鄒鳶唯一留下來的素簪子,勉強當了二兩銀子,江娩低頭看著手裡魏琛留給她的玉佩。
我娘不會怪我的。
一支簪子算甚麼,只要能扳倒王氏母女,讓她把這條命搭進去都行。
沒有馬車,江娩整整走了兩個時辰才走到鎮北王府門前。
這條路,分明和江府是相反的方向。
管家不認識江娩,但認出了她身後的空青,“江姑娘,王爺不在。王爺一早出門了,沒說去哪兒,也沒說甚麼時候回來。”
空青招手,叫管家給江姑娘倒點茶水,“姑娘,我們進去等。”
江娩搖搖頭,“無妨,我就在這兒等他。”
擅闖鎮北王府,總歸是不妥的。
魏琛和蘇成玉一路跟在她們身後,看著她們從當鋪出來,又去了廣聚齋買了兩包花生酥。
蘇成玉抹了把額頭的汗,臉都曬紅了,“放著好好的馬車不坐,非得跟在人家姑娘身後走這一路。本少爺差點中暑,你賠不賠?”
“閉嘴。”
蘇成玉翻了個白眼,把扇子往袖子裡一塞:“行行行,本王閉嘴。不過我可提醒你,再曬下去,本公子這條命就要交代在這兒了。”
魏琛終於收回視線,斜睨他一眼:“沒人讓你跟著。”
行,是本少爺自己犯賤。
蘇成玉再一轉頭,魏琛走遠,他連忙追上去,“哎,你去哪兒?”
“繞去後街。從後門進府。”
蘇成玉:…………
“從後門進自己家?魏琛,你是不是有病?”
王府門內,魏琛已經從後門繞了進來,此刻正站在二門後的陰影裡,透過門縫往外看。
這女人怎麼回事?讓她進去等她不進,非得站在外頭?
他堂堂鎮北王,冰清玉潔,守身如玉的一個王爺,好不容易攢下的那點名聲。
如今,全毀在這個女人手裡了。
蘇成玉還在旁邊煽風點火:“要不我去幫你把人請進來?好歹是個姑娘家,讓人瞧見了多不好。”
魏琛一把推開他的臉,蘇成玉每次跟自己說話都湊那麼近,兩個大男人,讓人看見多讓人笑話。
魏琛知道她為甚麼來,可她就非得站在門口等?就非得讓滿大街的人都看見?
他想起上輩子那幾回死法。
被飯噎死,被房梁砸死,被墓碑砸死。
這一世他人倒是沒死,但是名聲沒了,社死。
他怎麼偏偏攤上這麼一個祖宗。
“站這兒幹甚麼?不知道進去等?”
江娩說:“王爺又不在,民女不敢進去。”
老天爺好不容易才給了她一次重生的機會,把鎮北王送到她身邊,讓她好好利用,可鎮北王畢竟是個有脾氣的,她可不想作死。
不敢?
蘇成玉站在一旁,要是沒有鎮北王的默許,她就是站在門口都能被他府裡那群武夫打一頓。
“跟我進來。”他說,轉身往府裡走。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下回再來,直接進去等。別站外頭。”
蘇成玉在後頭追上來,小聲嘀咕:“你剛才不是還生氣嗎?怎麼一看見人就軟了?”
廢話,他能不心軟嗎?
他這條命都捏在那位大小姐手裡。
她往門口一站,他心裡頭那點火氣就滅了一半。她要是再多站一會兒,他估計得親自出來給她搬凳子。
蘇成玉跟著他們倆一塊進了院子,走到書房門口時,魏琛一伸手將門關上。
空青急了,抬腳就要往裡闖。
蘇成玉一把拽住她:“你幹甚麼?”
“小姐還在裡頭!”
蘇成玉把人往後拉了拉,“空青,你這才跟了江姑娘幾天?這麼快就吃裡扒外了?你家王爺的安危都不顧了?”
“他個大老爺們能有甚麼危險。”
蘇成玉安慰道:“放心吧,你家王爺雖然不是甚麼好人,但還不至於對個姑娘家動手。”
魏琛把江娩逼到牆角,“江姑娘故意的?”
他回府的路上就發現了,江府有人暗中盯著她,江娩非但不回府,還滿京城晃,在本王府門口一站就是兩個時辰。
江娩將王映雪安排的流寇放回去,讓他們回去稟報已經得手的訊息。
在王映雪眼裡,江娩此刻應該正躲在哪個角落,捂著自己尚未顯懷的肚子,做著母憑子貴攀上鎮北王的美夢。
之後再尋個恰當的時機,當著滿京權貴的面,當眾揭穿她肚子裡的種,根本不是魏琛的。
江娩接著說:“王氏要借王爺的手殺我,我得讓她們以為,這局做成了。”
魏琛捏著她的下巴,他不是生氣江娩利用自己,而是敢將自己給的令牌拿去當了銀子。
江娩沒回避他的眼神,“今日多謝王爺,若不是王爺從府中出來,王映雪不會那麼快相信,她布的局,已經成了。”
“江娩,本王現在有點後悔了。”
江娩眨了眨眼:“後悔甚麼?”
“後悔把你送回來。”魏琛端起茶盞喝了一口,“就該把你關在王府裡,省得你成天琢磨這些彎彎繞繞,連本王都算計進去。”
魏琛雖然是半笑著說的,但江娩總覺得他的笑有些瘮人。
“事成之後,本王幫你將王王映雪的頭砍下來送給你當風鈴如何。”
“不要。”
這女人該不會是心軟了吧。
“掛在屋簷下,夏天招蒼蠅,冬天結冰碴子,風一吹咣噹咣噹響,吵得睡不著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