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娩看著她的背影,帶著江禾微跟了上去。青禾跟在後面,步子很穩,不敢東張西望。
大殿裡檀香繚繞,太后還沒到,命婦們三三兩兩站在殿外說話。
有人看見衛昭,愣了一下,低聲跟旁邊的人說了幾句,幾個人一起看過來。衛昭沒理她們,站在廊下,看著院子裡的那棵老槐樹。
江娩跟在衛昭身邊,“撫遠將軍,你今天真好看。”
衛昭鮮少被人用這種詞彙誇過,挑眉回應道:“不及江三娘子半分。”
她壓低聲音道:“上次的事多謝你了。”
這時,曹公公過來將江娩叫了過去,衛昭拍著胸脯保證:“你妹妹交給我,我幫你看著。”
江娩跟著曹公公,旁邊站著一男一女,是曹公公收的義女義子。
“這位姑娘,上次在秋祭,我好像見到過。”
曹公公笑著回應,“讓王妃見笑了,女兒喜歡帶她來看看。”
寺廟裡,僧人在誦經祈福,今日招待貴族,不見外客,方圓十里都派了重兵把守。
一路走到太后歇息的偏殿,曹公公先讓他們在門外候著,說太后正在誦經,不敢上去打擾。
江娩站在廊下,抬頭看著新雕塑的佛像,比她記憶裡的又精緻了不少,金粉描邊,寶相莊嚴。
曹公公站在旁邊,低聲解釋了一句:“太后娘娘每年都會給寺廟供奉香火,佛像年年修,一年比一年氣派。”
約莫等了半個時辰,太后才讓人叫她進去。江娩站得腿有些軟,邁步的時候身子晃了一下,險些踉蹌。
“王妃小心,奴婢扶您進去。”
等進到寺廟裡,江娩看見這裡堆砌了不少外面婦人送過來的禮,各個價值不菲。
太后打量了她一眼,慢悠悠開口:“吃齋唸佛,求天下平安。可這天下,光靠唸佛念不來。”她頓了頓,“還得靠銀子。”
江娩送來不少風水堪輿的書籍,“臣婦自小沒讀過甚麼書,實在愚鈍,聽聞太后娘娘喜歡這些,便叫人送來了。”
寺廟後院的偏殿裡,不少術士待在裡頭,他們大多是那群人為了巴結太后而派人送來的。
“這裡面找的術士最多的是你的父親——江明德。”太后。
晟朝明令禁止術士活動,陛下也不喜歡。
江明德送三個術士給太后,討好太后的同時,也把把柄送到了陛下手裡。
她嘴角微微翹了一下,很快又壓了下去。
“臣婦愚鈍,不懂這些。”
江娩語氣恭敬,“臣婦曾勸過父親,說朝廷不許,讓他別碰。可父親說,太后喜歡,他不能不孝。臣婦勸不住,只好由著他。”
太后看著江娩,江明德一下子給她送了六個術士,打的甚麼算盤,沒人不清楚。
太后想著用江明德牽制住江娩,那畢竟是她父親,江家出了甚麼事,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你放心,陛下要是怪罪下來,哀家會幫襯著你父親。”
江娩點點頭,“多謝太后。”
“對了。”太后話鋒一轉,“你堂妹在城南做的那些事,哀家知道了,用哀家名義行善,是你的主意吧。”
江娩心裡一緊,面上沒露出來,說:
“是臣婦的主意。堂妹心善,想替百姓做點事。臣婦想著,太后信佛,行善積德是好事,就讓她以太后的名義辦了。
臣婦自作主張,請太后責罰。”
殿內安靜了一會兒,太后忽然笑了,語氣緩了下來:
“責罰甚麼?你替哀家積德,哀家高興還來不及。現在百姓都在誇哀家心善。你想要甚麼賞賜跟哀家說。”
江娩低著頭,“臣婦想求太后,將佛珠賜給臣婦,拿回去供奉。”
太后低頭看了看自己腕上的佛珠。小葉紫檀,養了幾十年,珠子油潤髮亮。
“你倒是有孝心。”
江娩點頭:“祖母每日吃齋唸佛,比臣婦虔誠多了。臣婦想借太后的佛珠給祖母沾沾喜氣,她老人家一定高興。”
“罷了,既然你喜歡,便拿去吧。”說完,太后取下手上的佛珠遞給江娩,“正好以後換上你上次送給哀家的。”
江娩雙手接過,磕頭謝恩,退了出去。
殿門關上,曹公公站在旁邊,輕聲問:“太后,那些書怎麼處置?”
太后閉上眼,“燒了。一本不留。”
曹公公應了一聲,帶人把江娩送來的那些風水堪輿的書籍搬到了院子裡,堆成一堆,澆上油,點了火。
火苗躥起來,紙頁捲曲發黑,灰燼飄了一地。
江明德請來的術士將這一幕看在眼裡,“可惜了。”
另一邊
江禾微坐在衛昭將軍身後,她特意挪了挪椅子搬到衛昭身邊。
之前參加宮宴父親也會帶她去,但不允許她離開視線範圍,擔心她出甚麼岔子,最差也得讓嬤嬤陪著。
院子裡那些命婦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說話,目光時不時往這邊掃。
“他們這些人就這樣,只敢背後嚼舌根,不敢舞到面前,你說也不好說,罵也不好罵”修改續寫,
“她們就這樣,只敢背後嚼舌根,不敢舞到面前。你說也不好說,罵也不好罵,當沒聽見就行了。”
江禾微抬起頭,看了衛昭一眼,小聲說:“將軍,她們會不會去找太后告狀?”
衛昭看了她一眼:“告甚麼?說你替太后施粥積德?她們沒那個臉。”
“坐直了。別低頭。你一低頭,她們更來勁。”
江娩回到座位上,那群人紛紛閉嘴,他們可得罪不起江娩,不僅是鎮北王妃,還是太后眼前的紅人。
不少婦女去求籤,江禾微也被衛昭帶過去湊了個熱鬧,人太多她不敢抽,衛昭擠進去給她拿了一個。
江禾微從袖中拿出籤子給姐姐看,“姐姐,這是我在前面僧人那求的姻緣籤。”
“我帶姐姐去求一個,聽說能和自己心愛之人百年好合。”
江娩接過她手裡的籤子,打趣道:“我都已經成婚了,還求甚麼姻緣,該求姻緣的是你。”
她抬眼望去,王映雪跟江柔坐在對面。
江柔托腮,“不就是嫁得好嗎?出身不好,一樣沒用。娘,我記得那個堂妹,她娘之前是給二叔端洗腳水的吧。”
王映雪沒接話,嘴角卻微微翹了一下。
“剛才你父親給太后送去的術士傳話說,太后將她送的書都燒了個乾淨。一本沒留。”
江柔眼睛一亮,忍不住笑了一聲,又趕緊捂住嘴,假裝咳嗽。她瞥了江娩一眼,眼神裡帶著幾分得意。
江柔湊到王映雪耳邊,小聲說:“娘,太后燒了她的書,是不是不喜歡她了?”
“恃寵而驕。拿走跟了太后多年的佛珠,還自作聰明送些沒人要的書。太后嘴上不說,心裡能舒服?
等著瞧吧,她得意不了多久。”
江柔眼睛一亮,笑得壓不住嘴角:“我就說嘛,這個賤人能翻出甚麼浪來。太后不過是給鎮北王面子,還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