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娩沒空去做那些好事,她也沒有那麼善良,青禾聰明是把好用的刀,可江娩不能保證這把刀不會刺向自己。
張院使的府邸青禾帶著妹妹去求過,還沒走近就被侍衛扔了出來。
她親眼看著張院使給江娩治傷、換藥,那雙手,她妹妹等了三年都沒等到。
青禾剛要開口就聽見江娩說:“空青,去請張院使。她妹妹的病,儘快治。”
“不過我勸你,就算治好了也別讓江柔知道。”
江娩沒看她,筆尖在紙上劃過:“人治好了,送走。找個江柔找不到的地方安置。”
青禾愣住,她原本以為江娩會拿妹妹要挾她,“姑娘不怕我反悔?”
“你替我辦事,我不虧待你。但你妹妹不能留在京城,江柔找不到她,你就沒有軟肋。沒有軟肋的人,才好用。”
青禾跪在地上,喉嚨發緊。
江娩不需要青禾感恩戴德,只需要她沒有後顧之憂,安安心心替自己辦事。把人捏在手裡當籌碼,那是江柔乾的事。
窗外桂花開了,香氣飄進來。她寫了一會兒,放下筆,揉了揉手腕。這些天練字練得勤,手上那道傷疤已經結痂了。
空青在旁邊小聲說:“小姐,婚期快到了。”
“嗯。”
“嫁衣改好了,要不要再試試?”
“不急。”江娩頭也不抬,“先把試考完再說。”
三日後
今天是撫遠將軍進京的日子,江娩起了個大早換了身鵝黃色的衣裳擠在大街裡。
街上比上回還熱鬧。天沒亮就有人來佔位置,茶樓酒肆的二樓視窗擠滿了人,連屋頂上都爬了幾個半大小子。
空青被擠得東倒西歪,緊緊拽著江娩的袖子:“小姐,咱們往前面站站?”
“就在這兒。”江娩踮起腳往前看。
上輩子她連將軍的臉都沒看清,只記得那人騎在馬上,背影挺得筆直,手裡拎著個布包,血還在往下滴。
後來她才知道,那布包裡就是匪首的腦袋。
“來了來了。”前面有人喊。
人群騷動起來,所有人都踮起腳往前擠。江娩被推得踉蹌了一下,剛站穩,就聽見馬蹄聲從城門口傳來。
鐵甲寒光,旌旗獵獵,一隊騎兵魚貫而入。
為首的將軍騎在高頭大馬上,披著黑色斗篷,臉上有一道疤,從左眉梢斜斜劃到顴骨。
“小姐,你認識衛將軍?”
江娩不知道怎麼回答,上輩子一面之緣的救命恩人算嗎?
但她在京城一直聽說過衛昭這個名字,她從小跟隨衛翎大將軍駐守邊疆,十九歲便立下赫赫戰功。
只可惜,衛家滿門忠烈,全部戰死在岐山關一役。
當年所有人都以為衛昭也死在了那場戰役裡,可她偏偏從屍山血海裡爬了出來。
後來周家接管了邊軍,一步步蠶食了衛家昔日的兵權。如今她雖然還頂著撫遠將軍的名頭,手裡卻沒甚麼兵了。
就連這次剿匪,都是皇帝從各地東拼西湊借給她的兵。
捷報傳回宮中,景帝龍顏大悅,當即下旨嘉獎。
魏琛站在城樓上,看著那道騎馬入城的身影,面無表情。多年不見,她還是那個樣子,瘦,冷,像一把沒出鞘的刀。
衛昭似乎感覺到了甚麼,勒住韁繩,抬頭往城樓上看了一眼。
謝漣搖著扇子站在魏琛旁邊,等隊伍過去了,才開口:“看來撫遠將軍還記恨著你啊。當年的事不查出來,只怕你會一直頂著這口黑鍋。”
謝漣說的當年的事,是岐山關一役。
這些年魏琛頂著這口黑鍋,從來沒解釋過。京中那些不滿他手段的人,明面上不敢說甚麼,背地裡沒少編排。
“通州那邊,查到了甚麼?”
謝漣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查到了一些東西。王映雪她爹,確實不乾淨。”
“漕運上丟的那批鹽,不是流寇劫的,是他跟人合夥倒賣了。賬本我弄到了影印件,原件還留在那邊,沒敢動。”
王家沒那個本事搭上太子那條線,只好和同鄭家嗎,鄭家在中間牽線搭橋,鹽賣了,錢分了,賬做平了,報了個流寇劫案,上面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魏琛沒說話,站在原地,手指輕輕叩著腰間的玉佩。
謝漣等了一會兒,見他不開口,又說:“還有一件事。王映雪當年嫁進江家的事,我順帶查了查。
她那個陪嫁丫鬟,沒死。人藏在通州,在她爹府上當管事嬤嬤。名字叫春杏,當年接生的事,她全程都在場。”
“人還在?”他問。
“在。”謝漣點頭,“我讓人盯著了,沒驚動。要不要……”
“先別動。”魏琛打斷他,“盯緊了,別讓她跑了。等時機到了再說。”
兩人一前一後下了城樓,外面的喧囂聲漸漸遠了。謝漣走在後面,忽然想起來:“對了,你快要成婚了,我還沒送賀禮,你想要甚麼?”
魏琛沒回頭:“隨便。”
謝漣嘖了一聲:“隨便最難送。送輕了你說我小氣,送重了你說我巴結。”他想了想,“要不送套書?白鹿書院珍藏的孤本,市面上買不到。”
“你不是說她手傷了嗎?我那兒有瓶上好的去疤膏,宮裡都難得。回頭讓人送過來。”
謝漣跟在後面,又補了一句:“再送套文房四寶?她那字,聽說跟道士畫符似的,得多練練。”
“你不是要送本王新婚禮物,怎麼一直在討好本王夫人?”
“王爺這話說的,討好王妃不就是討好王爺嗎?一箭雙鵰的事,划算。”
魏琛走在前面,開口道:“本王府裡不缺書,不過你要想送記得送全套,她才開始學習,要用的資料難免多些。”
“行行行,我送全套。從啟蒙讀物到經史子集,一樣不落。到時候你王妃考上了白鹿書院,也有我一份功勞。”
魏琛瞥了他一眼:“她考上跟你有甚麼關係?”
“書是我送的啊。”謝漣理直氣壯,“啟蒙之恩,能忘嗎?”
魏琛懶得理他,轉身上了馬車。簾子放下前,丟下一句話:“去疤膏留下,書也留下。文房四寶你自己留著用。”
謝漣在外面喊:“文房四寶怎麼了?那可是端硯,徽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