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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我是沈若棠

2026-05-16 作者:椰椰要耶耶

小傢伙乖乖地坐著,兩隻小手放在膝蓋上,但她的眼睛一直沒有離開那個灰紫色頭髮的姑娘。

岑瓚沒有碰面前那杯水。

“您想問的那些事,”塔羅師看著他,嘴角微微動了一下,“我知道一些,但有些事我說不清楚。能回答您問題的人,馬上就回來了。”

岑瓚眉頭微微動了一下:“誰?”

塔羅師沒有回答。她垂下眼睛,手指在杯壁上輕輕敲了兩下,像是在聽一個只有她能聽到的聲音。

辦公室裡安靜了下來。不是那種空曠的安靜,而是一種被甚麼東西壓住的、沉甸甸的安靜。連窗外商場的背景音樂都像被隔在了很遠很遠的地方,聽不太真切了。

過了大概一兩分鐘。

也許更久,岑瓚說不上來,那段時間裡的感覺有些奇怪,像是時間被甚麼東西拉長了。

門口的鈴鐺忽然響了。

不是他進門時帶動的那串風鈴的聲音。那串風鈴掛在門的正上方,聲音清脆,叮叮噹噹的,像是春天的風穿過竹林。而這次響起的鈴聲不一樣,更細,更輕,更脆,像是一顆小小的銀珠子掉進了瓷碗裡。

叮——

岑瓚轉頭看去。

門沒有動。

他進門時帶動的那串風鈴安安靜靜地垂在那裡,紋絲不動。

但門框的左側,一個不起眼的位置,一隻很小的銅鈴鐺正在輕輕晃著。那鈴鐺只有拇指大小,系在一根暗紅色的繩子上,繩子的一端拴在門框上,另一端垂下來,懸在半空中,沒有任何東西碰到它,但它就是在晃。

一下,一下,又一下。

幅度不大,但看得很清楚。

岑瓚的目光從鈴鐺上收回來,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江呦呦。

小傢伙正盯著那個方向,小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不是害怕,不是驚訝,更像是一種“果然如此”的瞭然。

然後他感覺到了一股陰冷。

不是空調吹出來的那種涼,也不是冬天開門時灌進來的那種冷。

那種冷是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從腳底往上爬,從脊背往四肢蔓延,像是有一個人站在他身後,安靜地、長久地注視著他,不發出一絲聲響。

塔羅師坐在旁邊,沒有看那個身影,而是看著岑瓚,嘴角帶著一絲極淡的笑意。

“她回來了。”她說。

江呦呦的眼睛忽然亮了起來,像兩顆被點亮的星星。她的小身子在椅子上微微前傾,盯著那個半透明的身影,語氣裡帶著一種孩子特有的、毫不掩飾的激動:“是一位漂亮姐姐!”

她歪了歪腦袋,聲音軟軟的,但每個字都說得很認真:“姐姐,你是有甚麼心事嗎?呦呦是趕屍人,可以幫你完成心願的!”

那個半透明的身影微微動了一下。不是身體的移動,而是整個輪廓像被風吹皺的水面,輕輕顫了顫。

那雙亮著的眼睛看著江呦呦,目光從好奇變成了驚訝,從驚訝變成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有釋然,有心酸,還有一種等了太久終於等到答案時才會有的、複雜的柔軟。

她開口了。

聲音不大,像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過來,飄飄忽忽的,但每一個字都聽得很清楚。

“原來,小洛說的,那個能幫助我的人,是你呀,小朋友。”

江呦呦眨了眨眼睛,小手指了指自己,嘴巴微微張開,露出一排整齊的小乳牙:“居然是呦呦嗎?”

她的小臉上帶著一種既驚喜又不敢相信的表情,像是被老師點名表揚了但又覺得自己沒做甚麼了不起的事。

然後她立刻坐直了身子,小拳頭攥了攥,語氣裡滿是幹勁:“那姐姐你一定要告訴呦呦發生了甚麼事!”

那個身影輕輕笑了一下。

看不出表情的變化,但她的輪廓柔和了許多,像是被甚麼溫暖的東西包裹住了。她慢慢飄過來,在江呦呦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她坐得很端正,雙手放在膝蓋上,和江呦呦剛才的坐姿一模一樣。

“我叫沈若棠。”她說。

江呦呦立刻轉過頭,小手拽了拽岑瓚的衣袖,把剛才聽到的話一字不落地複述了出來:“岑叔叔,姐姐說她叫沈若棠。”

岑瓚渾身一震。

他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伸手去摸口袋裡的手機,手指在螢幕上快速劃了幾下,翻到了今早沈明遠夫婦發給他的那張照片。

照片裡的女孩二十七八歲,長髮披肩,穿著一件淺藍色的連衣裙,站在一棵開滿花的樹下,笑得溫柔又靦腆。

他把手機遞到江呦呦面前,聲音壓得很低,但帶著一種掩飾不住的急切:“呦呦,你問問她,是這個人嗎?”

江呦呦低頭看了看手機螢幕,又抬頭看了看對面的身影,然後用力地點了點小腦袋,聲音脆生生的:“是!就是這個姐姐!”

岑瓚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點。他的目光落在那張空蕩蕩的椅子上。

他甚麼也看不見,但此刻他知道,今早那對老夫妻哭著請他幫忙找的女兒,她就在這裡。

岑瓚沒有突兀地開口。他把手機收起來,安靜地坐在那裡,目光落在那張空蕩蕩的椅子上。他甚麼也看不見,但他知道,那個他看不見的人正在說話。他等著。

江呦呦坐在椅子上,小臉對著對面的空氣,認真地聽著。她時不時點一下頭,偶爾“嗯”一聲,像是在回應甚麼。聽了一會兒,她轉過頭來,小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沉重,那種超出了她年齡的、認真的沉重。

“岑叔叔,”她開口了,聲音比平時輕了許多,“姐姐說,是鄭毅害死了她。”

岑瓚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但沒有打斷她。

江呦呦轉回去,看著對面的半透明身影,又聽了一會兒,然後開始一句一句地複述,像一個小小的傳話筒,把那個世界的話一字不漏地帶到這個世界。

“姐姐說,那是訂婚後的第三天。她和鄭毅商量著,可以先同居,為以後結婚後的生活做準備。”

她頓了頓,小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像是接下來的話讓她不太舒服。

“姐姐說她萬萬沒有想到,自己會在婚房的床上,看到鄭毅和他那個同鄉的發小……滾在一起。兩個人躺在床上,緊緊地抱在一起。”

岑瓚的眉頭猛地擰了一下。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旁邊坐著的塔羅師。塔羅師沒有看他,垂著眼睛,手指安靜地放在膝蓋上,像是早就知道這些事,臉上沒有任何驚訝的表情。

江呦呦繼續複述,聲音輕輕的,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姐姐聽到鄭毅摟著那個發小,很溫柔地說,他娶沈若棠,只是為了借她的肚子生個孩子。到時候,他就借工作忙,和發小在外面過二人世界。”

岑瓚的呼吸微微沉了一瞬。

“至於為甚麼選姐姐,”江呦呦的聲音低了下去,“是因為姐姐的父母都有體面的工作,到時候即便事發了,也不敢鬧出來,只能吃啞巴虧。”

辦公室裡安靜得能聽見空調出風口細微的風聲。岑瓚的拳頭在桌面下慢慢攥緊了,指節泛白。

江呦呦停了一下,像是在給岑瓚消化的時間,也像是在給自己整理語言的時間。

然後她繼續說:“姐姐說,她當時崩潰了。她一直以為鄭毅是真的對她好,體貼、周到、無微不至,全都是裝出來的。”

“還有很多事情,她在一瞬間就想通了。比如鄭毅明明條件那麼好,為甚麼會三十多歲還沒結婚。那可是十年前,那時候的人可不流行晚婚,也不流行不婚。”

岑瓚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十年前,一個條件優越的男人三十多歲不結婚,外人覺得奇怪,但沈若棠的父母沒有多想,沈若棠自己也沒有多想。

因為他太會裝了。

對女方好,對老人好,體貼周到,無懈可擊。所有人都以為他只是“之前忙事業”“被女人騙過”,所以耽誤了。

沒有人想到,他根本不想結婚。

他想要的是一個工具。

一個能給他生孩子的、有體面家底的、不敢聲張的工具。

“姐姐說她情緒上頭了。”江呦呦的聲音把他從思緒里拉了回來,“她當場就衝了進去,說她甚麼都聽到了,絕不會跟他結婚的,讓他死了這條心吧。她還要曝光他,說他噁心。”

江呦呦說到“噁心”兩個字的時候,小臉皺了一下,像是這個詞從她嘴裡說出來讓她不太舒服,但她還是認真地說了出來。

然後她的聲音忽然變小了,變得有些發緊。

“然後鄭毅一個激動,就拿起一旁的花瓶,砸向了姐姐的腦袋。”

辦公室裡徹底安靜了。連空調的風聲都像是被甚麼東西掐斷了,只剩下一種沉重的、壓得人喘不過氣的沉默。

岑瓚坐在那裡,一動不動。他的目光落在江呦呦的小臉上,但視線是空的,像是在看很遠很遠的地方。

塔羅師坐在一旁,垂著眼睛,手指交疊放在膝蓋上,嘴唇微微抿著,沒有說一句話。

江呦呦轉回頭,看了看岑瓚,又轉回去,對著那片空氣,聲音軟軟的,帶著一種小大人似的溫柔:“姐姐,你別怕,岑叔叔一定會幫你的。”

她伸出手,朝著那片空氣的方向,小手在空中輕輕拍了拍,像是在安慰一個看不見的人。

沈若棠的聲音繼續飄過來,飄飄忽忽的,像從很深很深的水底傳上來的迴響。

江呦呦安靜地聽著,小臉上的表情一點一點沉了下去,眉頭微微蹙著,嘴唇抿成了一條細細的線。

她沒有打斷,只是偶爾輕輕點一下頭,像是在說“嗯,我聽著呢”。

聽完一句話後,江呦呦便開始複述。

“姐姐說,她死了以後,發現自己變成了亡靈。她能看到鄭毅,能看到那個發小,但他們看不到她。”江呦呦的聲音輕輕的,像怕驚動了甚麼,“鄭毅當時就愣在一邊了,臉是白的,手在發抖。”

她頓了一下,像是在回憶沈若棠說的每一個字。

“但是那個發小……”她的小臉皺了一下,“姐姐說他叫陳旭東。他站起來,特別冷靜地說,這件事絕對不能被人知道。”

岑瓚的手指在膝蓋上慢慢收緊了。

“然後他們就……”江呦呦的聲音忽然變小了,小到幾乎聽不見。她低下頭,兩隻小手在膝蓋上絞在一起,指頭纏著指頭,像是在猶豫要不要說接下來的話。過了幾秒,她抬起頭,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給自己打氣,然後繼續說。

“他們把姐姐分屍了。裝進行李箱裡,拉到工地上。”

岑瓚的呼吸停了一瞬。

“鄭毅手下有個專案正在開工,他直接把姐姐的屍體扔進了一個巨大的攪拌機裡。”

江呦呦的聲音變得很平,平得不像一個四歲的孩子在說話,像是一面鏡子,把沈若棠的話一字不漏地反射出來,“姐姐說,她親眼看著自己的屍體變成了混凝土的一部分。”

辦公室裡沒有聲音。不是安靜,是失聲。

岑瓚坐在那裡,目光落在桌面上,一動不動。

他的喉嚨像被甚麼東西掐住了,想說甚麼,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見過太多殘忍的案子,聽過太多令人髮指的罪行,但此刻,他覺得自己像一個第一次走進命案現場的實習生,所有的職業訓練、所有的心理建設,在這一刻都變得蒼白無力。

江呦呦的眼眶已經紅了,但她沒有哭。她吸了吸鼻子,小手在膝蓋上攥了攥,繼續說。

“姐姐說她很生氣,她對著鄭毅拼命地喊、拼命地叫,想要掐他的脖子,想要讓他償命。”

“但是她是亡靈,她碰不到他,他也聽不到她。”

江呦呦抬起小手,在空中抓了一下,然後鬆開,五指張開,像是想握住甚麼,但甚麼也握不住。

“然後,有一股無形的力量牽著她,把她帶走了。等她回過神來的時候,她已經在那家婚慶店裡了。”

江呦呦看著岑瓚,“就是良辰吉日,姐姐和鄭毅認識的那家婚慶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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