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紅英聽到這句話的時候，白了她一眼：“蘇技術員，你這八卦的精神要是用在業務上早就是專家了。”
蘇曉雲嘿嘿笑了兩聲，不以為然。
顧夏婉端著飯盒走了過來，在她們旁邊坐下。
蘇曉雲立刻閉嘴，低頭扒飯，假裝甚麼都沒說。
但她的眼睛一直在顧夏婉跟霍祁濂之間轉來轉去，霍祁濂坐在食堂另一頭，跟幾個戰士一起吃飯，偶爾會抬頭往這邊看一眼。
每次他看過來，蘇曉雲就在桌子底下踢了踢顧夏婉的腿。
顧夏婉每次皺眉：“你踢我幹甚麼？”
“沒，腿抽筋。”
劉紅英在旁邊笑的差一點就把饅頭噴出來。
第二天上午，霍祁濂帶著兩個手下，以例行檢查的名義去了後勤處。
馬國良正蹲在倉庫門口清點物資看到霍祁濂走了進來，站起來，臉上堆滿了笑：“霍營長，您怎麼來了？”
霍祁濂語氣平淡：“檢查一下物資臺賬，最近後勤處進出物資多，營部讓我看看。”
馬國良點頭，眼神裡彷彿有甚麼東西一閃而過：“臺賬在我辦公室，我去拿。”
“不用，我跟你一起去。”
馬國良的辦公室在後勤處最裡面，很小，一張桌一張椅子，牆上掛著一本褪色的掛曆。
霍祁濂翻了翻檯賬，賬目做的工工整整，看不出來甚麼問題。
但是他的目光落在了桌上的一個相框上。
相框裡是一張合影，一個是年輕的馬國良，另外一個是趙磊。
霍祁濂看著馬國良：“你跟趙磊的關係不錯？”
馬國良的臉色變了變：“咱們以前是一個班的，後來他調來了後勤處，我們算是老戰友。”
“他調去哨所之後，你們還有聯絡嗎？”
馬國良手擺的很急：“沒有沒有，絕對沒有！他翻了錯組，組織上處理的很對，我怎麼能夠跟他聯絡呢？”
霍祁濂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他把臺賬合上，放回桌上。
“行了，賬目沒問題，繼續工作吧。”
他走出辦公室，馬國良在後面鬆了口氣。
但是他沒看到，霍祁濂出門的時候，把一個手下留在了後勤處。
下午，顧夏婉帶著蘇曉雲繼續去魔鬼溝取樣。
蘇曉雲比昨天更熟練了，她自己選了一個取樣點，用小錘敲下岩石，觀察顏色，結構，在筆記本上寫下描述，然後裝袋，貼標籤，整個過程雖然還有點生澀，但是沒有了大錯。
顧夏婉站在旁邊看著，沒有插手，直到她全部做完才走。
“這塊石頭，你寫的是細粒I砂岩，再看仔細一點。”
蘇曉雲蹲下來，掏出放大鏡，仔細看了看，岩石表面有一層極薄的炭質薄膜，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她抬頭，開口道：“含炭質？”
“對，魔鬼溝的這層地套區域性有碳質頁岩夾層，說明沉積變化環境有變化，這個資訊對判斷礦化層位很有用，下次取樣的時候，注意觀察岩層之間的接觸關係。”
蘇曉雲在筆記本上記下來，然後蹲下去重新取樣。
顧夏婉站在她身後，看著她認真的樣子，心底裡有些感慨。
這個姑娘剛來的時候滿腦子都是怎麼偷懶，怎麼出風頭，嗯現在雖然還是愛八卦，但至少在幹活的時候是真的用心了。
“蘇曉雲。”
“嗯？”
“等這次探勘任務結束，我給你寫個鑑定。”
蘇曉雲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顧姐，你別寫我壞話就行。”
“那得看你表現。”
蘇曉雲立刻蹲了下去，取樣的動作比剛才快了一倍都不止。
晚上，顧夏婉去了趟衛生院，拿了點維生素。
林芳正在值班，脖子上圍著一條灰色圍巾，正是之前織的那條。
顧夏婉看了一眼，笑了起來：“戴上了？”
林芳摸了摸圍巾，有點不好意思：“戈壁冷嘛，我自己織的，不戴浪費了。”
“好看。”
林芳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真的，灰色襯你的面板。”
林芳笑了起來，很開心。
她站起來給顧夏婉倒了一杯水：“顧姐，霍營長從省城回來了？”
“嗯。”
“查到甚麼了嗎？”
顧夏婉猶豫了一下，沒有細說：“有點線索，還在查。”
林芳點點頭，沒有追問。
她把水杯遞給了顧夏婉，開口道：“顧姐，你們倆個人好好的。”
顧夏婉接過水杯，看著她。
林芳的聲音很輕，很認真：“我是說真的，我以前想不通，現在想通了，霍營長那個人，只對你好，你要是不要他，他就只能夠打一輩子光棍了。”
顧夏婉被她說的哭笑不得：“你怎麼知道他會打光棍。”
“我觀察了他三年。”
林芳掰著手指算：“我跟霍營長一起調來這裡，之前在那邊，他跟女同志說的話，加起來不超過二十句，其中十句是你好，五句是謝謝，還有五句是讓一下，只有在你這邊的時候，他才會說別的話。”
顧夏婉想要反駁，但是發現自己無話可說。
林芳拍了拍她的肩膀：“顧姐，你要是不抓緊，我可要後悔把圍巾收回來了。”
顧夏婉聽到這裡，跟林芳對視了一眼，兩個人都笑了。
凌晨兩點，營地裡一片寂靜。
馬國良從後勤處的宿舍裡摸出來，穿著軍大衣，腳步很輕。
他來到圍欄外，有一個人在黑暗中等著。
那個人聲音很低：“東西帶來了嗎？”
馬國良很快就從口袋裡掏出一個信封，這是他最近這段時間觀察顧夏婉的作息：“這是顧夏婉的作息時間跟去魔鬼溝的時間表。”
那個人接過信封，塞進懷裡：“還有嗎？”
“霍祁濂也從省城回來了，好像查到了甚麼，你們那邊小心點。”
“行。”
那人說著話轉身要走，馬國良卻伸手拉住了他：“我錢呢？”
那人很快從口袋裡掏出一沓鈔票塞給他，馬國良低頭數了數，滿意的點點頭，轉身往回走。
然而沒走幾步，前面忽然亮起了幾束手電光。
“馬國良。”
霍祁濂的聲音從光柱後面傳出來，馬國良的腿一軟，手裡的鈔票掉在地上，北風吹的四處亂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