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市記者站。
蔡舫收拾好自己的器材,最後調整了下揹包的揹帶,終於滿意地準備好出門。
“三吉啊,我出門了。你看好家,網遊裡那個搶BOSS的混戰我看挺適合報道的,你就先寫一篇出來吧。”蔡舫對記者站的另一位記者王吉喆說。
“那玩意兒有甚麼好報道的。”王吉喆有些不滿,“最近職業選手搶BOSS的都少了。”
蔡舫知道對方的大部分不滿是朝自己來的。誰讓他得到了霸圖的邀請,請他跟戰隊一起去海邊玩呢?
說實話,這樣的報道並不是很受主編的喜歡,但記者們都會羨慕這樣的機會,一回生二回熟,和隊員們一起玩多了,他也就能成戰隊的內部人士了。選手願意透露的也就多了。這麼再寫採訪,那可是事半功倍。
“好啦。下次有機會我也帶上你。我和戰隊還沒混熟,現在說情不合適。你上次瞎拍人家肯定不喜歡你。”蔡舫苦口婆心地說。
“行吧。”王吉喆興致缺缺地說,“反正現在轉會期要結束了,也沒甚麼能報道的。”
霸圖顯然沒有繼續補強的意願,戰隊內大機率也十分和諧——都決定團建了,肯定沒有換人的打算。
“我走了啊。”蔡舫這回沒開車,掃了輛共享單車就去了霸圖俱樂部。
此時天色尚早,太陽還沒有那麼毒。他胖胖的身軀壓著共享單車很快就到了霸圖門口,汗流得都不多。他找保安登記了一下,就走進了霸圖俱樂部裡面。
這次來他輕鬆得多,也沒指望著報道甚麼大新聞。隨便寫寫霸圖隊內的氛圍,採訪下明星選手,剩下的時間他就可以享受陽光海灘了。霸圖這次還給他包了餐食。
他來得時間和約定時間一致,略早幾分鐘。此時霸圖俱樂部的院子裡已經停好大巴車,幾個選手正稀稀拉拉地從樓裡走出來,有的手裡拿著早餐,有的拿著防曬外套,還有的拿著漁具……這不是林敬言嗎?
“您好。”蔡舫連忙說,上回採訪的時候他可是和林敬言聊過的。
“啊,是蔡記者啊。你也來啦。”林敬言笑得很和善,“怎麼帶這麼多東西?我們這回趕海東西都是齊的。”
“是被你們經理邀請了,這些是我的器材。”蔡舫有些不好意思。應對林敬言這樣儒雅斯文的選手,他也不得不放柔了聲音。
“那蔡記者先上車吧。大夥都已經上去了,我先放下東西。”林敬言說著,把漁具放在了大巴車底部的行李艙。這裡還有很多趕海用的工具。
蔡舫只好一個人上了車。
車上的人有認識的,也有不認識的,蔡舫乾脆厚著臉皮打了一遍招呼,自報家門說是電子競技週刊的。車內氣氛倒是不錯,不愧是豪門戰隊,都還挺適應有記者的。
“沒地方坐吧?坐我旁邊吧。”坐在前排的一個男人招呼他。
“哎呦,多謝。”蔡舫正愁沒地方坐呢。
韓文清旁邊坐的是張新傑,同一排張佳樂旁邊的位子大概是留給林敬言的,後面的一堆普通選手也都是各個旁邊有人,他擠不進去,後排倒是有些人,但一看都是工作人員,而且離戰隊有點遠。
這個男人身邊的位子剛好,就在韓文清他們前面,同一排另一邊則是霸圖經理。
蔡舫越看這人越眼熟,這不是他和王吉喆蹲守霸圖大門時見到的男人嗎?那天這人出去買菸來著。
“怎麼稱呼啊?”蔡舫立刻發揚起記者的探索精神。
“葉修。”那人很自然地說。
葉修!蔡舫這才發現他坐在了一個不得了的位子上,這位是霸圖老闆啊!
現在給他一萬塊他都不挪屁股。
“您就是霸圖的老闆!久仰久仰。”蔡舫立刻伸手。
對方和他握了一下。蔡舫這才發現這人有一雙極其好看的手,沒有半點繭子,指甲修剪得圓潤細緻。一個男人竟然有一雙這樣的手!
不過一想到對方是有錢人,蔡舫釋然了。有錢人怎麼保養都不為過。看這位長得年輕,說不定實際年齡要大不少呢。
“這次還要拜託蔡記者,多記錄我們選手之間的交流。”葉修葉老闆說。
“應該的,應該的。”蔡舫心情很好。這個行程註定上不了週刊版面,畢竟他剛報道過霸圖了,主編不可能讓他發這樣的東西到頭版,但寫點個人隨筆總是可以的。
“這個需要嗎?”
說話的人是張新傑,他正好拿著暈車藥,示意葉修和蔡舫兩人。
“我不用了,新傑。”葉修說。
“啊,我也不用。”蔡舫受寵若驚。
張新傑被拒絕也沒甚麼表情,只是又去問其他人,還真有兩個人拿了。
蔡舫記下這些小細節,這以後都是他親近選手所需要的。
等到開車,他已經記了好幾頁霸圖選手的個人情報,不一定有用,但記者這行從不放過任何素材。
路上他沒怎麼和人聊天,因為旁邊的葉老闆睡著了。這位葉修老闆上車就睡,一點時間都不耽誤。好在這人睡相不錯,也沒有打呼磨牙的毛病,他一個人就偷聽別人的對話,順手寫自己的隨筆草稿。
“他睡著了?”
蔡舫回頭看,發現是令人生畏的隊長韓文清。
“對。上車就睡著了。”蔡舫摸不著頭腦地說。
“給他披件衣服吧。”韓文清對旁邊張新傑說。
“夏天不需要吧?”張新傑反駁,“今天外面溫度不低。”
“那睡覺也不能不蓋。”韓文清堅持。
蔡舫沒想到這兩位嚴肅的正副隊竟然討論這麼日常的事,大著膽子說:“我帶了件薄外套,我來吧。”
兩個人同時看向了他,點了點頭。
蔡舫心裡也不知道甚麼滋味,有點驚訝,有點小高興,還有點不可思議。原來韓文清也會討好老闆啊。結果他剛拿出外套,葉修醒了。
“都看著我幹嘛?”葉修疑惑。
蔡舫搖搖頭,後面兩人也沒說話。
葉修慢慢坐了起來,手指稍微捻了一下。這動作蔡舫熟,知道這是老煙槍想抽菸時的習慣動作。在車上吸菸,不大好……但老闆們一向都不守規矩。
但葉修沒說甚麼,坐直以後就看向了窗外。這時窗外的建築已經稀疏起來,遠離了市區。
張佳樂林敬言此時在打牌,是和身後的白言飛等人一起玩的,幾人聲音不大,但氣勢不減。蔡舫瞧著,這把是林敬言通殺。
“看得怎麼樣?”葉修問他。
蔡舫連忙回頭,說:“隊裡氛圍挺好的。大家人也不錯。”蔡舫說的倒也不只是客套,這麼一會兒他也算感受到了氛圍。連韓文清都這麼接地氣了,那他還有甚麼不能接受的。
“那是。”葉修說起來語氣裡還有些自豪。
“葉老闆當初是為了甚麼選擇霸圖的?”蔡舫順勢採訪。
“當初啊……你就當是家族需要。需要我來,我就來了。”葉修雲淡風輕地說。
這話把蔡舫唬了一跳。
家族。這詞在大部分家庭裡都用不著了。反倒是各種小說短劇裡用得不少。蔡舫只是個電競記者,並不清楚甚麼大家族,葉修嘴裡的家族聽起來可不簡單啊。
這位口音聽著像B市的……這位難道是甚麼所謂的京城葉少?
霸圖這是傍上大款了啊。
蔡舫咋舌。
“那您之前也瞭解榮耀?”蔡訪繼續問。
“精通。”葉修說。
“噢……”蔡舫點頭,在本子上隨手記了一句。
這人說的精通,可能就是進了神之領域的水平吧。對於普通人來說,這水平不錯了。
“那您之前就是霸圖的粉絲嗎?”蔡舫說。
“不算是。但對霸圖確實有些特殊的感情。”對方坦白地說。
在進入霸圖前,葉修老闆就和霸圖已經有了深厚的不解之緣——蔡舫在本子上寫。
“哎對了,你等下要不要和戰隊一起趕海。工具拿我的那份就行,我不太想去挖沙子。”葉修主動說。
“這合適嗎?”蔡舫驚喜。和隊員們一起玩那可就是戰友關係了。
“合適啊。”葉修笑道,“我本來也不想下去,正好就交給蔡記者你了。”
蔡舫高興極了,滿腦子想的都是怎麼拉近關係。只要給他機會接觸選手,他一定能處成朋友。
在蔡舫的期待中,大巴車緩緩停靠,一群人下了車。
陽光,沙灘,大海。這處海灘剛好滿足了大部分人對大海的幻想。
經理帶著工作人員分發了趕海工具,水桶鏟子等等。到了葉修這裡,葉修指了兩次蔡舫,經理這才不情願地把工具遞了過去。
“你怎麼不拿?”張佳樂走過來問。
“我?我已經過了挖泥巴的歲數了。”葉修搖頭說。
“靠!”張佳樂豎了根中指。
林敬言就在他倆旁邊,聽見了他倆說話。
“你可以拿我的那套工具。”林敬言提起自己的漁具說,“我打算釣魚,不打算趕海。”
“別。”葉修伸手製止,“我可以給你們拍照。”
“那個記者不拍啊?”張佳樂指著蔡舫問。
“他現在心裡全是你們幾個,估計想不起來拍攝。”葉修說,“這不正好?我來拍肯定拍不到我。”
“你行嗎?”張佳樂不信任地說。
“我這雙手,絕對穩。”葉修伸出手說,“構圖和調色到時候請人修唄。”
葉修在這事上很想得開。反倒是蘇沐橙楚雲秀她們,每次讓他來拍照的時候都要指手畫腳。
“世界名畫《葉修在拍照》,是吧?”張佳樂笑了下,拎著水桶衝去海灘了,沒給葉修回嗆的機會。
葉修開啟手機相機,拍了一張遠景作為測試。有人有景沒虛,多好。
旁邊的林敬言看了個全程,搖了搖頭,拎著魚竿去了海邊。
其他人這時也開始行動了。蔡舫已經和白言飛套上了近乎,倆人一起在海邊挖蛤蜊。張佳樂這會兒也在挖,張新傑在給他打下手,韓文清沒急著去,而是拿著桶和葉修說話。
“你和記者說那麼多,沒事?”韓文清面帶嚴肅地問。
“沒事。”葉修笑,“我甚麼都不說才顯得有問題。越瞭解,就越不會關注。”
兩人看著蔡舫挖出個大海螺,和白言飛笑得牙豁子都露出來了。
“這片海灘不錯,遊客不多,你也可以鬆快點。”韓文清說。
“我一向都很放鬆,該放鬆的是你們。平時出門很困難吧?”葉修揶揄地說。
“還好。”韓文清說得很輕鬆。
“就不該問你。”葉修搖頭。
這人走外面,敢上去要簽名的都是勇士。
“咦。”韓文清突然拿著鏟子走到了一處角落,不知怎麼抓出了一隻皮皮蝦,頓時驚豔全場。
“我去——”鄭乘風驚歎道。
“好大一隻。”秦牧雲端著水桶說。
“真能抓到這種東西啊。”於天撓了撓頭。
葉修懶洋洋地舉起手機,記錄下了這個畫面。皮皮蝦在動,蛤蜊在吐泡,林敬言手中的魚在甩尾。
幾個人從他的鏡頭前跑過,又有幾個人追跑打鬧時弄灑了桶,爆了一地的戰利品。
“挺熱鬧的。”他說著關閉了攝像鍵。
“這樣拍不行的。”
葉修扭頭,發現是蔡舫這位記者同志。
“我來幫您調一下。這方面我可是專業的。”蔡舫幫著葉修調了下引數,還拿出了自己的相機,站在葉修身邊,抓拍現場。
海風捲起他的衣襬,順著他的手指帶來陽光溫熱的觸感。
咔嚓。
葉修這回拍的就多了不少質感,連張新傑強迫症擺出來的貝殼,都按著大小順序,閃著細碎的光芒。
“果然專業。”葉修朝蔡舫笑笑。
蔡舫也笑,卻沒有放下相機。這位記者還是沒忘了本職工作,開始專心記錄起霸圖戰隊的活動。
葉修想了想,沒制止,多記錄一下也是好事,別拍他就行。他走到沙灘的太陽傘下,在白色的沙灘椅上坐了下來。經理給他遞過來一瓶水,葉修很墮落地接過來,還是冰水。
他喝了一口,冰水瞬間進入了他的口腔,留下一陣清涼。
“哇,你這也太享受了。別光躺著了。”張佳樂又跑過來說,“你就應該多曬曬太陽。”
“你這話說的,就跟每天晨練曬不到太陽似的。”葉修躺著說,“我每天已經曬夠了。”
“來海邊了,你總得沾點大海。”張佳樂直搖頭。
“沒這個打算。”葉修說,“我在嘉世的時候都是在車上睡覺的。”
“別嘉世了。光躺著多沒意思。”張佳樂想了想,從桶裡拿了一枚貝殼塞到葉修手裡,“給你點體驗感。”
貝殼亮晶晶的,帶著一股天然的海洋腥味。葉修哭笑不得,說了聲謝謝。
張佳樂拎著桶,又跑到經理那邊發貝殼。葉修覺得,這晨練還真有點效果,這小子在沙灘上跑來跑去居然都不累。
自從張佳樂來了一次以後,他躺在這裡成為了一處打卡景點。張新傑把收穫的一桶蛤蜊放在了他的旁邊,林敬言也把裝魚的桶放在了他腳邊,白言飛等人也把戰利品放了過來。連韓文清也放過來的時候,葉修實在沒忍住問了句:“為甚麼放我這裡?”
“我看他們都放你這裡。”韓文清一臉莫名其妙,“你不是在看桶嗎?”
“我還以為上貢呢。”葉修無語。
“大家都覺得你在這裡看著吧。”韓文清也無語。
“又沒人偷。”葉修無奈一笑。
最後葉修身邊足足十幾個桶。桶裡面各種海洋生物翻滾著,吐著泡,不時弄出些許動靜。
蔡舫回來時也吃了一驚。
“蔡記者你的桶呢?”葉修已經習慣了自己的新身份。
“我的……壞了,挖一半光顧著拍了,桶忘沙灘上了。”蔡舫這才一拍腦門回去取。
等蔡舫找到他的桶,大家的活動也差不多結束了,太陽往西移了不少。這會兒既然要離開,葉修索性挨個發桶,有幾個馬大哈還忘了桶的位置,葉修看不下去才指了一手。
“都別忘了東西啊。”葉修囑咐一聲,把一群玩野了的人送上了車。
回程的車就安靜了不少,張新傑在閉目養神,有人就直接睡著了,葉修是少數還精神的人。他檢視了下今天的照片,打算回去發給經理,讓對方去找人處理。
“我的素材到時候也發你們一份吧。”蔡舫這時說,“沒甚麼妨礙的。”
“那感情好。麻煩你了。”葉修拍的當然不如專業記者。
“小事一樁。”蔡舫笑。
兩人都清楚,這是蔡舫拉近關係的做法,卻不惹人生厭。
大巴車後來在Q市記者站停了一下,蔡舫下車時連聲謝謝,手裡還拎著半桶海產品。
他哼著歌,拎著桶進了記者站,開門發現王吉喆還在。
“三吉,還在寫呢?”蔡舫疑惑地問。
“嗯。剛寫完,蔡哥你等下看看。誒?這是你趕海撿的?”王吉喆看他的桶。
“對,稍微跟著戰隊撿了點。”蔡舫隨口說。
“哎呀真不錯,應該能做了吃。蔡哥,我今天寫稿子之前,還研究了下霸圖戰隊最近的運營,他們新來的老闆手段了得啊。我覺得我們可以調查下這位老闆的來歷……”王吉喆還在滔滔不絕。
“不,用不著調查了。”蔡舫說。
“嗯?為甚麼?”王吉喆疑惑。
“我今天和這位老闆聊了不少,算是瞭解這個人了。”蔡舫面帶憐憫地說,“人家人挺好的,還是大家族的子弟,等我寫完你看看。”
“哦……”王吉喆瞬間失去了動力。
像是桶裡半 死不活的蛤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