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陳撓了撓頭髮:“我想讓她幫我買塊手錶,上海牌的,不好買,她有關係。”
他說著,又朝著蘇曉雲笑了笑:“表到了你幫我帶回來,我給林護士。”
蘇曉雲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給林芳的?”
小陳的耳朵都紅了:“嗯,她手上的表都舊了,走不準,我想要給她換個新的。”
蘇曉雲把信封收好,拍了拍小陳的肩膀:“行,這事情我幫你辦,你放心,保準把手錶給帶回來。”
“謝謝蘇技術員。”
小陳快步離開,蘇曉雲看著他的背影,搖搖頭,笑了起來。
第二天,蘇曉雲到達省城,直接去了地質局。
老主任的辦公室在三樓,門半開著,裡面傳來了收音機的聲音,放的是一段京劇。
蘇曉雲站在門口,伸手敲了敲門,老主任抬頭,摘下老花鏡,眯著眼睛看了她幾秒,然後笑了起來:“曉雲啊,來來來,進來!”
蘇曉雲走了過去,把手裡的兩條香菸放在桌子上:“老主任,我來看看您。”
老主任看了一眼,無奈:“花著錢幹嘛?你在戈壁灘上辛苦,省點花。”
“我不辛苦,顧組長對我可好了!”
老主任讓她坐下,給她倒了杯水,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瘦了,黑了,但是精神好了,以前你在省城的時候,天天焉巴巴的,像是沒睡醒,現在不一樣了,眼睛都有光了。”
蘇曉雲摸了摸自己的臉,笑了起來:“戈壁灘上的風沙大,吹得。”
老主任樂呵呵的笑了起來:“不是風沙吹的,是你自己找到方向了。”
“你那考驗的事,準備的怎麼樣了?”
“資料您寄給我的,我都在看,英語倒是有些吃力,但是顧組長在教我。”
“顧夏婉?”
老主任點點頭:“她父親顧雲崢,是我的老同學,當年一起在戈壁灘上跑野外的,她父親要是還在,看到她現在這樣子,該有多高興。”
蘇曉雲的眼眶都紅了。
老主任拍了拍她的手:“好好考,考上了給顧組長爭光,也給咱們省局爭光。”
“嗯!”
蘇曉雲在地質局裡待了不少時間,從地質局裡出來後,蘇曉雲就去了百貨大樓。
手錶櫃檯在二樓,一個燙著捲髮的年輕女人正在櫃檯後面織毛衣,蘇曉雲很快就走了過去,開口道:“你好,請問王芳在嗎?”
那女人抬頭:“我就是,你是?”
“陳建國讓我來的。”
蘇曉雲把信封遞給她:“他說讓你幫忙買塊上海牌的手錶。”
王芳接過信封,拆開看了看裡面的錢,點點頭:“行,下個禮拜到貨,到時候怎麼給他?”
蘇曉雲笑了笑:“我下週還在省城,我來拿。”
王芳把錢收好,看了蘇曉雲一眼:“行,你是陳建國的同事?”
“對,戈壁灘上鑽探隊的。”
“那個地方苦吧?”
“苦,但是挺好的。”
王芳笑了笑,沒再繼續說甚麼,低垂頭繼續織毛衣。
蘇曉雲很快走出百貨大樓,站在臺階上,看著省城的大街,忽然覺得自己好像不屬於這裡了。
她的心在戈壁。
研究生的現場確認在省城招生辦,排了很長的隊。
蘇曉雲站在隊伍裡,前面是一個帶著眼鏡的年輕男生,後面是一個扎馬尾的女生,大家都在低頭看書,沒有人說話。
輪到蘇曉雲的時候,她把材料進了視窗,裡面的工作人員翻了翻,抬頭看了她一眼:“工作單位填寫的是戈壁基地科研組?這個單位在哪裡?”
“在戈壁灘上。”
“具體的地址呢?”
蘇曉雲報了郵箱編號,工作人員在電腦上敲了幾下,點點頭,他把材料收好,遞給了她一張回執。
“好了,明年一月考試,准考證到時候寄到你單位。”
蘇曉雲把回執捏在了手心裡,走出了招生辦,站在路邊,她深呼吸了口氣,眼神落在手裡的回執上。
她真的報名了。
蘇曉雲在省城待了五天。
第五天,她去百貨大樓取了手錶,上海牌的,銀白色的錶盤,細細的錶帶,很秀氣。
她把表裝進了盒子裡,塞進了帆布包的最底層,用手按了按,確保不會磕壞。
然後她去郵局給顧夏婉打了電話。
電話等了十幾分鍾才接通,那邊傳來顧夏婉的聲音,帶著沙沙聲:“蘇曉雲?”
“顧姐,是我,報名報好了!樣也送到了!老主任,我也看了!”
“好。”
顧夏婉的聲音裡帶著笑:“甚麼時候回來?”
“明天的車回來,後天到縣裡,然後搭運貨的車回營地。”
“那你路上小心,後天到縣裡,然後搭運貨的車回營地。”
“嗯,那你路上小心,到了縣裡給我打電話,我讓人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能回來。”
“這是命令。”
蘇曉雲聽到這句話的時候,笑了起來:“行,命令,顧姐,我都想你了。”
電話那一頭沉默了一秒,然後顧夏婉的聲音也傳來,比剛才輕了一些:“我也想你了,早點回來。”
蘇曉雲掛了電話,站在郵局門口,看著省城的天空,灰濛濛的,不像戈壁那麼藍。
她忽然想要回去,像魔鬼溝的鑽機聲,想食堂的饅頭,還有劉紅英的大嗓門跟林芳的餃子。
她擦了擦眼角,背起帆布包,朝著車站走去。
三天後,蘇曉雲回到營地已經接近傍晚。
顧夏婉站在營地門口等著她,身後是霍祁濂,蘇曉雲從車上跳下來,看到顧夏婉,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撲了過去抱住了她:“顧姐,我回來了。”
顧夏婉拍了拍她的背:“回來就好,事情都辦好了?”
蘇曉雲從包裡掏出了那個表盒:“辦好了,樣都送實驗室了,報名也包好了,老主任看了,表也買了。”
“這是小陳給林芳買的,上海牌的。”
顧夏婉接過表盒,開啟看了看,笑了起來:“小陳有心了。”
“可不是嘛,他在省城找了個熟人,託關係買的。”
霍祁濂站在旁邊,看著兩個女人抱在一起,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他從蘇曉雲的手裡接過帆布包,拎在手裡,轉身朝著營地裡走去。
蘇曉雲看著他的背影,笑了:“霍營長,你幫我拎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