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章
第十三章映象迷宮
“映象”計劃的啟動，像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一塊巨石，漣漪迅速擴散，卻無人知曉湖底究竟發生了甚麼。
邱瑩瑩和何聿深回到民宿後，表面上遵循著“考察行程”，會見了縣裡安排的幾位文化名人，品嚐了當地特色的農家菜，一切都顯得公開、合理、波瀾不驚。但邱瑩瑩能感覺到，何聿深周身的氣壓更低了，他回覆加密資訊的頻率極高，指尖在虛擬鍵盤上敲擊的速度快得驚人，眼神裡翻湧著某種近乎狂躁的冷靜。
當天深夜，民宿小院外看似寂靜，實則暗流湧動。邱瑩瑩躺在床上，無法入睡。隔壁院子那片可能存在的夾層，像一根刺，紮在她心裡。父親和趙啟明到底藏了甚麼？那個“名單”真的存在嗎？還有，那兩位過於“熱心”的學者，他們背後的指令，究竟來自王海林薇的餘黨，還是更深的、尚未露面的“上面有人”？
凌晨三點，何聿深的房門輕輕開啟，他走了出來，已經換上了一身黑色的運動裝，臉上蒙著半截面巾，只露出一雙在夜色中銳利如鷹隼的眼睛。他看了一眼邱瑩瑩虛掩的房門，腳步無聲地走到門口。
“醒了？”他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熬夜後的沙啞。
邱瑩瑩立刻推開門，她也沒睡，正穿著便於行動的黑色衣褲，長髮束在腦後。“有動靜了？”
“嗯。”何聿深側身讓她出來，順手遞給她一個小小的耳掛式對講機和一副夜視鏡，“‘映象’反饋，隔壁院子地下，確實有個利用老地基改造的簡易夾層，入口很隱蔽，在野石榴樹根部的偽裝配件裡。裡面有人活動跡象，但不確定是留守看守，還是新的埋伏。”
他頓了頓，語氣冰冷：“更麻煩的是，我們被反追蹤了。不是縣裡的人，是專業的。對方用了多層跳板，IP地址最後指向境外，但手法……很熟悉，像是我以前處理過的一個敵對勢力。”
境外勢力？邱瑩瑩心頭一凜。十年前的工地事故，牽扯出的水竟如此之深？
“他們想幹甚麼？”她問，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搶東西，或者，滅口。”何聿深言簡意賅，“看來，趙啟明藏起來的，或者你父親留下的，比我們想象的更重要。那個‘名單’，或許不僅僅是一份受賄名單，可能還牽涉到某些……見不得光的跨境交易或政治獻金。”
他抬手看了看錶：“現在，我們有兩個選擇。第一，按兵不動，明天按計劃離開，把這攤渾水留給後續跟進的團隊。第二，現在就去隔壁，摸清情況，搶在他們前面，或者，將計就計，給他們設個套。”
邱瑩瑩幾乎沒有猶豫：“去隔壁。既然他們這麼想要，說明東西還在，或者，那裡有他們必須銷燬的證據。而且，”她看向何聿深，“你剛才說，手法很熟悉。是不是能順藤摸瓜，找到那個一直藏在背後的‘上面有人’？”
何聿深深深看了她一眼，夜視鏡的綠光映在他眸中，閃爍著難以捉摸的光芒。“有這個可能。但風險極大，對方是亡命之徒，而且佔據地利。”
“那就讓他們覺得，我們不知道被盯上了。”邱瑩瑩壓低聲音，語速飛快，“我們假裝按計劃睡覺，然後，我從民宿內部一個他們可能沒注意到的死角，比如後院那片竹林的圍牆翻出去，繞到隔壁院子的後牆。你則從正面，製造一點動靜，吸引他們的注意力。我們前後夾擊，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何聿深沉默地審視著她，似乎在評估這個計劃的可行性，以及她此刻的狀態。良久，他才緩緩點頭：“可以一試。但必須嚴格按照我的指令行動。你從後院走，我給你規劃路線，避開可能的紅外或壓力感應。我正面吸引，會留後手。一旦情況不對，立刻撤退，不要戀戰。”
“明白。”
兩人身影一前一後，融入夜色。邱瑩瑩按照何聿深透過微型耳機傳來的指引，小心翼翼地穿過民宿後院的竹林，來到那堵看似普通的青磚圍牆下。牆頭插著碎玻璃，但在夜視鏡的輔助下，她清晰地看到幾處被精心偽裝過的、可以借力的磚縫。她深吸一口氣，憑藉著訓練中磨練出的體能和平衡感，悄無聲息地攀上牆頭，翻身躍下，落在隔壁院子後方的雜草叢中。
一切順利得有些不真實。
她貓著腰，藉著夜色和雜草的掩護，快速移動到那棵野石榴樹後方。樹根部位，正如何聿深所說，有一個看似是樹根隆起部分的偽裝蓋板，邊緣有新鮮的摩擦痕跡。
就在這時，正面院子突然傳來一聲輕微的、像是瓦片鬆動的聲響，緊接著是壓低嗓音的呵斥和急促的腳步聲！何聿深動手了！
邱瑩瑩心臟狂跳，不再猶豫，用何聿深事先教的方法，用隨身攜帶的薄片工具撬動偽裝蓋板。咔噠一聲輕響，蓋板彈開一道縫隙，下面是一個垂直的、僅容一人透過的狹窄通道，散發著泥土和黴味。
她開啟頭燈，調到最暗的檔位，順著簡易的攀爬梯向下。通道不長，盡頭是一個不足十平米的地下空間，堆著些破舊木料和雜物。但角落裡，有一個開啟的、印著老式logo的工具箱，旁邊散落著幾張圖紙和……一個用防水布包裹的、與趙啟明藏匿的藍漆木匣大小相似的物件！
邱瑩瑩的心幾乎要跳出胸腔。她迅速上前，先拿起那幾張圖紙，藉著微弱燈光一看，是某種建築的早期結構設計圖，上面有大量的修改痕跡和潦草的批註，還有幾個模糊的指紋印記。而那個防水布包裹的物件，摸上去硬硬的，像是金屬製品。
就在這時，耳機裡傳來何聿深急促的低語：“瑩瑩，有埋伏！正面至少三人，我解決了兩個，還有一個跑了，可能去通知同夥。你那邊情況如何？立刻撤離！”
邱瑩瑩當機立斷，將圖紙塞進懷裡，一把抓起那個金屬物件，轉身就往回爬！剛爬到一半，就聽到頭頂蓋板處傳來細微的撬動聲！有人從外面想開啟入口！
她加快速度，幾乎是滑下了攀爬梯，衝向通道出口。就在她即將鑽出通道的剎那，頭頂的蓋板被猛地掀開，一道手電光柱直射下來，同時響起一聲低喝：“誰！”
邱瑩瑩想都沒想，將手中那個沉重的金屬物件用力向上掄去！
“砰！”一聲悶響，伴隨著男人的痛哼。她趁機從通道口一躍而出，手電光下，只見一個黑影捂著肩膀踉蹌後退。她來不及細看，按照何聿深指引的撤退路線，頭也不回地衝向後院圍牆。
身後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和叫罵聲：“追！別讓她跑了！東西絕不能讓她帶走！”
邱瑩瑩心跳如雷，拼命奔跑，耳邊是呼嘯的風聲和自己粗重的喘息。就在她即將撞上圍牆時，一道黑影從牆頭落下，攔在她面前！
她猛地剎住腳步，舉起手中還帶著泥土的金屬物件，做出防禦姿態。
“是我。”黑影壓低聲音，同時伸手抓住了她的胳膊，“快走！”
是何聿深！他竟然從正面戰場繞到了這裡接應她！
兩人不再多言，何聿深帶著她，利用夜色和地形，七拐八繞，迅速脫離了那片區域，回到了民宿的後院圍牆下。何聿深利落地將她託上牆頭，自己也隨後翻越，悄無聲息地落回民宿院內。
直到此時，兩人才靠在牆根下，劇烈喘息。
“東西拿到了？”何聿深喘著氣問，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邱瑩瑩從懷裡掏出那幾張圖紙，又舉起那個沉甸甸的金屬物件——那是一個老式的、帶有複雜鎖具的金屬公文箱，箱體上印著模糊的徽標，像是一個早已不存在的機構。
“圖紙，還有這個箱子。”她聲音發顫，“箱子打不開，有密碼鎖。”
何聿深立刻接過東西，快速檢查了一下，眼神在圖紙上掃過，瞳孔驟然收縮。“這是……錦繡專案最初的設計藍圖，還有……地下人防工程的修改圖？”他猛地抬頭看向邱瑩瑩，眼神銳利如刀，“趙啟明和邱正業，他們當年懷疑的，根本不只是螺栓質量！他們可能發現了，整個專案的地下工程，被人動了手腳，不僅偷工減料，甚至可能……改變了設計，埋下了更大的隱患！”
他頓了頓，指著圖紙上幾處關鍵的修改標註：“看這裡，這裡，還有這裡！這些修改，會導致地下結構在特定條件下……坍塌！而那個時間點，正好覆蓋了何婉菁出事的那天！”
邱瑩瑩如遭雷擊，渾身冰涼。所以，那場事故，根本不是簡單的腳手架倒塌，而是有人蓄意製造了區域性坍塌，目標可能就是當時在工地的何婉菁？或者，是為了掩蓋地下工程被篡改的事實，而進行的滅口？而父親和趙啟明，他們可能無意中發現了這個驚天秘密，所以才被盯上，才要拼命隱藏證據，保護家人！
“那個箱子……”邱瑩瑩聲音乾澀。
“裡面裝的，很可能是能夠證明地下工程被篡改的原始審批文件，或者……施工日誌原件。”何聿深緊緊攥著那個冰冷的金屬箱，指節發白，“如果這個箱子裡的東西是真的，那麼十年前的事，就不是一起簡單的責任事故，而是蓄意謀殺和危害公共安全的重罪！而且，能下令修改設計、並掩蓋至今的人，能量絕對超乎想象！”
他看向邱瑩瑩，眼神複雜：“瑩瑩，我們可能捅了馬蜂窩，而且是那種盤踞在地下的、巨大的毒蜂巢。境外勢力，國內保護傘，甚至可能牽扯到……更高層面的權力鬥爭。”
就在這時，民宿院子裡突然亮起了燈，緊接著是敲門聲和當地陪同人員帶著驚慌的聲音：“何總！邱太太！出事了！隔壁院子……好像發生了爆炸！公安和消防馬上就到！”
爆炸？！
邱瑩瑩和何聿深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和了然。對方發現東西被偷，為了毀滅證據，竟然不惜炸燬那個地下夾層！
何聿深迅速將圖紙和金屬箱塞進一個準備好的防水揹包，拉上拉鍊，動作快如閃電。“走，從後門離開，立刻去安全屋。這裡不能待了。”
他拉著邱瑩瑩，避開前院的混亂，從民宿側面的一個小門迅速離開。夜色中，遠處那戶院子上空，隱約能看到升起的黑煙和閃爍的警燈。
一場以“考察”為名的精心佈局，最終以爆炸和奪寶告終。但邱瑩瑩知道，這絕不是結束。那個沉甸甸的金屬箱，和裡面可能藏著的真相，將把他們拖入更深、更黑暗的漩渦。而她和何聿深，這兩個早已無法分割的囚徒與共犯，此刻正站在風暴的最中心，前方是萬丈深淵，還是一線生機，已然無法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