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杏早就算到了這一天,做足了準備,穩婆的訊息一傳出去,她就連夜跑了,連換洗的衣裳都疊得整整齊齊。
“穩婆被抓之前,她就知道會有這一天。王映雪不會放過她,她也不會等死。”
江娩怕,怕線索斷了,只有那些證據不足以證明自己的身份,王映雪做了這麼多,難保不會有後手。
“她的路引誰給的?”江娩問道。
“王文胤”魏琛答,王文胤在通州管漕運,手裡有路子,弄一張路引不是甚麼難事。
春杏伺候王映雪那麼多年,知道的事太多了,王文胤不會讓她落在別人手裡。
“她要是投靠了王文胤,事情就麻煩了。”江娩擔憂道。
“不會。她怕王文胤殺了她,她只會往南邊跑,越遠越好,跑到沒人認識她的地方,改名換姓重新過日子。”
魏琛的人已經鎖定了她大概位置,她的畫像已經發到各州府了。沒有路引,她連城都進不了。
“更何況,她還有個兒子。”
——
蘇成玉提著大包小包上門的時候,魏琛正靠在書房椅背上閉目養神。
蘇成玉進門就嚷嚷,“舅舅,快過年了,我娘讓我來看看你和舅媽。”他說著把東西往桌上一放,一盒茶葉,兩匹綢緞,還有幾樣點心,堆了小半桌。
江娩從東院過來,蘇成玉連忙站起來叫了聲舅媽,蘇成玉搓了搓手。
“你婚事還沒成?舅媽我可等著喝喜酒。”
蘇成玉臉上的笑僵了一瞬,撓了撓頭,乾咳了兩聲,“別提了舅媽,那個姑娘……”
“那個姑娘知道我之前想逃婚,氣得摔了一屋子的東西,連她娘都攔不住。現在她放話了,說我不跪在她面前認錯,這門婚事就作罷。”
蘇成玉苦著臉,“我好歹也是個侯府公子,跪在她面前認錯,傳出去我這臉往哪兒擱?”
“所以你就拖著?”江娩看著他。
“我娘天天催,那姑娘天天鬧。我兩頭不是人。舅媽,你說我怎麼辦?”江娩看了魏琛一眼,蘇成玉又趴了一會兒。
連張衍最近都不待見他,說他蘇成玉是個負心漢。蘇成玉一肚子委屈,他連那姑娘的手都沒牽過,就定了個親。
“對了。”蘇成玉忽然想起甚麼,“舅媽,江行止的事怎麼樣了?”
上回蘇成玉聽刑部的人說,案子快結了,只要找到證據,立即問斬,就是鎮國公一直拖著,案子才遲遲沒有動靜。
“過兩天開庭,現在還關在牢裡,你要去看他?”
蘇成玉擺擺手,他可不想去,以前在白鹿書院,他是和江行止有過幾次照面,但交情不深。
“我可不去,他那人眼睛長在頭頂上,看誰都像欠他銀子。我跟他說話,他愛答不理的,鼻孔朝天,好像多看我一眼就會少塊肉。”
蘇成玉說著說著自己都笑了,又倒了一杯酒,“舅媽,你去幹嘛?他都要死了,你去見他,不是給他添堵嗎?”
馬車在刑部大牢門口停下,她下了車,牢頭迎上來,點頭哈腰的。
江娩從袖中摸出一個油紙包,開啟,裡面是幾塊桂花糕,“放心吃吧,沒下毒。”
江行止餓了好久,吃得狼吞虎嚥,“你想幹甚麼?”
“江柔下毒的事,你願意作證嗎?”江娩知道很難撬開他的嘴,不是姊妹情深,而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江柔殺我,你不是看得挺歡喜的嗎?”
江行止抬眼看著江娩,如今自己變成這副鬼樣子都是拜她所賜,若是當初沒被留在道觀,她沒遇到鎮北王,江家也不會變成這樣。
“你以為自己高貴,其實不過是靠男人上位的廢物。”江行止忽然大笑起來,他從來沒把江娩放在自己眼裡。
“說完了?”江娩語氣平靜,用腳踹翻他的碗。
“你恨我,可以。”江娩說,“但你妹妹要殺你,這是事實。開庭那天,該怎麼說就怎麼說。說完了,你還能活著出去。”
江行止靠在牆上閉上眼,“我作證,但是你能不能告訴我,為甚麼想看著我們兄妹倆互相殘殺?”
江娩蹲下來,盯著他的眼睛,“因為你娘殺了我的生母。”
“你說甚麼?”江行止震驚。
“鄒鳶是我親孃。王映雪當年調換了孩子,把你妹妹送進鄒鳶屋裡,把我抱走。”
江行止以為這件事情被他們瞞得很好,就連父親都不知道這件事,“你甚麼時候知道的?”
江娩站起身走到牢房門口,“上輩子快死的時候知道的。”
聽到這話,江行止只是笑了笑,沒想到自己快死了,江娩都在跟自己打馬虎眼,這個秘密他不會捅出來,捅出來最大的受益人是江娩。
他是江明德的兒子,江家倒了,他甚麼都撈不著。
江娩不一樣,江家倒不倒跟她沒關係,她反而能借這件事把當年害過她的人一個一個踩死,踩得骨頭都不剩。
魏琛在門口等她,給她拿了個披風,“穿上,你著涼受罪的是本王。”
上次江娩在雪中走回去,當天晚上魏琛連打了好幾個噴嚏,當時他怕傳染給江娩特意去書房睡的。
現在想起來,自己這副身體就是在替她受罪。
鎮國公府
江柔站在廊下,難得清靜了幾日,眼看著就要到年關,居然傳出了江行止還活著的訊息。
“娘。”她推開門,“兄長沒死,過兩日就要開庭,我下毒的事情不能被發現。”
王映雪手上的針線掉在地上,滾了兩圈,他們只有秋水這一個人證,只要她們咬死不承認,就是皇帝也奈何不了她們。
江柔抓住王映雪的手,眼眶紅紅的。“娘,你幫我想想辦法。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
突然,門被踹開,幾個衙役壓著江柔往外拖,陳敘白看見情形快速隱藏在人群裡。
“嘖嘖嘖,這個女人竟然連自己親祖母都害。”
“好了別亂說,上次咱們都誤會別人了,鎮北王妃甚麼德行你還不清楚?江大小姐可是京城數一數二才女,哪裡會做這種事情?”
江文略進府,走在江明德身邊,“大伯,讓您一塊去衙門也是周將軍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