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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婚慶店生意不好做啊

2026-05-16 作者:椰椰要耶耶

他們都說,該說的之前已經說過了,顧疏影是甚麼樣的人,現在大家都知道了。

岑瓚又多問了幾句,簡單核對了幾個細節,發現這幾個人並沒有甚麼異常,就把人送走了。

第二個到的是周建國。

他穿著一件深色的夾克,頭髮梳得整整齊齊,但眼下的烏青和微微發抖的手指出賣了他的疲憊。

他坐在詢問室裡,雙手交疊放在桌上,回答問題的時候條理清晰,情緒穩定,看不出甚麼破綻。

他說自己和顧疏影的感情一直很好,不清楚誰會害她,也不知道她最近有沒有和甚麼人起過沖突。

說到保姆小苗的時候,他的語氣稍微變了,帶著一種若有若無的不滿:“那丫頭來我家才一年多,做事倒是勤快,但總覺得她心思重,不愛說話。”

岑瓚把這點記了下來。

最後到的是小苗。

她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辦公室裡的日光燈亮得有些刺眼,她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衛衣,牛仔褲,運動鞋上沾著泥點子,手裡還拎著一個帆布包,整個人看上去像是剛從菜市場趕過來的。

岑瓚讓她坐下,給她倒了一杯水。她接過去的時候,手指微微發抖,杯裡的水晃了晃,灑了幾滴在桌面上。

“小苗,”岑瓚坐在她對面,語氣不緊不慢,“今天叫你來,就是想了解一下顧教授家裡的日常情況。你不用緊張,知道甚麼就說甚麼。”

小苗低著頭,盯著那杯水,嘴唇抿得很緊。

岑瓚沒有急著追問,而是先問了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

平時都做甚麼工作、幾點起床、顧教授的生活習慣、家裡還有誰常住。

小苗一一回答,聲音很小,但條理清楚,像是在心裡排練過很多遍。

聊了大概十分鐘,岑瓚慢慢把話題往顧疏影生病的事情上引。

“顧教授這次中毒的事,非常的蹊蹺啊,你應該也聽說了。”

岑瓚看著她,“她接觸過的東西,尤其是貼身衣物和食物,平時都是你經手的吧?”

小苗的手指在杯壁上收緊了一些,指節泛白。她沒有抬頭,聲音壓得更低了:“……是。”

“那這段時間,你有沒有發現甚麼異常?比如衣物上有奇怪的味道,或者顧教授用過甚麼東西之後身體不舒服?”

說到這裡,岑瓚頓了一下,抬眼觀察著小苗的神情,故意開口道:“只是有些可惜了,顧教授雖然性格比較直來直往,但好歹也算是國家棟梁,不知道從她這裡走出去多少人才呢,怎麼好端端的落到這種地步了呢?”

小苗沉默了。她低著頭,劉海遮住了大半張臉,看不清表情。岑瓚注意到她的肩膀微微聳起,像是在忍耐甚麼。

“小苗?”岑瓚又叫了她一聲。

這一聲像是觸動了甚麼開關。

小苗猛地抬起頭,眼眶已經紅了,嘴唇劇烈地顫抖著。她盯著岑瓚看了兩秒,然後忽然開口,聲音不再是剛才那種小心翼翼的低聲,而是帶著一股壓抑了太久終於爆發出來的尖銳:

“她活該!”

辦公室裡安靜了一瞬。白姐從旁邊的座位上抬起頭,任曉勇也停下了手裡的筆。

岑瓚沒有打斷她,只是安靜地看著她。

“她活該!”小苗又重複了一遍,聲音更大了一些,眼淚已經掉了下來,但她沒有擦,就那麼直直地盯著岑瓚,“她害死了晨鈺姐,她憑甚麼還活得好好的?憑甚麼!”

岑瓚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但他沒有接話,只是把桌上的紙巾盒朝她那邊推了推。

小苗沒有拿紙巾,她用袖子胡亂擦了一把臉,聲音又急又碎,像是憋了很久的話終於找到了出口:“晨鈺姐是我見過最好的人。她去我們那裡支教的時候,我才上小學。別的老師都是來走個過場,拍幾張照片就走了,只有她,是真的想幫我們。她教我讀書,教我認字,跟我說女孩子也要好好學習,只有知識才能讓我們走出大山。”

她的聲音開始發抖,但語速更快了,像是怕自己一停下來就再也說不出口。

“後來她考上大學、考上研究生,一直沒有斷了聯絡。她跟我說,等她畢業了,有了能力,還要回來幫更多的孩子。可是她突然就失蹤了。我到處打聽,沒有人告訴我她怎麼了。直到有一天,我收到了她發來的一條訊息——”

小苗猛地吸了一口氣,像是在拼命忍住甚麼。

“那條訊息只有幾個字,亂七八糟的,不像她平時說話的樣子。她說‘小苗,你一定要好好讀書,不要像我一樣’。然後就沒有了。再然後,她的手機就打不通了。”

岑瓚靜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我覺得不對勁。晨鈺姐不會無緣無故說這種話。

我開始查,查了很久,才知道她研究生期間的導師叫顧疏影,才知道她在失蹤前被顧疏影送進過精神病院。”

小苗的聲音忽然冷了下來,那種冷不是憤怒,而是比憤怒更深的東西,“我要給晨鈺姐報仇。可是我沒有證據,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做。後來我想,既然顧疏影這麼喜歡壓榨學生,那我也去給她當學生。”

她自嘲地笑了一下,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弧度。

“可我連給她當學生的資格都沒有。我考不上。我沒有晨鈺姐那麼聰明。”

“所以你就去她家當了保姆?”岑瓚終於開口了。

小苗點了點頭,眼淚又掉了下來,但她的聲音反而比剛才更穩了:“我很能幹,甚麼活都會幹。我要的工錢很低,我跟她說,我不在乎錢,我就是感謝她給我一個留在大城市的機會。她就信了。因為她最喜歡的就是這種人。聽話的、不要錢的、感恩戴德的。”

岑瓚沉默了片刻,然後問:“所以你就在她的貼身衣物上下毒?”

小苗沒有否認。她甚至沒有猶豫,像是早就等著這句話。

“鉈。我託人買來的。”她的聲音平靜得不像是在說一件違法犯罪的事,“每次洗衣服的時候,用稀釋的溶液泡一下。量很小,不會馬上出事,但時間長了,就會慢慢發作。她會覺得身體越來越差,精神越來越不對勁,她會以為是晨鈺姐的鬼魂來找她了。”

她說到這裡,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悲涼。

“果然,她開始瘋瘋癲癲的,說有人要害她,說有髒東西纏著她。那就是晨鈺姐啊。晨鈺姐的亡靈,一直在看著她呢。”

辦公室裡安靜了很長時間。

白姐低著頭,手裡的筆不知道甚麼時候已經停了。任曉勇坐在角落裡,嘴唇抿成了一條線。岑瓚看著小苗,那雙年輕的眼睛裡,有淚,有恨,有釋然,還有一種讓人說不出的疲憊。

“小苗,”岑瓚的聲音放得很輕,“你知道這樣做,你自己也會坐牢嗎?”

小苗抬起頭,看著他,眼眶還是紅的,但嘴角微微揚起了一點。

“我知道。”她說,“可是我不後悔。”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聲音很輕很輕,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晨鈺姐幫了那麼多人,從來沒有人幫過她。總得有人,替她把公道討回來。”

查到這裡,總算是真相大白了。

白姐在整理案卷的時候嘆了口氣,說這孩子可惜了。任曉勇坐在角落裡,半天沒說話,最後憋出一句:“其實,我也挺能理解她的。”

岑瓚沒有接話。

他坐在辦公桌前,盯著電腦螢幕上那行“案件偵辦中”的字樣,看了很久。

案子結了,但心裡堵著的東西沒有散。

下午四點半,他準時從椅子上站起來,拿起車鑰匙往外走。白姐在身後說了句“接呦呦去啊”,他應了一聲,步子沒有停。

幼兒園門口已經圍了一圈家長,三三兩兩湊在一起聊天。岑瓚把車停好,走到門口,站在人群后面,等著那道小小的身影從門裡蹦出來。

江呦呦出來的時候,一眼就看到了他,小臉立刻亮了,鬆開老師的手,噠噠噠地跑過來,一頭扎進他懷裡。

“岑叔叔!”她的聲音脆生生的。

岑瓚蹲下來,把她抱起來,讓她坐在自己臂彎裡。呦呦摟著他的脖子,小腦袋往他頸窩裡蹭了蹭,然後抬起臉來看他,眨了眨眼睛。

“岑叔叔,你是不是不開心呀?”

岑瓚愣了一下。他以為自己藏得很好。

“沒有。”他說,聲音放得很輕,“叔叔就是有點累了。”

江呦呦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伸出小手,拍了拍他的頭頂,像是在安撫一隻大型犬科動物:“那呦呦陪著你,就不累了。”

岑瓚看著她那雙黑亮黑亮的眼睛,忽然覺得胸口堵著的那塊東西,好像鬆動了一點。

他笑了一下,把呦呦往上託了託,轉身往停車的方向走。

下午來接孩子的人多,幼兒園附近早就沒有了車位,因此岑瓚的車停在了上一個路口。

一大一小,剛走了沒幾步,一陣喧鬧聲突然從街角那邊傳了過來。

鑼鼓聲是從前面的街角傳來的。

咚咚咚嗆——咚咚咚嗆——

鑼鼓聲又急又密,打得人心跳都不自覺跟著加速。

岑瓚牽著江呦呦走過去,拐過彎就看見了。

一隻紅黃相間的南獅正踩在梅花樁上,搖頭晃腦地抖著身上的鱗片,陽光下金燦燦的,一晃一晃地刺眼。

獅頭下面露出兩個舞獅人的半截身子,弓著腰,步伐利落,配合得很默契。旁邊一個穿白汗衫的老頭敲著鼓,鼓點不緊不慢,一下一下的,聽著反倒讓人覺得心裡安定。

走近了才看清,獅隊身後是一家婚慶紅娘店。店面不大,門頭裝飾得紅彤彤的,櫥窗上貼著大紅的喜字和“喜結良緣”的字樣,門口還擺著兩個花籃,緞帶被風吹得輕輕飄。

玻璃門上貼著一行字:“牽手良緣,成就佳偶”。

江呦呦站在岑瓚腿邊,小腦袋仰得高高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隻獅子。

獅子在樁上轉了個圈,她的小嘴也跟著微微張開。獅子抖了抖腦袋,她咯咯笑起來,聲音不大,像風吹過鈴鐺。

岑瓚低頭看了她一眼,沒有急著走,而是把她的手牽緊了一些,帶著她往路邊站了站,讓她看得更清楚些。

正看著,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說話聲。聲音不大,像是怕被人聽見似的,壓得很低。

“你說咱家是不是被甚麼髒東西纏上了?”

岑瓚微微側了側頭,餘光掃見兩個穿工作服的年輕女人站在店門口的臺階上,挨著門框,一人手裡端著一杯水,正小聲嘀咕。

胸口彆著工牌,是店裡的員工。

另一個嘆了口氣:“可不是嘛。你說邪不邪門,說好一對黃一對。上個月那對,訂婚宴都定好了,酒店交了定金,請柬都發出去了,結果說分就分了。”

“這算甚麼,我手上那對更離譜,眼瞅著就要辦婚禮了,突然就黃了。男方電話打不通,女方哭著說不想見了,問她為甚麼,她自己也說不清楚,就說心裡發慌,就是不想結了。”

先開口的那個搖了搖頭,把杯子往懷裡攏了攏,聲音壓得更低了:“現在都沒人敢來咱家了。前兩天來了個諮詢的,坐了一會兒就走了,說回去考慮考慮,我看是聽說了甚麼。”

“老闆也是急了,今天特意請人來舞獅,說是去去晦氣。”

“哎,管不管用啊……”

“誰知道呢。死馬當活馬醫唄。”

岑瓚收回目光,面上沒甚麼表情。舞獅還在繼續,鼓點一下一下的,獅子在樁上翻了個身,金色的鱗片在陽光下閃了閃。

江呦呦看得入了迷,小手指著獅子,回頭想跟岑瓚說甚麼,卻見他正側耳聽著甚麼,便沒有出聲,又轉回去繼續看獅子了。

岑瓚站在那裡,聽著身後的竊竊私語,眉頭微微動了一下,嘴角不自覺地浮起一絲笑意。

倒也覺得有趣。

破案破久了,聽甚麼都像在聽線索。

人家隨口兩句抱怨,他腦子裡已經開始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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