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的時候，方銳總算是走了。Q市這場雨下了兩天。為此方銳這幾天也沒去海邊玩，全都蹲在訓練室和他們殺殺殺了。
對別人來說，打榮耀或許是工作，但對他們這些職業選手來說，大多數還是打心眼裡熱愛。方銳打了兩天，一點沒有萎靡不振，反而精神抖擻，臨走的時候還和張佳樂說，要和他在猥瑣流上決一勝負。
“呸。”張佳樂如此回應。
張佳樂至今不接受這個名號。
“再不走我老闆真要派人來接我了。”方銳笑著地對葉修說，“缺人了就來考慮我啊。我不介意跟你們拿一冠的。”
“怪不得要抓你回去呢。”葉修一笑，“你這麼說，不怕你們隊裡生氣啊。”
“害，反正唐昊那狗脾氣一直在生氣，也不差這一點半點了。”方銳說，“哎呦，我的車到了，我走了啊。老林，好好打。”
方銳對他們眨了眨真誠的大眼睛。
和林敬言一起送走了方銳，葉修鬆了口氣。好在來的是方銳，這傢伙看起來大大咧咧，其實做事挺細膩的。葉修怎麼成為霸圖老闆的，他也不多問。都說猥瑣流大師都是心理學家，這麼看也有些道理。
“你先別急著走。”葉修叫住林敬言，“楊離讓我跟你說，你的冷暗雷裝備徹底完工了。方銳那小子在，我就沒說。”
再好的關係，也得注意點。
林敬言眼前一亮，也來不及傷感前隊友一別了，直接就往裝備部走。
葉修輕笑。即使是林敬言，遇見這種事也激動得和新秀一樣。他沒跟著林敬言上去，而是轉頭去找經理說話。
“哎，大夥歸隊的事情怎麼樣了？”葉修問。
召集所有人歸隊，對於各家來說，也是最後查缺補漏的機會。趁現在轉會視窗還沒關，還有最後的機會。
“這就準備傳達下去。要不是風格不合適，把方銳招來也行。”經理笑。
“那小子來咱們這裡摸爬滾打做甚麼。”葉修搖頭，“你們韓隊第一個得找我算賬。”
經理不好意思地點點頭。
“好了，你去發資訊吧。這得罪人的活就交給你了。這幫人也該回來收收心了。”葉修一揮手。
經理應了下來，這才是他這個大管家該做的事。
於是等到某個天晴的一天，霸圖的門口陸續回來了拖著行李的人。
“我回來啦！有沒有想我？”
白言飛用手擋住太陽，心情極好地喊著人。
“嗯嗯，想你。你在這兒籤個到。”在門口迎接的是經理。
“小秦在後面搬行李呢。他這回要搬進戰隊的宿舍，東西不少。”白言飛說。
“哎呦，那我找人幫他去。”經理可不敢傷了這幫祖宗的手。
經理走的工夫，葉修啃著蘋果走了過來，朝白言飛打了招呼，又仔細看了看簽到表。
鄭乘風人如其名，第一個乘風歸來。第二個字太醜，隱隱約約能看出是個中文字。第三個就是白言飛。
“假期你就在老家啊？”葉修隨口問。這都是霸圖群裡看見的訊息，白言飛沒事就發他在老家吃這吃那。
“對啊。累死我了，出門前幫我媽裝了仨櫃子，差點沒把手砸了。”白言飛心有餘悸地說。
“你悠著點，自己報廢自己賽季的我還沒見過呢。”葉修無語。
“別的圈倒是有，聽說他們有好幾個選手比賽前在浴室摔傷的。”白言飛八卦道。
“你是想讓經理在浴室安防滑墊嗎？”葉修問。
他們榮耀圈暫時還沒出過這樣的事故，但經理聽到一定會防患未然。
“也行。”白言飛若有所思，伸出十指，盯著看，“多好一雙手，起碼價值一百萬。”
葉修也看了眼自己的手，這要怎麼算錢？
這可是榮耀之神的手。
不知情的經理從外面走過來，擦著汗對白言飛說：“祖宗，你可沒說外面有幾個箱子是你的。”
“沒幾個，沒幾個。”白言飛打了個哈哈說，“都是從家裡帶的吃的，大家見者有份。”
這下隊裡真的要熱鬧起來了。
葉修笑，不再在門口停留，一個人走去了訓練室。
他推門走進訓練室裡，韓文清已經提前坐在了座位上，旁邊的張新傑則是在用本子記甚麼東西。林敬言在研究一個上賽季的影片，瞧著像是霸圖對呼嘯的，而張佳樂在白板上畫圖，畫的就是這場比賽的地形和走點陣圖。
葉修看了兩眼，有點入迷，半晌才想起來自己要說話。
“隊裡的小朋友們回來了。”葉修朝屋裡的幾個人說，“一會兒就該有人來了。”
“沒讓他們這麼著急來吧？”張佳樂疑惑。
“你們幾個都在，那可不就得來。”葉修指指點點。
這說的是實話。雖說霸圖內部沒有卷生卷死，但隊裡幾位大神都在訓練，其他的普通隊員也不好意思在外面完全放飛。
“那等下正好來個真正的摸底測試。”張新傑說，“基礎測試。”
屋裡幾個人沒甚麼壓力，葉修一笑，剛想點頭，就聽韓文清同意了這個想法。葉修忽然一愣，才有些恍然，乾脆一屁股坐到了韓文清對面，也就是他自己的新位置。
這地方靠窗，和韓文清對立的姿態，也顯得有些超然。
論資歷，倆人都是第一賽季出道，也都做過多年隊長。論成績，葉修贏了韓文清，但隊內認可度上韓文清又顯然贏了葉修。
上賽季兩個人剛好維持了平衡，是因為葉修主動退讓，把隊伍的指揮權全權交給了隊長。但葉修這賽季也沒了當甩手掌櫃的理由——下賽季中他就復出了。
現在鬥神和拳皇都在，這隊伍裡誰說得算就成了個問題。
“老韓。”葉修開口，對電腦另一邊的人說，“我得跟你聊聊。”
“甚麼事？”韓文清抬起頭問。
“以後隊伍怎麼管啊？”葉修說這話的時候也沒避著人。
“你想怎麼管？”韓文清把這個問題拋回來。
屋裡那幾個人都豎著耳朵聽。
“責任劃分啊。”葉修說，“你說話管用，我說話也管用，這咱倆不打起來也得打起來。”
葉修攤手。這俗話說的好，一山不容二虎。
韓文清點了點頭，顯然也贊同他這一說。
“以後隊內訓練，我來負責。”韓文清說，“怎麼樣？”
“那當然好。”葉修放鬆了些，這點他是認可的。
隊內訓練其實是個苦差事，每個新隊長上任都得脫一層皮。韓文清主動幹了反而省了他的事，更何況霸圖隊內的情況只有韓文清最清楚。
“你既然還沒法復出，戰術暫時還是由新傑負責。”韓文清轉頭問旁邊的張新傑，“你覺得呢？”
“嗯，但我覺得可以多個人來把關。”張新傑理智地說。
“我沒意見。”葉修答。他們這些戰術大師偶爾也會互相幫忙，現在變成定期幫忙，也沒甚麼壞處。
“那和之前也沒甚麼差別。”張新傑思索著說。
“不一樣。”葉修說，“最大的區別是我在隊裡，所以我隨時可以收回這份權力。”
這話說得韓文清目光銳利起來，審視得看著葉修。
“所以好好打。”葉修笑了下，“打不好的話我是真的會奪權的。”
“哇，你這話說得夠霸氣。”旁聽的張佳樂感嘆。
“我這是負責任。”葉修反駁道，“戰隊成績下滑，還不是我這個老闆捱罵？”
隔壁的陶軒被罵到媽都沒了。
“哼，你不會有這種機會。”韓文清橫眉夾緊，眉心蹙成三道溝，“你現在也算隊員了對吧？那你也不要拖後腿。訓練太差是要受罰的。”
“是是是。”葉修擺擺手，“被你抓到那才是丟人呢。你們幾個也是，等會兒那幫小的來了，不要掉鏈子。”
林敬言謙虛一笑，忽然轉了個頭，似乎聽到了甚麼一般，站起來開啟了門。
門外正好站著秦牧雲，手正在做敲門狀。
“第一次來吧？不用敲門，直接進就行。”林敬言把秦牧雲讓進來，“就等你們呢。”
秦牧雲禮貌地點點頭，走到了自己的座位。
這個時候，外面又嘩啦啦過來幾個人，甚麼白言飛鄭乘風，都在門口。
幾個人都在朝屋裡打招呼，弄得亂糟糟的。葉修指了下座位，讓幾個人進來坐好，這才安靜下來。
“人都齊了。”張新傑點了一下人頭。
“嗯，那就進行摸底測試。看看你們假期有沒有玩野了。”韓文清嚴肅地說，“開啟訓練軟體，按日常訓練做一遍。”
“啊？這麼快？”白言飛嘀咕了一句，似乎不敢相信一般。
“小聲點。”鄭乘風提醒他。
白言飛就在葉修的旁邊，葉修聽得是一清二楚，聞言只是笑笑，然後懶洋洋地舉起了手，說：
“老韓，我這邊沒有固定的日常訓練。你來給我安排下唄。”
我去——
白言飛魂飛魄散般看著葉修，葉修看了回去，一臉的無辜。
“你還需要我教？”韓文清沒好氣地問。
“你是隊長，你得了解下隊員的訓練計劃。”葉修振振有詞地說。
韓文清陰沉著臉走了過來。
白言飛特意把椅子挪了挪，生怕這倆人打起來，血濺他一身。
“你來看看。我平時就做這些。”葉修指著螢幕說。
韓文清還真過來看了一遍，然後說：“半天時間你做得完？”
“差不多。”葉修說，“和我們嘉世的有點不一樣，我調整了下……哎呦，一不留神說順口了。”
白言飛決定假裝沒聽見。不就是霸圖老闆說了“我們嘉世”嗎？算甚麼大事呢？
也就是炸裂了一點而已。
他們韓隊也假裝沒聽見一般，說：“你做著習慣就行。你要是想的話，也可以讓技術部調整軟體。”
葉修卻因此受了啟發。
“這倒是個好主意。”葉修拍腦袋說，“好久沒讓人改軟體，都忘了。”
本來就是，何必讓選手遷就軟體，應該是軟體遷就選手嘛。他還真有幾個嘉世特色的訓練專案想移植過來。
那還是他當年想的呢。
“你瞧，還真得叫你過來。”葉修笑著對韓文清說。
韓文清一向說不過葉修，只能無奈地回了座位，開始了今天的訓練計劃。
他們每日的訓練專案裡有一部分是玩家們很熟悉的任務，類似神之領域的挑戰任務。
比如葉修就在做一個飛槍的訓練。山道很曲折，道路很狹窄，如果是普通玩家恐怕都不敢飛槍，但對於職業選手卻是基本功之一。
葉修讓君莫笑將千機傘切換成步槍形態，即刻倒飛而出，沿著曲折的道路朝著遠處的山脈飛馳而去。這條山道並沒有終點，只有計時在飛速變動著。葉修的身體不由得坐直了一些，君莫笑的動作卻沒有絲毫變動，每一槍都十分精準。
整個任務只有失誤和計時到達一定時長才會結束。於是葉修這一輪就直接到計時停止才結束。
訓練專案大多都是這樣，枯燥無味，沒甚麼捷徑。
半天結束，葉修伸了個懶腰，活動了下筋骨。他站起身，看見有幾個人已經起來喝水活動了。大家的專案不太一樣，所以會有人提前做完。秦牧雲是最新的成員，訓練專案是剛調整的，此時做得就有些慢。
張佳樂和林敬言的專案和葉修的差不多，都是自己調配的，夏休期的時候早就適應結束，因此這會兒有空站起來，挑白言飛帶回來的零食。
白言飛也站在那裡，他純粹做得快了些，這會兒正在給兩人小聲介紹。
葉修沒管白言飛的口味介紹，隨手就拿了一袋，吃了起來。白言飛看了索性就不說了，手一揮讓大家自己拿。
“隨便吃，我帶回來就是為了給大夥分的。”白言飛大方地說。
這時候張新傑也做完了訓練，活動著手指說：“你們記得做手操。”
“吃完做。”葉修應了一聲。他早上吃的那個蘋果消化得快，這會兒有點餓了。
手操的事他自然不會忘。上個賽季的時候他還讓經理辦過內部講座，專門就是講運動損傷的。最慘痛的反例他們這一輩都遇見過了。
“現在做效果最好。”張新傑堅持。
葉修索性匆匆塞完了最後一口，用紙巾擦了擦手，這才開始自己的手操活動。
他做完手操，隊裡的幾個人也都做完了訓練。韓文清也不含糊，直接開啟投影儀，展示了一下每個人的訓練資料。
每個專案都有單獨的資料統計。一個人的狀態和技術水平一目瞭然。
“你這個專案有些放鬆了。上賽季休假前的時候你的計時能達到14分鐘，準確率也下降了。明天這個專案多加一刻鐘。”韓文清黑著臉說。
被批評的人當然是縮著脖子聽。
到了林敬言張佳樂那裡的時候，他們這段時間的個人練習並沒有統計進戰隊訓練裡。沒有對比，就只能暫且按下不談。
輪到葉修的時候也沒有記錄，但韓文清還是說了一句：“你這個飛槍時間沒必要那麼長，一局時間到不了那麼久。”
“嗯，明天我改一下。”葉修點了點頭。
一看連葉修都乖乖聽話，剩下幾個犯錯的立刻低下頭反思。
韓文清過完了一圈，站在前面發火。
“你們夏休期這段時間還是太鬆快了。以為冠軍這麼好拿嗎？”韓文清說，“有人帶就能確保冠軍？這麼想的人現在就給我出去。”
當然不會有人傻到出去，但韓文清這一番緊弦的話，倒是讓訓練室安靜下來。
葉修這會兒也沒說話，只是無聊地又做起手操。
他忽然想起以前的傳說，說韓文清一句話讓前任霸圖老闆出去，對方還乖乖聽話的事。他現在要是出去，老韓才會黑了臉。
“訓練結束，下午自由活動吧。剛回來的正好收拾一下，明天開始恢復訓練。”韓文清最後發話。
空氣一鬆，隊員們魚貫而出，葉修也夾在幾人中，跟著一起離開了。
“隊長今天嚇死我了。”“要吃飯嗎？”“明天估計要加訓了。”
隊員們說著。
葉修走得慢了點，漸漸變成了隊伍末尾。林敬言也在這裡。
“壞人全讓韓文清做了。”林敬言對葉修笑。
“怎麼？你還要替他喊冤？”葉修斜看過去。
“沒有。我就是覺得這樣的隊伍不錯。”林敬言笑，“大家都省心了。”
“沒錯，我倆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好事都由我來說。”葉修開玩笑，“不過還真有件好事，偷偷告訴你，是團建。”
“團建？”
這話聲大了點，所有人都回過頭來，看著葉修這邊。
葉修瞪了林敬言一眼。林敬言笑了笑，沒有半點不好意思。
葉修只好無奈地說：“那就提前宣佈下，就兩天後，去海邊玩。經理已經安排上了。本來想到團建前一天再公佈的。”
“我去，你居然也會幹人事了。”張佳樂叫。
“張佳樂同志，你不想去的話可以把名額給別人，我覺得帶公會部門就很不錯嘛。”葉修說。
“你當我小學生嗎？”張佳樂鄙視回去，“我這種大神還能欠趟旅行？”
葉修笑了下，不想打這個無意義的嘴仗。
“你想想，是我花錢，是不是就有意思多了？”葉修說。
張佳樂一聽頓時來了勁，可不就是這個理？葉修花錢請霸圖旅行，這氛圍一聽就不一樣了。
其他的人也頓時興奮起來，七嘴八舌地討論起來，吵得像一群鴨子。
韓文清這時清了清嗓子，沉著臉說：“還有幾天呢。”
一群人又縮成了鵪鶉。
“不過這樣會不會被拍到啊？”張佳樂卻還在說。他吃過一塹自然不願意再吃一塹。
“你們好好玩就行，不用想那麼多。”葉修笑了笑說，“我的問題我自己解決。”
他這個老闆哪裡有讓人擔心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