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鬼
姬寧攸同華如故漫步于山谷之中,她開口道:“聖女,多虧了你的修元丹,我的元神已無大礙。”
“無礙就好。”華如故道。
“不日靈中域大開,我會阻攔其他人,讓你們率先進去。”姬寧攸繼續道。
“不用攔。”華如故一揮手,無比爽快。
姬寧攸面色猶疑,踟躕片刻。
華如故領會到了甚麼,聽說李驚塵也出席,恐怕姬寧攸真正目的是李驚塵。
華如故改口道:“你想攔就攔。”
靈中域是限制級秘境,有兩次開啟機會,若是沒有趕上時間,便會被秘境攔在外面,不得出入。
“遵命。”姬寧攸停頓了一下,唇中吐出了幾個字,冷聲道: “我想報仇。”
華如故忽地想起了甚麼:“你的元神是被誰所傷?”
其實她猜到了。
姬寧攸沉默著,她垂下了眼睫,掩住了眸中濃重的思緒,半晌,她唇瓣微動,吐出一個名字:“李驚塵。”
華如故心道:果然。
據華如故所知,民間所編的故事,並非空xue來風,一定有甚麼是她所不知道的。
“不提他也罷。”姬寧攸無比嫌棄道,“堂堂五宗盟首席弟子,竟使這種下三濫手段,臥底到我身邊。”她懊惱道,“我竟然真被他騙了去,險些栽在他身上,他要是落入我手中,我定將他拆皮剝骨,做成傀儡。”
華如故思忖著:“我或許可以對他使用玉如意,但不能保證萬無一失。”
“玉如意?”姬寧攸一愣,她眸光顫動,“你是說楊家的傳家之寶嗎?”玉如意很少出現在眾人面前,探人過往不重要,重要的是它能攻人心神。
魔族中人都有聽說過,姬寧攸還親眼見過。
華如故點頭。
“使用它需要耗費其心神,稍有不慎就會迷失其中,每次開啟都消耗巨大,修真界能使用它的人少之又少。”姬寧攸道,“既不能保證萬無一失,還需謹慎使用。”
華如故詫異道:“你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
姬寧攸:“他告訴我的。”
他是誰,不言而喻。
華如故有些納悶:“我開啟它並不難,只是用得不夠熟練。”疑惑的是,她探憐瑾的過往探了個寂寞,從幻境一出來就忘得差不多了。
姬寧攸看向她的目光透著一絲讚賞,她眼中起了亮光,道:“真不愧是聖女大人,限制級寶物說用就用,要知道,上一個使用它的人是李驚塵。”
“嗯?”華如故道,“他用這玉如意幹嘛?”
“自然是對付我。”姬寧攸道,“我就是因為玉如意,才被他傷到,多虧我祭出了元神,不然早就死在他手下了。”
姬寧攸的眼睛很是漂亮,眼尾微挑,帶著幾分風情,她的眸中閃過一道不明的情緒,道:“能擊潰我心神的,都是些血腥殘暴的東西。”
勒族殘暴嗜血,她姑母在出嫁途中埋伏,連殺數十人殺出重圍,她從小見母親被殺,是姑母朝她伸出援手,姑母又在多年後被勒族幽族聯手陷害,屍骨無存,到後來,她屠盡勒族皇室。
如此,無聊。
不知李驚塵在玉如意中見到後,會作何感想?
他那樣自詡正義的人只會萬般嫌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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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寧攸撞見了憐瑾。
憐瑾的手上拿著一包茶葉,抬眼看了過來,不在華如故身邊時,憐瑾像是變了一個人似的,渾身壓迫感十足。
姬寧攸恭敬道:“吾主。”
憐瑾頷首。
“先前未認出您。”姬寧攸神情慎重,帶著歉意,“多有得罪。”
憐瑾道:“無礙。”
姬寧攸略微鬆了一口氣。
憐瑾卻用戲謔的眼神看著她,問道:“你方才稱我為主,同時,你也認她為主,我想知道,你到底更聽誰的?”
“這……”姬寧攸猶豫不決,面上血色漸失。
憐瑾又說:“若是我讓你去殺她,你又該如何?”
姬寧攸垂著頭,狠下心來,“若你讓我殺她的話……我無法做到,不如你先將我殺了罷。”
憐瑾笑了起來,他的視線落在手上的菜葉上,輕輕撚了撚,安撫道:“沒有這個如果,你不需要有這個憂慮,我即不會殺她,也不會要你的命。”
“凡事都聽她的。”他又說。
姬寧攸抬頭看向憐瑾,一絲陽光照進了他的眼中,顯得黑眸清亮剔透,他身上的氣息收斂了,他道:“時候不早了,主子還需要我。”
姬寧攸沒有言語,靜靜地看著他離去,她眼中倒映出憐瑾輕快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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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惶山中,來了不少華如故的同伴。
除了李青爍,李青爍留在宗內處理事務。
沈和正在煉丹,而憐瑾在一旁澆花,二人之間隔了很遠的距離,彷彿與對方生活在同一片區域都覺得晦氣。沈和邊上,韓良澤正拿著丹方,仔細揣摩,時不時同沈和討教幾句。
沈和專心地煉丹,他邊上放著一些華如故蒐羅而來的高階草藥,拿起來嗅了嗅。
“七惶山有了人味。”姬寧攸輕聲道。
華如故沉默片刻,一言難盡道:“你是說?多了我們幾個人,就多人味?”真不知姬寧攸平日是如何過的。
“對,因為我不相信任何人,平日裡,我都是同我煉的傀儡一起。”姬寧攸眸中閃過一道幽光,“我的傀儡術可是從我兄長手中習得,他們想把我製成傀儡,卻一次都沒有成功過,反倒是我學得了其中的精華。”
華如故聞言看向她:“你說,你不相信任何人,為何會選擇為我效勞?”
姬寧攸道:“我很感激我的姑母,除此之外,我還感激另一個人,沒有她,就沒有如今的我,我曾想,如果再讓我遇見她,我當為她上刀山下火海,哪怕賠上我的命。”
“嗯?”華如故驚了一下,“何人有如此魅力?”
“她一襲白衣,帶著幕笠,手上拿著一把劍。”姬寧攸道,“她叫憐微。”
姬寧攸的瞳孔中浮現出了一道影子,泛著回憶的光彩,憐微白衣銀劍,立於天地之間,一劍擋在她面前,放言道:“爾等宵小,連一個幼童都欺,仁義呢?道德呢?”
對於一群魔將講道德,實在有些滑稽,但她目光清洌,舉手投足間瀟灑萬般,讓人一點也笑不出來。
擊退眾魔後,憐微半蹲下來,將她的亂髮別至腦後:“小姑娘,哭甚麼?”那時小小的她睜大眼睛,她看不清憐微的臉,幕笠搖晃,露出模糊的輪廓,應當是位美人。
“謝謝你救我。”她怯聲道,“我只是想不到,王兄要害我。”
憐微“哎”了一聲:“他害你,你害回去不就是了。”
她怔怔地看著憐微。
“人嘛,要學會自救,不是每次都有人向你伸出援手的。”憐微道,“我不會任人欺負,我會連本帶利地討回去。”
話音剛落,天上電光乍現,伴隨著驚雷聲,閃電直直劈在了憐微身上,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力,驚天的一幕映在了小姬寧攸的眼底,她瞳孔驟縮,無比震撼,一點話都說不出。
如此可怕的雷劈在正常人身上,只怕一命嗚呼,憐微卻跟沒事人一樣,拂了拂衣袖。
姬寧攸問:“你怎麼了?”
憐微無所謂道:“沒事,說錯話了而已,劈不死我,這不過是懲罰之一罷了。”
“你……”姬寧攸猶豫地吐出一個字。
憐微知道她要問甚麼,募地笑了一下,輕聲道:“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但我會回到這個世界來。”她拉起姬寧攸的手,“多漂亮的小姑娘,臉都花了,走,姐姐給你洗把臉 ,帶你買糖吃。”
姬寧攸擔憂道:“你真的沒事嗎?”
憐微頓了一下,道:“沒事。”
姬寧攸聞到了,她身上極淡的血腥味。
姬寧攸見到憐微的次數很少,憐微從來不介意她魔族的身份,總是待她極好,她教她如何手刃敵人,也教她如何明事理。
“你可以帶我走嗎?”姬寧攸還是說出了口,她難過道,“我不想待著這裡。”
憐微一怔,不知想到了誰:“有個人問我何時找他,同你一般,我給不出準確的答話。”
姬寧攸垂下了頭,憐微又道:“可以的話,我確實想帶你走……如果以後,有這個機會,你會跟我走嗎?”
姬寧攸毫不猶豫道:“會。”
“哪怕那時候,我已經不是現在這個樣子,我甚至不記得所有事,你還會跟我走嗎?”
“會。”姬寧攸道,“你不能騙我。”
憐微笑了:“那你要好好活著,活到那時候。”
姬寧攸:“我會活得比所有人都好。”
她最後一次見憐微,是在她被幽族困住,而王兄用鞋子挑起她的下巴,像看狗一樣看著她,眼中帶著譏屑:“小七,你鬥不過我,也就能殺老五那蠢貨。”
周圍都是幽族高手,他們虎視眈眈地看著姬寧攸,姬寧攸頭髮散亂,滿身血汙,她目光掃向他,輕視道:“二王兄,你在魔神面前屁都不敢放,倒是會我面前逞威風。”
二王兄面部扭曲了一瞬:“你……”
他抓狂道:“魔神又如何?總有一日,我要魔神也匍匐於我腳下。”
此話一出,乃明晃晃的褻瀆,他不信仰、不順從,亦不尊重魔神。
姬寧攸道:“二王兄,你不知這乃叛黨之言嗎?”
“叛黨又如何,他魔神不過擁有天地力量,若是我也擁有了……”他的眼中滿是貪婪、垂涎,“我將會成為魔族的新主。”
這副可怖的模樣,誰能想到,二王兄曾待她極好。
勒族之主,他們的父王還在時,一片祥和假象中,她這自私陰毒,野心勃勃的二王兄,也曾牽過她的手,溫聲對他說:“跟在王兄身後,不要走丟了。”
呵呵呵……真不愧是魔。
天性如此。
二王兄嘴角彎起,陰沉沉道:“小七,王兄不多與你廢話,你先去死吧,我會把其他人送下去陪你的。”
屠刀還未觸及姬寧攸身上,就被人一劍劈開,擊退數里,出現在眾人眼底的,是一道白色的身影,女子用不著調的語氣道:“哎呀,我出現得可真及時。”
二王子的眼中正孕育著風暴,他眉眼格外陰沉,透著一絲猙獰之色:“你是何人?為何要出來攪我好事?”他轉頭怒視他人,“你們還不快將她拿下。”
眼前女子的眸色突然冷了下來,她的眸底閃過一道淺淺的金光,頓時,周圍一股極強的威懾力出現,所有人石化般無法動彈。
當時,姬寧攸不知道那是甚麼,她翻閱了無數典籍,卻依舊找不出關於此物的記載。
她只知道那人,不屬於這個世界。
她為何會被懲罰,她要到哪裡去,她何時能回來?
姬寧攸不知道,她只知道,她又見不到她了,而說出如此野心之話的二王兄死在了自己的手下,他的宏圖都未來得及展開,死的,還有幽族十幾個高手。
至於其他皇兄……
姬寧攸輕聲道:“我把他們都做成了傀儡,放在禁室中,砍上千百回,都不足以洩恨。”
華如故沒有半點害怕,與其他人的反應有些不同,她朝姬寧攸比了個大拇指:“對待仇人毫不心慈手軟,鐵血手腕,吾輩楷模。”
姬寧攸眼中劃過一絲詫異,嘴角卻彎了起來。
“這傀儡,是如何煉成的?”華如故提了一嘴。
姬寧攸道:“先殺了他,再抽取他的魂魄,拘於人偶中,讓他保留著些許意識,為你所控,成了傀儡之人,永世不得超生,他們的魂魄都在你的手中,為你所用,魂飛魄散,都算是解脫。”她毫不避諱地陳述著。
華如故點了點頭,想到了當初執法堂的長老,她胃裡一陣翻湧,他所說的宗門兵人,聽上去與魔族傀儡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不同的是,趙瑞無區別對待,而姬寧攸只殺同她有仇之人。
華如故在秉陽宗並未發現兵人的影子,大概是他們的計劃還未來得及實施。
華如故想到了魏臨風。
魏臨風身為掌門之子,宗門所做之事,他最清楚不過,裝得很毫不知情,厚著臉皮享受著別人對他的好,總是將“你們自己要這麼做,與我無干”寫在臉上。
聽到華如故提到了魏臨風這幾個字眼,姬寧攸一頓,詫異道:“魏臨風?”
“嗯?”華如故看向她。
“他不是幽族公主的未婚夫嗎?”姬寧攸道。
華如故的唇瓣微張:“啊?他不是男寵嗎?”
姬寧攸:“現在不是了。”
事到如今,她都得誇一句真不愧是男主,好手段,這是到哪都能混得風生水起。
劇情居然發展到這了,簡直跟原劇情差了十萬八千里,只能說一句見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