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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故事

2026-05-15 作者:惜我尤良

故事

華如故哪有在眾人面前表現得如此輕描淡寫,剛剛的平靜不過是為了在他們面前裝一把。

她反覆打量著舟行淺,眼眸微眯。

如果魔神長憐瑾這樣的話,那確實腰細腿長,難怪五宗盟盟主要誇魔神帥,不是盟主口味重,是自己理解有問題。

舟行淺看上去頗有幾分拘謹,任由華如故打量,沒過多久,耳根慢慢紅了起來。

華如故:“?”

華如故不想理舟行淺,她扭頭就走。

舟行淺巴巴跟在身後,華如故朝後面看了一眼,舟行淺眉眼深邃,長相多了幾分屬於魔神的陰戾,卻因為他討好的表情淡化了幾分。

華如故道:“別跟著我。”

“不是主子你讓我跟上來的嗎?”舟行淺可憐道,“你剛剛還那樣盯著我看……”

他委屈地控訴著華如故。

華如故嘴角一抽,舟行淺頂著魔神的樣子,做出這幅姿態,屬實有些怪異。

“別叫我主子,我可當不起魔神的主子。”華如故故意噎舟行淺,“你好大的威風啊,騙我說復活心上人,敢情復活你自己啊?”

“騙我好玩嗎?舟行淺。”

舟行淺長睫扇了扇,“對不起。”

“當我對你放下警惕時,你可能在笑我蠢吧。”

舟行淺唇瓣顫了顫,反駁道:“我沒有。”

“你身邊為你效忠的人多如牛毛,你隨手一揮,都有一大把人擁簇你,你跟在我身邊做甚麼呢?”這並不是重點,重點是華如故確實越想越氣,先前安慰舟行淺的話如此天真,做的舉動又如此之蠢。

華如故“呵”了一聲,扭頭就走,舟行淺伸出蒼白的手,扯住了華如故的袖子,“主……”他反應過來華如故不讓他叫,一時緘了口。

華如故一把甩開了舟行淺的手,兀地瞥見舟行淺很是難過的神情,她一怔,徑直呆在原地,愣是沒有再動分毫。

舟行淺眼眶泛紅,神情破碎,整個人籠罩在一層悲傷裡。

華如故看了他一會兒,道:“你別這樣一副表情。”

舟行淺:“你連聽我說幾句話都不願意嗎?”

明明騙她的是他,卻彷彿她是個負心漢,華如故磨了磨牙,靜靜地看著舟行淺,舟行淺的眼眶泛紅,眸中失去了神采,看上去竟是有幾分可憐。

天,她居然會覺得眼前的魔神可憐……

華如故敗下陣來:“行,你最好能說出個花來。”

“你要聽一個故事嗎?”舟行淺輕聲開口。

“講。”華如故發現自己還真是有耐心。

“有一個男孩,從出生開始,就遭遇不幸,周圍的人都說他會帶來災厄,因此驅趕他,所有人都恨不得拿刀在他身上戳出個洞來,男孩並不知道他做錯了甚麼,他一直很努力地活著,根本沒有想到緊隨其後是修士的圍堵追殺。”

“後來,男孩的身子被捅穿了,他以為他死了,再次睜眼時,他從一個棺材中走了出來,意識告訴他,他覺醒了,他不是普通人,他是誕生於天地之力,一切罪惡的源頭,魔族的神。”

舟行淺輕聲道,“可是沒人問過,他願不願意當。”

華如故心頭一震,有些愣神。

舟行淺又繼續說了下去。

之後跟華如故聽說的一樣。

魔族的骨子裡崇尚魔神,有些魔族甚至還帶著極致的狂熱,他頭一次被人恭維,被人推至高位,可好景不長,中了埋伏,被仙門所殺,可是他不死不滅,沉寂百年後,又再次歸來。

他一睜眼,還是從棺材中走了出來,他認真打量起了自己所處的地方,這裡有著經年不化的風雪,棺材下,是一個古老的陣法,咒文像是會流動的鮮血。

他有點忘了自己覺醒前的身份了,好像,是一個弱不禁風的書生。

他再次登上了高位,所有魔族都在恭迎他的回歸。讓他帶領他們走向殺戮的狂歡。

然後,他再次被仙門所殺。

又再次醒來。

如此,反覆。

他不知道為甚麼仙門的人總要殺他,而他就算有了毀天滅地的力量,還是會被仙門所殺,被算計,被埋伏,有時候,他覺得仙門根本奈何不了他,這時便會橫空出世一個絕世神器。

如果殺他是仙門的使命,那麼被殺,是他的命嗎?

唯一不同的是,在此過程中,魔族出現了叛黨,他們野心勃勃,想要瓜分他的力量,想要他徹底消亡。只不過每次都做不到,徒增笑料。

有一次,他忽地生了逆反之心,忽地不想顧慮魔族,於是他壓下來內心沸騰的惡意,偽裝成了修士,做了一件好事。

沒有人認出他就是魔神,他們因為他做的好事而盛情邀請他,他隨著眾人一起探到了遺落神域,不少人在神域裡迷失,他只是憑本能走著,走到了一處高臺。

高臺上一道白色的虛影出現在他面前,險些同他相撞在一起,他們鼻尖對著鼻尖,他看見了她生得極為漂亮的眼睛。

他連忙退了好幾步,躲到了邊角處,她貌似看不見他,納悶道:“五哥說先帶我來這錄入一下,這裡是甚麼地方……”

她臉上的表情格外生動,他在不遠處看了良久,緊接著,她不知道踩了個甚麼東西,猛地摔了一跤,摔下了高臺,她乾脆直接躺在地上,看著上方,嘀咕道:“自從受罰後,運氣是越來越不好了。”

他連忙從高臺上走了下去,打算扶起她,還未觸碰到她,整道虛影就化作了點點熒光消散在了空中,他的身前空無一物,而他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過了良久才收了回來。

他環顧著周圍,一切如同幻夢一般,女子更像是從來都未出現過。

他在遺落神域並無所獲。

他發現做修士也無聊,還得壓抑自己心中的慾望和暴虐,最後因為他被人發現了,不得已恢復魔神的身份,再次得仙門忌憚,再次被殺。

他……又活了。

跟以往沒有任何不同。

這次,他成了一個孩童,一如既往地從出生就遭遇不幸,他滅了全村,站在廢墟里,看著殘破荒敗的村子,想起教自己讀書識字的老秀才。

老秀才給他取了個寓意很好的字,叫瑾昭。

他有被好好愛過。

可是像他這種一出生就會帶來災厄,就是魔神載體的人,又怎麼配得到愛得到幸福,那些都是很短暫的東西,像握在手中握得越緊流得越快的沙。

不一樣的是,他還遇到了一個女子。

她告訴他,她叫憐微。

憐眾生之微。

雖然她不常出現,雖然她總要離開。

但他未覺醒前的日子又有了期盼,期盼她每一次的到來。

她讓他要好好活著,好好長大。

但身為載體的他還是死了。

歸來的,是魔神舟行淺。

“魔神舟行淺有了字,叫瑾昭,可沒有多少人知道他的字。”舟行淺說,“最後,他還是被殺了,更為慘烈,肉身與元神分離,三魂分散。”

“他再度活了過來。”

“取了憐微的‘憐’,瑾昭的‘瑾’字,成了憐瑾。”

聽著舟行淺平鋪直敘的闡述,華如故久久不能回神,她的腦海地動山搖,頭痛欲裂,一些畫面在她腦子晃動,她抬眼看舟行淺,發現他整個人晃成了虛影。

舟行淺朝她伸出了雙臂,華如故顧不了這麼多,立馬湊到他懷裡,舟行淺頗有技巧地按揉著她的太陽xue,她的頭疼緩解了不少。

緩過來後,華如故從舟行淺的懷抱裡掙脫出來,她面無表情地盯著舟行淺,舟行淺的懷裡落了空,心中也好似空了一塊。

他抿緊了唇,忐忑地看著她。

華如故:“我原諒你了。”

舟行淺彎起了嘴角:“真的?”

“真的。”華如故道,“我現在問你幾個問題,你如實回答。”

舟行淺:“好。”

“你說,你遇到了一個女子,叫憐微?”

舟行淺頷首。

“她是你很重要的人嗎?”

舟行淺沉默著,道:“是。”

華如故思索著:“你之前說有人捅了你一刀,是她捅的嗎?”

舟行淺:“是。”

華如故頓了一下,繼續問:“她……是我嗎?”

舟行淺驟地抬眼看她,輕聲道:“是。”

華如故聲音陡然拔高,“所以我捅了你?”

舟行淺只是看著她,眨了眨眼睛,沒有說話,卻莫名多了幾分委屈。

他道:“我不告訴你。”

華如故:“……”

華如故閉眼:“你能不能正常點?”

舟行淺道:“我怕你不要我。”

華如故:“我哪有?我不是原諒你了嗎?”

她只是突然有點生氣而已,聽完舟行淺說的故事,她的心口犯起了密密麻麻的疼痛,像是牽扯到了結痂的傷口,硬生生又劃開了一處皮肉。

緊接著,無數畫面從她腦中一閃而過,像轉瞬即逝的流星。

她肯定還有甚麼事情沒有想起來。

舟行淺盯著她:“你沒有任何表示,我才不信。”

華如故沉默了一下:“那你要我怎麼做?”

舟行淺:“你再抱我一下。”

華如故沒有徵兆地抱住了舟行淺,舟行淺身體一僵,頓時沒了下文,他顫抖著手,緩緩搭在了華如故的腰上,回抱了她,像是抱住了自己失而復得的瑰寶。

“阿淺。”華如故下意識開口。

舟行淺呼吸一窒。

華如故心尖顫動,依靠自己的本能衝動,繼續說了下去:“我回來了。”

舟行淺沒有說話,半晌,才輕聲道:“嗯。”

華如故安撫地拍了拍舟行淺的背,舟行淺將她鬆開,華如故盯了他一會兒,終於正視自己的內心——無論是之前的她,還是現在的她,都在意舟行淺。

“我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華如故道,“……等我完成後,你要同我在一起嗎?”

舟行淺呆住了,他直勾勾地盯著華如故,似乎連眼睛都不會眨了。

華如故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傻了?”

舟行淺喉結滾動:“好。”

“那麼現在,我們先做一件事。”

“不急。”舟行淺道:“你不是說,你想看魔神宮殿嗎?”

華如故疑惑:“你回歸時,我不是看過了嗎?”雖然只是一個巨大的幻影。

舟行淺問:“你不想近距離看看嗎?”

華如故本想說他的家有甚麼好看的,就跟她得知遺落神域可能是自己的住處,頓時歇了心思。

觸及舟行淺暗含期待的眸光,華如故道:“好。”

舟行淺一拍手,叫來了幽冥凰,幽冥凰落在二人前方,抖了抖羽毛,猛地對上了華如故不善的眼神,幽冥凰一驚。

華如故微笑:“睡得可安穩?”

幽冥凰露出了諂媚討好的笑容,一度幻視先前的憐瑾。

舟行淺扯住了華如故,輕聲道:“別同它一般計較。”

華如故方才偃旗息鼓,她隨著舟行淺一同坐上了幽冥凰,幽冥凰賣力地起飛,登時掀起了一陣颶風,害得華如故一個趔趄,差點從上面摔下去。

舟行淺及時扯住了華如故,將她帶入自己的懷中,緊緊護著。

華如故睜開了眼睛,感受著舟行淺胸中強有力的心跳,方才騰起的怒氣驟然消了下去,她眼睫微顫,沒有任何動作。

片刻後,華如故將視線投入了下方的景色中,冒起了一絲似曾相識的感覺,二人很快就到了一處巍峨的高山,華如故看了遠方,看了半天,貌似在回憶來時的路線,舟行淺靜靜地看著她。

華如故一拍大腿,問舟行淺道:“我知道了,要從左邊繞過來對不對?”

舟行淺沉默了,他補了一句,“是右邊。”

華如故妥協了:“你要讓我自己過來,我還真不會走第二遍。”

沒有四方儀的話。

舟行淺的眼中浮現出了淺淺笑意,無奈道:“你好像,一直如此……沒有關係,以後,不會走的路,我可以帶你。”他眸光稍暗,言語中帶著一絲試探。

華如故沒有反駁,過了一會兒,她說:“好。”

她能感覺到舟行淺聽到這句話後,笑得更深了,像是連眉梢都掩藏不住笑意。

二人在山巔降落,這裡人跡罕見,白雪皚皚,像是一處荒地,華如故只覺一股猛烈的風挾著細雪朝她拍打而來,魔神的宮殿佇立在遠處,恍若被俗世遺棄。

舟行淺牽住了她的手,他的手指冰涼,卻在搭上她的瞬間,運起了魔氣,遠遠不斷的熱流湧入了華如故的身體。

華如故詫異看他。

“我在這裡待習慣了。”舟行淺道,“你不同,我怕你受凍。”

華如故沉默了,魔氣再多也不能這樣耗啊,但舟行淺執意如此,華如故只得讓他牽著自己的手。

華如故走進魔神的宮殿,她發現真的沒有甚麼寶藏,雖恢弘華麗,但空曠得可怕,宮殿後面,有一處血色的陣法,和一處棺材。

聽著舟行淺狀似尋常的闡述。

華如故身子細細顫抖著,並不是因為冷,而是她忽然真切地感受到了甚麼為詛咒。

永世不滅的詛咒。

“你說你在這裡待習慣了?”華如故問,“可你一回歸,不是在修真界嗎?”

舟行淺道:“我可以選擇降落的地方,就跟這次一樣,但大多時候,我都會從魔神宮殿裡的棺材出來。”他回憶道,“恢復魔神之身後,我便一直待在這裡,偶爾去魔族紮營。”

舟行淺就算在魔神宮殿,傳喚魔族也是輕而易舉的事,他隨手一揮,便可撕裂虛空,到魔族的地盤去,再不濟,他的號令可以傳到每個魔族腦中,這便是魔神的權利。

“一開始的儀式,是我吩咐周邊的雜魔讓他們提前準備的,我與魔族各族取得聯絡,讓手中有我力量的魔族前往而來。”舟行淺垂眼,“因為我的三魂巨散,元神也很難聚攏,所以過程十分艱鉅。”

華如故的手指蜷縮著,心口泛起了一絲疼痛。

“其實當初我沒有想到,我能回來。”舟行淺低聲道,“我的元神本該徹底消失,世上再無魔神,或許多年後,會有新神誕生,但那,與我無關了。”

只要他在位,他就能保證叛黨無法得手。

可若是他不在,世間瞬息萬變,會發生甚麼變化,又會出現甚麼,他亦無法保證。

“可我的元神保住了。”舟行淺頓了一下,繼續道,“被銀劍保住的。”

是銀劍殺的他,也是銀劍救的他。

華如故猛地抱住了他,舟行淺的身子僵住了,他對上了華如故的視線,低聲道:“你不是問我,是憐微殺的我嗎?”

華如故唇瓣抖了一下:“別說了。”

“不是。”

舟行淺笑了笑:“是我自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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