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章
第十八章全網追緝
老K的行動力，堪稱雷霆萬鈞。何聿深那句“全網公開”的指令發出不到一小時，網際網路的海平面便被一場突如其來的海嘯狠狠拍打。
最先引爆的是幾個擁有千萬級粉絲的知名爆料賬號，幾乎在同一時間，釋出了標題觸目驚心的長文：《獨家重磅：十年前“錦繡工地事故”驚天內幕！官商勾結，蓄意謀殺，證據鏈首次完整曝光！》。文中，那張修改過的人防工程藍圖、那份蓋著紅章的違規批覆、銀行流水單、施工日誌影印件，以及趙啟明的絕筆信、何婉菁遺言筆記的關鍵頁、邱正業錄音的文字整理稿，還有陳浩被捕時攜帶的神秘名單（雖有部分關鍵資訊被打碼，但足以引發聯想）……所有鐵證，如同排山倒海的冰雹，砸向毫無防備的網路世界。
緊接著，幾大主流新聞入口網站，在極短的時間內，以“疑似重大工程安全責任事故背後的貪腐與謀殺線索曝光，相關部門已介入關注”為題，轉載了相關報道。一時間，#錦繡工地事故重啟調查#、#何氏集團前高管陳浩被捕#、#退休官員李成涉貪被查#、#神秘名單牽出多方勢力#等詞條，以爆炸般的速度衝上熱搜榜首，並且熱度還在瘋狂飆升。
何家公館內，表面的寧靜被徹底打破。
起初是零星的訊息，然後是管家面色凝重地在不同房間穿梭，接著，是何老爺子休息室裡傳出的、摔碎茶杯的清脆響聲，以及老人壓抑著暴怒的低吼。再後來，是二叔何建業尖銳的咆哮，夾雜著女人驚慌的哭喊，還有幾個何家旁支長輩匆忙離開公館時，臉上掩飾不住的慌張與憤懣。
邱瑩瑩和何聿深所在的那個僻靜小院，彷彿成了風暴眼中唯一的孤島。院門緊閉，但院牆外匆匆而過的腳步聲、壓低聲音的急促交談，無不昭示著外面正在發生的劇變。
何聿深站在窗邊，手機螢幕不斷亮起又熄滅，他一條條資訊快速瀏覽，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處，掠過一絲近乎殘酷的平靜。
“陳浩在審訊室裡，把所有能咬的人都咬出來了，包括李成，包括林薇，包括……兩個何家旁支的名字。”他聲音低沉，像在陳述別人的事，“李成，醫院確認，腦死亡了。林薇，在看守所裡突發‘急病’，送醫途中……斷了氣。”
邱瑩瑩只覺得渾身發冷。腦死亡，看守所急病猝死……這速度，這巧合，簡直令人髮指。對手在瘋狂銷燬證據，或者說，在清理門戶。
“那兩個何家旁支……”她聲音發乾。
“一個試圖轉移資產，被凍結了。另一個，剛才還在公館裡跟老爺子拍桌子，現在，據說心臟病發作，送醫了。”何聿深嘴角勾起一抹沒有溫度的弧度，“真是多事之秋啊。”
他轉過身，看向邱瑩瑩，目光銳利如刀：“但這，才是開始。網上的輿論，已經不是我們能控制的了。記者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湧來。老爺子現在，首要任務是穩住何家的基本盤，切割那些被曝光的旁支，還要應付上面可能的問詢。他自顧不暇。”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種近乎冷酷的篤定：“而我們，必須立刻離開這裡。趁亂，去拿到最後一塊拼圖。”
“最後一塊拼圖？”邱瑩瑩心頭一緊，“是甚麼？”
“陳浩名單上，除了李成、林薇、那兩個何家旁支，還有一個被打了馬賽克的關鍵名字，代號‘導師’。”何聿深的眼神變得無比幽深，“根據陳浩被捕前試圖聯絡的人和資金流向分析，這個‘導師’，很可能才是當年整個計劃的最終受益者，也是李成和陳浩真正的幕後金主和保護傘。而且，趙啟明信裡提到的、何婉菁可能拍到的‘更多參與者’，很可能就包括這個人。”
他走到邱瑩瑩面前，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邱瑩瑩，我們要去見一個人。一個，可能知道‘導師’是誰，甚至可能，是當年何婉菁偷拍到的照片裡，出現過的人。”
“誰？”
“我小姨的大學導師，也是她最好的朋友，後來出國定居，音訊漸少的……沈教授。”何聿深的目光投向窗外無盡的黑暗，“陳浩的名單裡，有他學生的名字。而趙啟明在另一份未寄出的草稿裡，提到過‘沈先生’，說婉菁小姐出事前，曾說過要去尋求‘沈先生’的幫助。”
他深吸一口氣，下達了最後的指令：“老K會安排路線。我們不走正門，從公館的地下通道離開。外面現在亂成一鍋粥，是最好的掩護。”
就在這時，小院的門被急促地敲響。不是粗暴的砸門，而是有節奏的三長兩短。
何聿深神色一凜，走到門後，從貓眼往外看了一眼，才緩緩開啟門。
門外站著的，竟是白天在宴席上見過一面的、何家的一位資深管家，就是中午向老爺子通報訊息的那位。他面色灰敗，額上全是冷汗，看到何聿深，聲音都在發抖：
“大少爺，邱小姐……老爺子，老爺子他……氣急攻心，中風了！現在半邊身子動不了，話也說不清！二老爺他們，正吵著要召開家族緊急會議，還要……還要查是誰把那些東西捅出去的！老奴實在沒辦法，才敢來報信……你們，你們快走吧，從後花園的密道，老奴給你們留了門！”
管家說完，不等回應，便匆匆轉身，消失在夜色裡，彷彿多待一秒都會有殺身之禍。
中風？何老爺子中招了？邱瑩瑩和何聿深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這個一手遮天、掌控何家數十年的老人，就這麼倒下了？是在家族鉅變和輿論海嘯的雙重打擊下，不堪重負？還是……被人趁機下了黑手？
“看來，後院起火，燒得比想象中還旺。”何聿深的聲音冷得像冰，但眼底深處，卻掠過一絲極快、難以解讀的情緒，像是解脫，又像是更深的悲哀。
他沒有絲毫猶豫，立刻轉身，從行李箱夾層裡拿出一個早已準備好的揹包，扔給邱瑩瑩：“換衣服，我們走。老爺子倒下，二叔他們必然內鬥，正是我們離開的最佳時機。”
邱瑩瑩接過揹包，裡面是兩套最普通的便裝，還有簡單的證件和現金。她看著何聿深，在極短的時間內，將手機裡的重要資訊銷燬，拔出SIM卡，折斷，扔進馬桶沖掉。動作乾脆利落，沒有一絲留戀。
“那老爺子……”邱瑩瑩忍不住問了一句。
“生死由命。”何聿深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何家的規矩，成王敗寇。他教我的第一課，就是這個。現在，輪到他自己品嚐了。”
他拉起邱瑩瑩的手，不再看這間臨時棲身的小院一眼，徑直推開門，融入了公館後花園濃重的夜色之中。
身後，何家公館依舊燈火通明，卻彷彿一頭中箭垂死的巨獸，在黑暗中發出無聲的哀嚎。而他們，這對始於囚禁契約的男女，正踏著家族崩塌的廢墟，奔向未知的深淵，去追尋那最後一道、可能徹底顛覆一切的黑影。
前路漫漫，殺機四伏。但此刻，邱瑩瑩心中竟奇異地平靜下來。她握緊了何聿深的手，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們與何家，與過去那個“何太太”的身份，已然徹底決裂。
唯有向前，或者，共赴黃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