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祭臨近,魏琛越發覺得渾身不自在。
倒不是怕別的,他是真怕老天突然給他劈道雷下來。
雖說跟江娩待在一塊兒這麼些日子,老天爺愣是沒劈過他。
可萬一呢?萬一哪天突然開眼了,一道雷下來,他堂堂鎮北王被劈成焦炭,傳出去像甚麼話?
思來想去,魏琛決定躲著點。
白日裡他照常回王府,該幹嘛幹嘛。一到晚上,他就往皇宮跑,宿在皇兄給他留的偏殿裡。
一來二去,滿京城的閒話倒是少了許多。
秋祭這日,魏琛起了個大早,從皇宮出來,策馬回了王府。
“你就穿這個去?”他問。
江娩低頭看了看自己,又抬頭看他,一臉無辜:“怎麼了?”
滿京城的命婦貴女,今日個個恨不得把家底都穿在身上。她倒好,一身粗布麻衣往那兒一站,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他鎮北王虧待了她。
魏琛在心裡罵了自己一句。
這些日子光顧著躲雷,把這事忘得乾乾淨淨。
他府上私庫裡倒是有幾箱好東西,綢緞首飾一樣不缺,可那都是給未來王妃備的,尺寸不對,樣式也不適合她。
“走。”魏琛攥住她的手腕,拉著就往外走。
江娩一愣:“去哪兒?”
“買衣裳。”
魏琛頭也不回,聲音從前面傳來,“晟朝雖號召節儉,但秋祭是國之門面,不可不重視。你穿成這樣去,回頭參我一本‘刻薄庶女’的摺子遞到御前,本王還得費神解釋。”
江娩被他拽著踉蹌走了幾步,忍不住小聲嘀咕:“王爺不是不怕參嗎?”
“本王是不怕參,但本王怕丟人。”
到了成衣鋪子,掌櫃取來好幾件衣裳,一件件往江娩身上比。
月白的,太寬。藕荷的,太長。鵝黃的,肩膀處空蕩蕩的,像是小孩偷穿了大人衣裳。
掌櫃的額角沁出細汗,“這鋪子的衣裳都是按京中貴女的尺寸做的,她們個個養尊處優,沒一個瘦成這樣的。”
掌櫃看著眼前這個女人,細瘦的脖頸,單薄的肩背,腕骨凸出得刺眼。
明明是十六七歲的年紀,身上卻沒幾兩肉,像是風一吹就能折了。
“姑娘,你這怎麼瘦成這樣?”
江府
江府這邊,王映雪日日差人去鎮北王府門口守著。
訊息傳回來,說魏琛這些日子壓根沒在府裡住,天天往宮裡跑。宮裡頭都傳開了,都道鎮北王殿下故意躲著江家那庶女,連府都不敢回。
王映雪捏著帕子,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
一個王爺,若真對一個女人上了心,哪有躲著不見的道理?如今魏琛寧可睡宮裡都不回王府,可見對江娩那賤人,也就是一時興起。
要不了多久,膩了,自然就扔出去了。
江柔坐在一旁,聽到訊息忍不住笑出聲來,“哈哈哈哈哈哈”
“我的好妹妹,以為飛上枝頭變鳳凰,沒想到只是王爺一時興起。”
江柔眼睛一轉,湊到王映雪的身邊,“娘,你說,如果我嫁給鎮北王。江娩那個賤人,王爺都能看上幾眼。我比她強百倍,憑甚麼不行?”
王映雪拉著江柔的手,“傻丫頭,你只看見眼前這點好處,怎麼不想想長遠?他魏琛再威風,也不過是個臣子,日後皇權更迭,誰能保證他一直順風順水?”
鎮北王權勢再大,也不過是個王爺。太子可是儲君,日後是要登基的。而且太子雖有側妃,正妃的位置還空著呢。
江柔愣了愣:“孃的意思是……”
“太子才是正經的主子。”王映雪拍拍她的手,“那位置,多少人盯著。你若能入了太子的眼,日後就是母儀天下的命。不比嫁給一個王爺強百倍?”
“可太子那邊……”
“急甚麼。”王映雪笑了笑,“秋祭就是好機會。到時候滿京城的貴女都在,憑我女兒的才貌,還怕太子看不見?”
江柔聽得心裡發熱,乖乖點了點頭,可她想起棲霞院那邊,心裡就堵得慌。
“娘,棲霞院的事爹有法子嗎?”
王映雪冷笑一聲:“你爹?他連鎮北王的面都不敢見,還指望他?”
她當初怎麼就眼瞎,偏偏勾搭上了這麼一個風吹就倒的慫包。
江娩人不在府裡,可那院子還霸佔著。
鎮北王派來的兩個侍衛,明面上說是送給江娩當婢女,可那兩人一看就是暗樞軍出來的,誰敢動。
打不過不說,真鬧起來,人家反咬一口,說江府蓄意陷害,那才是吃不了兜著走。
王映雪每每想到這兒,就恨得牙癢癢。
好好的一個院子,就這麼空著,偏偏她還動不得。
“夫人。”身邊的婆子湊上來,“那棲霞院的事,要不要再想想辦法?”
“想甚麼辦法?那兩個祖宗往那兒一站,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她又哼了一聲,“算了,先讓她得意幾天。等秋祭一過,有她哭的時候。”王映雪說道。
“行了,時辰不早了。秋祭是大事,可不能出差錯。”她看了江柔一眼,“你也去準備吧,今日好好表現。”
另一邊
從成衣鋪子出來,時辰已經不早了。
衣裳是趕不出來全新的,裁縫手腳麻利,拿了件現成的月白襦裙,照著江娩的尺寸當場改。腰身處收了幾針,肩膀處捏了褶,袖口也裁短了一截。
一行人正往祭壇趕,江娩掀開簾子,看著日頭盤算時辰。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王爺,咱們這會兒過去,會不會太晚了?”
兩人雖然坐在同一輛馬車上,但魏琛根本不敢離江娩太近。
“不會,沒人敢嚼本王的舌根。”
魏琛手裡把玩著那支簪子,正是王映雪前幾日送給江娩的那隻御賜之物。
江娩不解,問道:“王爺拿它做甚麼?”
“留著有用。”他說。
江娩張了張嘴,想問有甚麼用,又覺得問多了他也不會說。這人做事向來沒個解釋,想告訴你的時候自然會說,不想告訴你,問破嘴皮子也是白搭。
馬車拐過一個彎,祭壇的輪廓出現在眼前。
高臺巍峨,旌旗招展,滿京城的勳貴命婦已經到得差不多了。車馬停在指定的地方,江娩扶著空青的手下了車,一眼望去,烏壓壓的全是人。
“本王聽京中傳言還有些不信,如今看來,皇叔這是鐵樹開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