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肖時欽的糾結,葉修在霸圖俱樂部過了挺平靜的一個晚上。第二天鬧鐘響起來的時候,他才顯得有幾分痛苦。
這個痛苦不止是心靈上的痛苦,更多的來自肉/體上。
跑步的第一天只是累,第二天第三天就變成了又酸又累。葉修剛好處在這個複合型痛苦的階段,還偏偏不能停。
他換上運動服,不是嘉世的那件,而是張佳樂借他的一身運動服。
倆人身高一樣,也都沒甚麼鍛鍊痕跡,葉修穿上正好。
據張佳樂說,這身衣服是對方早年買的,但嫌棄顏色土氣,就沒怎麼穿過,結果這次搬家一不留神帶到霸圖來了。
“你穿唄,反正你也不挑。”張佳樂當時大大咧咧地說。
“那我就拿走了。”葉修也不客氣。他確實不在乎顏色,能穿就行,直接拿了過來。
他在宿舍樓外見到了另外的霸圖四人組。韓文清還是一如既往老樣子,但張新傑不知道從哪裡弄來個哨子,還拿了個秒錶,一副體育老師的模樣。林敬言和張佳樂一臉雷劈了一樣盯著張新傑。
“我想我們需要儘量規範化。”張新傑說,“等下先統計一圈的資料,然後以此為標準計時。”
於是幾個人繞著霸圖場館跑完一圈,張新傑拿著秒錶直皺眉。
“前兩天沒這麼慢。”張新傑慢吞吞地說。
“你的錯覺。”葉修和張佳樂異口同聲地說。
林敬言在旁邊跟著點頭。
張新傑皺眉,但葉修喘著氣笑了一下。不需要任何溝通,就有人跟他一樣放慢了腳步——張佳樂是為了自保,林敬言則是猥瑣流附體。在偷奸耍滑這方面,果然還是老將厲害。
張新傑嘆氣,然後望向了韓文清,說:“還是你來吧。”
韓文清拿起秒錶,這才讓人有了壓迫感。
附近有兩個個人本來打算從這處岔路口經過,不知為甚麼調轉了方向。
張佳樂偷偷指了指,拉著葉修偷笑。
韓文清發現後吹了聲哨子。
練完一個小時,葉修和這幾人一起吃了飯,然後他喊上了林敬言去後廚搬魚。正巧林敬言最近釣得多,葉修也想著給蘇沐橙寄點。問過林敬言後對方欣然同意。
“不都說釣魚佬空軍,你怎麼不空?”葉修走在路上問了一句。
“這就叫能力。”林敬言對他豎起了拇指,“等退役了,也許我就去出國海釣。”
“出國啊。”葉修難得有些懷念。退役出國的人他剛巧認識一個,不過從退役以後就再也沒聯絡過。
“出海釣得可都是大魚了……”林敬言一個人說著,描述著海釣的細節。葉修聽了倒不覺得神往,只覺得費勁。
他們這些職業選手,大多數都是宅男,有戶外愛好的人還真不多,大部分都在他隊裡了。
兩人從食堂後廚抱走倆泡沫箱子,那是早就處理好的幾條魚,都急凍過了,正好打包帶走。
“謝了啊,說起來我之前還沒給沐橙寄過東西。”葉修對林敬言說。
“你倆以前都在嘉世,沒事寄甚麼。不過你也提醒我了。我可以給方銳他們寄點。”林敬言忽然臉色一變,“不對,他們都吃膩了。”
“心意嘛。”葉修無所謂地說,“實在不行你去領點巧克力給他們發過去,只要他們不介意上面的臉。”
林敬言聽了直搖頭。
“哪有這樣的禮物,而且上面還沒我呢。”林敬言笑著嘆氣。
現在這批還是上賽季成員的包裝。
“你不用著急,以後肯定有你。”葉修笑,這是鍾少聯絡過的結果。
兩人在門口和快遞小哥交接了一番,填上了肖時欽的地址,這才了事。
寄完快遞,葉修告別了林敬言,一個人去了訓練室。今天是張新傑值班搶BOSS的日子。
跑了步,搬了魚,葉修感覺這幾天的運動量猛漲,不由得抻了下胳膊,活動了下身體,這才走了進去。
張新傑果然已經坐在了位子上,很是嚴密地操作著角色。見他來了,張新傑扭過頭提醒道:“今天不是你值班。”
“我知道。”葉修答,“我就是有事跟你說一聲。有你在這裡,我還操甚麼心?”
張新傑點點頭,伸手扶住自己的眼鏡。
“是關於嘉世的事,蔣遊估計跟你說過了,肖時欽已經來了。”葉修說,“修行法師真末算是碰巧趕上了,我是早知道嘉王朝會來,所以就特意開了個機械師蹲他,沒想到運氣這麼好。”
“是,我看了昨天的記錄,白天只重新整理了這一隻BOSS。”張新傑點頭。
“你這兩天應該要辛苦了。肖時欽有了防備,就沒那麼容易了。不過他操作的機械師很好認,嘉世現在就幾個機械師在精英團,你就按操作找吧。”
這是葉修昨天觀察到的事情。
“好。肖時欽剛來,嘉世的機械師規模還需要一定時間增長,未來或許會成為雷霆那樣的機械師團。”張新傑說。
“現在說這些還早,接下來就交給你了。”葉修拍了拍張新傑的肩膀。
“放心。我本來就有盯著他們的打算。”張新傑露出一絲笑。
張新傑辦事,葉修自然放心。
他在心裡暗自計算了一下:兩大戰術大師對決,佔上風的應該會是張新傑,倒不是哪一方戰術更厲害,而是因為網遊裡霸氣雄圖比嘉王朝勢力大。
葉修把肖時欽小號的ID交代了一句,便轉身離開了訓練室。
他今天還有別的事要辦。
葉修一個人溜達著回了自己的老闆室,在這裡久違地登上了君莫笑。楊離剛結束了一個階段的千機傘研究,眼下並不需要君莫笑在場,於是就把賬號卡還給了葉修,只是說讓他多注意保養武器。
葉修當然也寶貝自己這把千機傘,答應得也痛快。
他操作著君莫笑拿出千機傘,切換了下形態,果然與之前不同。此時千機傘的等級已經達到了60級,各個形態下的攻擊力和屬性都有所提升。提升最明顯的當屬拳法家和牧師相關的屬性,以及葉修自己提過建議的戰矛形態。
他隨機找了幾隻幸運小怪,試了下武器,然後滿意的收了手。接下來還有半年時間,足夠裝備部慢慢研究和提升,比起葉修一個人省了不少事。
葉修都忍不住幻想了下,要是能把嘉世開發部的關榕飛挖來,這得多好。那位可是和楊離一樣的銀裝開發人才。關榕飛多年研究一葉之秋,更擅長戰鬥法師的方向,要是把他挖來千機傘恐怕還有新的變化。可惜關榕飛這人窩在部門裡從不動彈,挖人難於登天。
以葉修對兩人的瞭解來看,楊離還算得上會與人打交道,關榕飛只能算孤僻了。
他還沒繼續思考這二位天才的差別,一條訊息就從君莫笑的訊息欄蹦了出來。不是別人,正是許久不見的魏琛。
迎風佈陣:“喂喂喂,你人在哪裡?有事找你。”
葉修放下心裡的想法,他倒也沒甚麼其他大事,就看了下君莫笑的座標,報給了魏琛。
“你不許跑啊,等等老夫。”魏琛留了這麼一句,似乎就忙著趕路去了。
葉修現在已經滿級,光刷小怪已經得不到甚麼經驗,就乾脆在路邊摘草藥解悶,摘到的草藥可以製作成藥水。像他們這種戰鬥型玩家,大多都不怎麼會生活技能,君莫笑也只能生產系統預設的基礎紅藥,但聊勝於無,起碼省了一趟回城買藥的時間。
在他摘了一兜子草藥後,魏琛的迎風佈陣總算來了。
“你找我做甚麼?”葉修讓君莫笑憑空拿出一個藥杵,站在原地研磨那些草藥,進度條緩慢地前進著,“你的款已經打過去了吧?”
“收到了收到了,葉總。”魏琛這話竟然說得有幾分諂媚。
葉修被這句葉總弄得一哆嗦,問:“老魏,你有甚麼事?幹嘛這語氣?”
“老夫這不是有求於人嘛。”魏琛理直氣壯地說。
“你還是直接說吧。我怕你把我半條命喊沒了。”葉修討饒。
“是這樣的,你也知道我那個隊伍,找的人手不少,但現在就缺個治療。”魏琛說。
“還沒找到啊?”葉修詫異地問,“連個合適的目標都沒有?”
葉修也幫著瞧過,但霸圖訓練營的治療後備役人手一個張新傑作為目標,和興欣差距實在太大。
“你們霸圖戰隊和訓練營的我不敢肖想,霸氣雄圖精英團的我總可以想想吧?”魏琛說這話一點都沒不好意思,“有推薦的嗎?沒有我就在你們團裡看看。”
“你這也太不客氣了。”葉修無語,“精英團我可管不了,好多都是普通玩家,你得自己去說服。”
“好說,好說。你先幫我想想,有沒有不錯的?”魏琛催他。
“倒是有一個在戰場上偷襲了槍王的。”葉修一想就想起小手冰涼這牧師了。倆人線下還見過,有幾分緣分在。
“這麼有前途?!”魏琛大喜。
“不過他是鐵桿霸圖粉,你可悠著點。”葉修提醒了一句。
這是葉修和小手冰涼交流時感受到的。他都懷疑,假如自己這個葉秋之名報出來,小手冰涼能掄他一十字架。
“他ID是甚麼?”魏琛顯然這就要去挖人了。
“你就這麼管我要啊。”葉修鄙視,“沒點好處費?”
“靠!”
魏琛喊了一聲,卻沒有做出他標誌性的豎中指動作,顯然是為了大局在忍耐。
“你一個大老闆,就別計較這點錢了吧。”魏琛搓著手說。
“我又沒讓你打錢,你給點別的實際的也行啊。裝備啊,材料啊,再不濟把你死亡之手送我也行。”葉修指了指說。
魏琛的迎風佈陣此時正舉著那根手杖,死亡之手。這根銀武正如其名,形狀如手骨,通體暗紫,一看就屬於暗夜系。
“你大爺的!”魏琛悻悻地藏起自己的武器,“你們霸圖缺我這點嗎?我這努力偷獵都沒多少材料,裝備也都是努力淘來的,連百人本橙裝都沒幾件,你就這麼打我死亡之手的主意!”
“別跟我這裡賣慘。”葉修笑著搖頭,“你不好好想想,我要你死亡之手做甚麼?霸圖八百年都沒一個術士,也就你們藍雨的愛玩這個。”
這話說的是實話。術士在聯盟裡雖然不像機械師那般少,但確實也是個稀缺職業,現如今大部分術士都是藍雨和藍溪閣的。
“那你給我個痛快話,你到底要甚麼?”魏琛拍著桌子說,“老夫要啥沒有要命一條!”
“我去,我要你命做甚麼。”葉修無語地擺擺手,直接亮出了自己的牌面,“你把做死亡之手的心得給我一份,不要你具體的材料清單,我就要你的經驗。”
魏琛安靜了兩秒,答道:“你這是為了你的千機傘吧?”
“對,加強下暗夜系嘛。”葉修也不掩飾這一點。千機傘那麼多職業,多來點經驗參考也是好的。
“行。那我給你整理一份。”魏琛一聽不要錢只要經驗,立馬又生龍活虎起來,“那你快說說你那個牧師的名字。”
“我先跟你說,你要是不好好寫經驗,我就派出我方秘密武器張新傑。那個小牧師的偶像就是張新傑,就算他答應了你也能被張新傑勸回來。”葉修故作嚴肅地威脅道。
“別廢話,你那邊還有我的分期付款沒付呢!你有的是辦法要挾我。”魏琛催促,“快告訴我!”
這話說得在理,葉修也就沒再多繞圈子,直接說了名字。
“小手冰涼。他叫小手冰涼。”葉修重複了一下ID,“他的操作上還有些欠缺,需要時間打磨,但意識是夠的。”
魏琛半天沒說話,過了會兒才說:
“女的啊?”
“你就這關注點?他是男的。”葉修嘆氣。
“人妖啊……”魏琛撓撓頭,“那我去問問他,關鍵時刻你幫我助攻一下啊。我這可是付費介紹。”
“去你的吧。”葉修把人趕走,在心裡隔空感謝了一下小手冰涼的付出。
有魏琛這份經驗在,暗夜系總算是有了提升的可能。霸圖這邊唯一的暗夜系是刺客,和魏琛的術士走的剛好是兩種分支。
葉修鬆了口氣,在心裡扒拉還有誰能派上用場,忽然意識到自己在插手興欣的人事安排,不覺有些好笑。
他想到此處,檢視了下君莫笑的訊息框。他許久不上君莫笑,還真沒少積累訊息。
首先就是唐柔和包子,兩個人都問過他近況,也問他會不會回普通區。不過他今天見了魏琛,這近況也不用急著回了。
接下來是藍橋春雪,也就是藍河,這人在旁敲側擊他和黃少天是不是有私下的聯盟。估計還是沒鬧明白他在霸圖。不用理。
再然後是斬樓蘭,說有些建立戰隊的事情想要問他。
葉修看見這個ID,想了一陣才想起來這人是鍾少介紹來的那支新戰隊的隊長兼老闆。
雖然距離上次留言過了一陣時間,但葉修還是點開了這個對話方塊。
斬樓蘭這會兒正好線上,葉修就發過去一個笑臉。
“葉總!”斬樓蘭背後的樓冠寧幾乎是喜極而泣。
“怎麼了?”葉修問。
“可算等到您了!實在不好意思,我們這邊有好多問題想問,但實在沒人能教,只能來問您了!”樓冠寧說。
“你彆著急。”葉修被這個熱情洋溢的回覆嚇了一跳,“有話慢慢說。”
“事情是這樣的。上次和您的霸圖戰隊打完,我們收穫很大,也反省了下我們隊伍的問題,打算去聯盟招兵買馬。”樓冠寧先說了下背景。
“但接下來我們隊裡的分歧就很大。我的意思找幾個差不多的,但有人的想法是招幾個厲害點的。我們內部吵了好久,這個轉會窗都過了一半了,也沒吵出結果。”
“要多厲害的?”葉修謹慎地問。
“呃……就像您找的林敬言和張佳樂那樣的……”樓冠寧吞吞吐吐地說。
“……很大膽啊。”葉修只能給出這樣的評價。
“是吧,我也是說這個方案不靠譜,但是您這邊的案例我們也挺心動的……”樓冠寧頭疼地說。
“你們不能學我們。”葉修嘆氣,“我這邊是有人能服眾的,你們幾個能嗎?我把林敬言張佳樂給你們,你們就能指揮得動?”
說白了,霸圖這邊是有葉修韓文清這樣有資歷有戰績的人在,不然單把人招進來,這個戰隊聽誰的還不一定呢。像義斬五人組這樣自己當老闆的,肯定自己有想法,兩邊相抵,反而情況會更糟。
“要是拿高薪砸呢?”樓冠寧提出了另一種思路,叫有錢能使鬼推磨。
“你們聽沒聽過一支戰隊,叫長空?”葉修拿出了第四賽季的案例,“長空老闆當時就是這麼想的,砸了不少人。你們可以搜搜長空的結局,我都不知道他們混哪裡去了。”
出局的戰隊就是這樣,第一年還有人能記得住,第二年第三年就被徹底遺忘了。像誅仙那樣的挑戰賽之王也只是名號,實際根本無人在意他們的具體陣容。
“所以我們最好還是找幾個實力普通的,或者不爭不搶的?”樓冠寧問。
“對,最好有聯賽經驗。”葉修肯定道。
“這樣的人哪裡找去……”樓冠寧糾結地說,“葉總,您要是認識合適的退役選手,可一定要推給我們啊。”
這拜託讓葉修有些無語,他可是剛介紹了一個牧師給興欣。難道現在還要再找個人介紹給義斬?
他本來想舉孫哲平這個例子,但想起來對方跟著魏琛去興欣打挑戰賽了,只好作罷。
至於其他的退役選手,那他認識的太多了,得從第一賽季數,反而無從下手。
而且對方還有幾分實力還不好說。
“我幫你找找,但不保證啊。你們自己也先找著點。”葉修說。
義斬這份忙他確實願意幫,光憑鍾少那份代言就得多照顧點。鍾少那邊馬上就要出二期聯動,指名要把林敬言張佳樂也加進去。
這倆的出場費也不便宜呢。
葉老闆感嘆。
兩人聊到此處,樓冠寧興高采烈地謝過他,就火急火燎地下線了。
葉修也猜到對方估計是和義斬另外四人討論去了,很快把鍵盤放到一邊,點燃了一根菸。
義斬這邊的人選他不急,聯盟裡有復出意願的老將都在霸圖了,其他的人退役後大多都改行做了其他的職業,就算強行把人叫回來也沒甚麼用。如果真找不到,也是正常。
他站起身,把君莫笑退了,叼著煙,然後開啟了窗戶通風。
煙飄出窗戶,飄上了藍色的天空,彷彿把白雲也染成自己的顏色。他靠在窗邊,回憶著自己這些年認識的人,還真有些感慨。
樓下,經理指揮著幾個人搬東西進樓,葉修看得清楚,是新賽季的一些準備。
再遠一點,霸圖場館的內部還在建設,此時圍了一圈,正好方便了他們晨跑。
馬路上則是不時有車子經過,也有行人在路上走。
一切都非常安靜祥和。
葉修懶洋洋地吐出一口煙,忽然神色一凝。
一個問題忽然浮現在他的腦海:張佳樂到底是為甚麼會被記者拍到?
誠然,便利店人流很大,張佳樂被人看見並不是小機率事件。但怎麼會剛巧就被曝光出來?
如果是有人從霸圖門口就跟蹤張佳樂,這一切就說得通了。
那現在還會有人嗎?
葉修側過身,望了望馬路上幾輛停靠的車,思考著車內可觀察到的位置,得出結論:不是。
他不太確定現在是不是還有記者,但他傾向於對方已經走了。
被盯上的是霸圖。
不是葉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