒走出幾步,前頭忽然傳來啪的一聲悶響,像是甚麼東西從裡面倒了。
顧夏婉的腳步一頓,霍祁濂抬手,把她往自己身側帶了一下聲音壓的極低:“別出聲。”
他們沿著牆根慢慢靠近舊倉房。
門虛掩著,裡面只透出一點昏黃的光。
顧夏婉心臟跳的很快,她隱約聽見裡面有人說話聲音壓的低,聽不真切,但其中一個音色她認得。
是剛才門外來叫人的那個通訊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