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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

2026-05-15 作者:美女邱瑩瑩

第 3 章

第三章藍調陷阱

慈善畫展的邀請函是一張挺括的黑卡,邊緣燙著暗金線條,日期是三月五號。地點在城東新落成的藝術中心,由何氏集團冠名贊助。邱瑩瑩捏著那張卡片,指尖能感受到底下壓著的另一張薄紙——那是何聿深手寫的著裝要求:「藍色,Vera Wang 春季高定系列,款號珠寶盒在衣帽間第三個抽屜,密碼是你生日倒序。」

他連她生日倒序都知道。邱瑩瑩心裡泛起一陣涼意。那串數字她只用過一次,是在大學宿舍第一個電子郵箱的密碼裡。甚麼時候洩露的?是她自己不小心,還是他早已滲透了她過去二十四年生活的每一個縫隙?

三月四日晚上,衣帽間的燈徹夜未熄。那條裙子像一汪凝固的深海,鋪在絲絨衣架上。它不是那種張揚的寶藍,而是帶著灰度的「午夜藍」,燈光下流轉著幽微的絲光。Vera Wang 的剪裁確實神奇,既保留了魚尾裙的儀式感,又在腰側做了巧妙的鏤空拼接,若隱若現地露出肌膚。邱瑩瑩試穿時,陳管家站在三米外,拿著平板記錄:「肩帶需縮短0.5厘米,左側腰線需微調。已通知設計師助理明早九點上門。」

一切都精準得像一場外科手術。

她摸了摸那條裙子的面料,冰涼順滑。何聿深為甚麼突然允許她穿藍色?僅僅是因為要在那個「她一直想見的人」面前,給她一個錯覺,讓她以為自己掌握了主動權?還是說,藍色本身就是陷阱的一部分,是釣餌,是誘她深入的一步棋?

「太太,項鍊請低頭。」陳管家捧著一個黑色絲絨托盤走近。托盤中央躺著一條鑽石項鍊,但吊墜不是常見的梨形或圓形切割,而是一個抽象的、彷彿破碎水滴狀的藍鑽,周圍密鑲著一圈碎鑽,在燈光下折射出冷冽又璀璨的光。

「這是……」邱瑩瑩認得類似的款式,是某個著名珠寶品牌的標誌性設計,據說全球僅三件。

「先生說,這件叫『深海之淚』,與您的禮服很配。」陳管家的表情一如既往地溫和,彷彿遞過來的不是一件價值連城的珠寶,而是一杯普通的溫水。

深海之淚。邱瑩瑩接過項鍊時,指尖莫名一顫。這名字聽起來不像贊美,倒像個詛咒。她戴上它,冰涼的金屬貼上頸間面板,那顆藍鑽恰好垂在鎖骨下方,隨著呼吸微微起伏,像一隻窺探的眼睛。

三月五日下午四點,何聿深的私人司機準時將車停在公寓樓下。他今天穿了一身炭灰色西裝,沒打領帶,襯衫領口解開兩顆釦子,少了幾分平日裡的冷峻,多了些慵懶的精英感。看見邱瑩瑩從電梯裡出來,他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兩秒,唇角勾起一個難以捉摸的弧度。

「看來我的眼光,偶爾也不算太差。」他替她拉開車門,動作紳士,語氣卻聽不出是褒是貶。

車內,隔音玻璃將外界喧囂隔絕。何聿深低頭看著平板上的財報,偶爾划動螢幕。邱瑩瑩握著那張黑卡邀請函,手心全是汗。她一直想見的人是誰?是當年事故的倖存者?還是何家另一個心懷怨恨的親屬?

「緊張?」何聿深忽然開口,視線仍停留在螢幕上。

「有點。」她老實承認。

「不用緊張。記住,你只需要微笑,點頭,說『謝謝誇獎』,以及『聿深對我很好』。」他終於放下平板,側過頭看她,目光深邃,「剩下的,我會處理。」

「包括我穿藍色這件事?」她鼓起勇氣問。

何聿深笑了,這次是真心的笑,眼底卻沒甚麼溫度。「聰明。不過,別想太多。藍色只是顏色,不代表赦免,也不代表偏愛。它只是一個……符號。就像你父親當年總愛戴的那條藍色領帶一樣。」

邱瑩瑩猛地抬頭看他。父親那條藍色領帶,是她在他不多的遺物裡找到的,一條普通的滌綸材質,領口磨得有些發白。那是他作為監理,去工地視察時才會鄭重繫上的「工作領帶」。何聿深怎麼會知道?

他捕捉到了她眼中的震驚,卻只是意味深長地轉回頭,重新拿起平板。「快到會場了。調整呼吸,邱小姐。好戲開場了。」

藝術中心外鋪著紅毯,兩側擠滿了媒體和粉絲。何聿深作為最大讚助商,自然是焦點。鎂光燈瘋狂閃爍,他熟練地停下腳步,側身面向鏡頭,另一隻手虛扶在邱瑩瑩的後腰,姿態親密無間。邱瑩瑩按照排練過的樣子,微微欠身,嘴角揚起恰到好處的弧度,目光卻透過閃光燈的間隙,搜尋著那個「想見的人」。

然而,預想中的「仇人」並未出現。迎接他們的,是主辦方熱情的負責人,以及幾位何氏集團的董事。寒暄、拍照、入場,一切流程順暢得如同演練過千百遍。

畫展的主題是「解構與重生」,展品多是些扭曲的金屬結構和抽象油畫,晦澀難懂。邱瑩瑩對這些並不感興趣,她的注意力全在人群裡。直到何聿深在一個展區停下,指著一幅巨大的、以深藍和黑色為主色調的油畫說道:「這幅畫叫《溺亡的藍》,作者是一位自殺的天才畫家,據說他死前最後看到的,就是妻子背叛時的眼睛。」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能讓附近幾個人聽見。邱瑩瑩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畫布上那片絕望的深藍,像極了她此刻的心情。而就在這時,一個穿著香檳色禮服裙的中年女人端著酒杯走近,親暱地挽住何聿深的胳膊。

「聿深,好久不見。這位是?」女人的聲音嬌媚,帶著熟稔的親暱,眼神卻像掃描器一樣上下打量著邱瑩瑩。

邱瑩瑩的心猛地一沉。這張臉她見過照片——林薇,何聿深的前女友,傳聞中因家族壓力分手,後來嫁入豪門,卻又離異歸來的女人。也是,何婉菁日記裡提到的那個「笑容很甜的姑娘」的名字!

「林姨。」何聿深笑著抽回手臂,態度禮貌卻疏離,「這是我太太,邱瑩瑩。瑩瑩,叫林姨就行,她是我父親的舊識。」

舊識。這個詞用得真妙。邱瑩瑩壓下翻湧的情緒,微微頷首:「林姨好。」

林薇的目光落在她頸間的藍鑽項鍊上,瞳孔不易察覺地收縮了一下,隨即綻開一個更明媚的笑容:「這就是那位傳說中的邱家小姐啊?果然是一朵解語花。聿深,你眼光真是越來越好了。」她話鋒一轉,看向何聿深,語氣帶著幾分惋惜幾分試探,「不過,怎麼想起辦這種畫展?我記得你以前最討厭這些虛無縹緲的藝術,說不如多看兩份報表實在。」

何聿深漫不經心地晃著酒杯,裡面的液體輕輕晃動:「人總是會變的。尤其是經歷過一些……不得不面對的失去之後。」他的目光若有似無地掃過邱瑩瑩,「學會欣賞殘缺和痛苦,也是一種成長,不是嗎?就像這幅《溺亡的藍》,你看,這最深處的那一抹藍,像不像眼淚?」

他特意加重了「眼淚」兩個字。

林薇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恢復自然:「是啊,時間能撫平一切。對了,下週我家有個小型聚會,都是些老朋友,你也帶太太一起來坐坐?正好,我也想聽聽邱小姐對藝術的見解呢。」

這哪裡是邀請,分明是鴻門宴。邱瑩瑩剛想開口,何聿深卻搶先一步,笑得滴水不漏:「林姨盛情難卻。不過瑩瑩最近在準備一個商學院的申請,時間可能不太確定。我先替她應下了,到時候看她日程安排。」

他一邊說,一邊輕輕捏了捏邱瑩瑩的手心,力道不重,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暗示。邱瑩瑩只好保持微笑:「是的,看時間安排,能去一定去。」

林薇又寒暄幾句便離開了。何聿深看著她的背影,眼底的笑意瞬間消失殆盡,只剩下冰冷的厭惡。他低頭對邱瑩瑩說:「看到她手腕上那隻翡翠鐲子了嗎?豆種的,水頭幹得像枯井。十年前,她就是用這隻鐲子,換走了我小姨手上那枚能救她命的戒指。」

他的聲音很平靜,卻像淬了毒的冰錐,狠狠扎進邱瑩瑩的耳朵。

「甚麼意思?」她抓住他的手臂,聲音發顫,「林薇和當年的事有關?她搶了何婉菁的戒指?那戒指……能救命?」

何聿深垂眸看著她抓著自己的手,沒有掙脫,也沒有回應。過了好幾秒,他才緩緩開口,語氣恢復了之前的慵懶,彷彿剛才那段話只是隨口一提:「一個快要死的人,說甚麼都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瘋話。邱瑩瑩,別信故事,要信證據。而證據……往往藏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力道大得讓她吃痛。「現在,跟我來。我要介紹一個人給你認識。」

他把她帶到展廳最深處的一個獨立空間。這裡光線昏暗,只點著幾盞壁燈。房間裡只有一個人,背對著他們,站在一幅沒有任何標籤的畫作前。那幅畫很簡單,只是一個女人的背影,穿著淺藍色的連衣裙,站在鐵欄杆前,似乎正眺望遠方。

聽到腳步聲,那人轉過身。

邱瑩瑩倒吸一口冷氣。

那是一個看起來六十歲左右的男人,頭髮花白,戴著金絲眼鏡,面容嚴肅,眼神卻帶著一種長期浸淫學術的疲憊和……一絲難以掩飾的驚恐。最關鍵的是,邱瑩瑩認出了他——他是父親當年的同事,也是那場事故的現場工程師之一,名叫趙啟明。事故後不久,他就辭職移民了,據說再也沒回來過。

他怎麼會在這裡?還和何聿深站在一起?

「趙工,別來無恙。」何聿深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趙啟明看到邱瑩瑩,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手中的酒杯差點拿不穩。「何……何總。這位是?」

「我太太,邱瑩瑩。趙工應該……聽說過她父親,邱正業。」何聿深輕描淡寫地說,目光卻緊緊鎖住趙啟明的臉。

「邱……邱工的女兒?」趙啟明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眼神躲閃,根本不敢看邱瑩瑩,「好,好多年了……沒想到,沒想到……」

「趙工好像很緊張?」何聿深向前一步,將邱瑩瑩擋在身後半個身位,形成一種保護的姿態,但邱瑩瑩分明感覺到,他擋住的,更是她逃離的路線,「是不是想起了甚麼不該忘的事?比如,錦繡工地三號塔吊斷裂前,那根被人動過手腳的承重螺栓?」

趙啟明的腿一軟,差點癱坐在地上,被旁邊的侍者扶住。「何總,您,您別開玩笑了……那都是過去的事了,調查報告都……」

「調查報告說那是一起意外,螺栓疲勞斷裂。」何聿深打斷他,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清晰,「但趙工,你當年私下跟人喝酒時說的話,可不太一樣。你說,那螺栓像是被人用酸液腐蝕過,留下了應力裂紋,外表卻看不出來。你說,當時現場監理(指邱正業)雖然有責任,但絕對不是主謀,真正的黑手,是為了趕工期偷工減料,還買通了驗收人員……」

邱瑩瑩的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父親是無辜的?至少不全是他的錯?真正的罪魁禍首是別人?而趙啟明知道?

「我,我那是喝多了胡說八道!」趙啟明矢口否認,眼神慌亂地瞟向邱瑩瑩,帶著一絲乞求,「邱小姐,你別聽何總亂說,我……」

「趙工,」何聿深忽然笑了,那笑容裡沒有絲毫溫度,「你女兒今年高三了吧?在瑞士寄宿學校,成績不錯。你夫人身體還好?我記得她有嚴重的哮喘,離不開特定的藥物。你說,如果有人不小心,把你們一家人的行蹤透露給一些……對當年事故耿耿於懷的家屬,會不會有點麻煩?」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邱瑩瑩震驚地看著何聿深。他為了挖出真相,竟然用這種手段逼迫一個當年的知情者?

趙啟明徹底崩潰了,他嘴唇哆嗦著,看看何聿深,又看看邱瑩瑩,最後像是認命般地閉上眼,聲音嘶啞:「何總,您到底想知道甚麼?我都說了,我當年就是個小工程師,甚麼都不知道……」

「你知道誰動了螺栓。」何聿深斬釘截鐵,「也知道驗收單上是誰籤的字。告訴我名字,以及,為甚麼我小姨那天會出現在工地上,還正好被掉下來的鋼筋砸中。」

「我……我不能說……他們會殺了我的……」趙啟明幾乎是在哀求。

「你可以選擇不說。」何聿深淡淡地整理了一下袖口,「然後,等著看明天的財經報紙,會不會爆出某位趙姓工程師在海外涉嫌洗錢和欺詐的新聞。或者,等著接你女兒學校的電話,問問為甚麼最近總有陌生人在校門口徘徊。」

趙啟明的臉色由白轉青,最後變成了死灰。他死死盯著何聿深,眼中充滿了恐懼和怨恨,但最終,恐懼佔了上風。他深吸一口氣,用極低的聲音,斷斷續續地說:「是……是當時的專案經理,姓王,王海。他收了承包商的錢,要趕工期。驗收……驗收是李總監籤的字,但他早就退休了,現在在國外養老……至於何小姐……我,我只是聽說,她好像是偷偷去給邱工送東西,撞見的……我真的只知道這麼多……求您,放過我的家人……」

王海。邱瑩瑩牢牢記住了這個名字。還有李總監。以及,何婉菁是去找父親的!

何聿深似乎對這個答案還算滿意。他後退一步,恢復了那副矜貴從容的模樣:「趙工放心,我說話算話。今天的話,就當沒說過。你繼續欣賞你的畫展吧。」

說完,他攬住邱瑩瑩的肩膀,不容分說地將她帶離了那個壓抑的空間。

走出展廳,外面的夜風帶著一絲涼意。邱瑩瑩腦子一片混亂,趙啟明的話像驚雷一樣在她腦海裡炸開。父親不是唯一的罪人,甚至可能主要罪責不在他!何婉菁的死也另有隱情!

「你早就知道趙啟明知道這些?」她掙脫何聿深的手,轉身質問他,「那你為甚麼不直接報警?為甚麼要威脅他?你和他一樣,都在利用我!」

何聿深停下腳步,低頭看著她。夜風吹起他額前的碎髮,讓他看起來少了幾分商場上的殺伐決斷,多了幾分真實的疲憊。

「報警?」他輕笑一聲,帶著嘲諷,「邱瑩瑩,你太天真了。十年前的事,證據鏈早就斷了。王海現在是某大型建築公司的副總,李總監在國外,有外交豁免權。趙啟明的話,是孤證。而且,」他眼神陡然變得銳利,「如果我直接把趙啟明推向警方,他馬上就會消失,或者被滅口。那樣,線索就徹底斷了。」

他逼近一步,兩人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至於利用你?沒錯,我是在利用你。利用你對父親的關心,利用你想查清真相的迫切。但反過來,難道你沒有在利用我嗎?利用我幫你接近趙啟明,利用我幫你找出當年事故的蛛絲馬跡。我們之間,從一開始就是一場交易,一場各取所需的遊戲。你現在才來指責我利用你,是不是有點可笑?」

他的話像一盆冷水,澆醒了邱瑩瑩。是啊,她有甚麼立場指責他?她接近他,嫁給他,不也是為了查清父親的事,為了洗刷冤屈嗎?他們本就是互相利用的關係,只不過,何聿深的手段更狠,佈局更深,將她也牢牢困在了局中。

「那接下來呢?」她壓下心中的波瀾,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你知道了王海和李總監,然後呢?」

「然後?」何聿深退後一步,拉開距離,恢復了那種掌控一切的語調,「然後,當然是收網。不過,在那之前,我們需要演完另一場戲。」

他抬手看了看腕錶:「林薇的聚會,你不是答應要去看看嗎?既然她那麼熱情,不去豈不是辜負了她的一片『好意』?而且,我猜,王海那個老狐貍,很可能也會出現在那裡。」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既然要釣魚,當然要把餌拋到魚群中間去。邱瑩瑩,準備好你的藍色禮服,還有你最好的演技。這場關於背叛與復仇的戲,才剛剛進入高潮。」

他轉身走向停車場,留下邱瑩瑩一個人站在漸濃的夜色裡。頸間的「深海之淚」藍鑽吊墜,在路燈下折射出冰冷的光,像一滴永遠無法落下的眼淚。

她摸了摸那顆藍鑽,又想起父親那條磨舊的藍色領帶。十年前的迷霧似乎正在散開,但前方,等待她的究竟是真相,還是一個更深、更黑暗的陷阱?而她和何聿深,這兩個各懷鬼胎的囚徒與獵人,又將在彼此編織的羅網中,走向怎樣的結局?

夜風吹過,帶來遠處城市的喧囂,卻吹不散籠罩在心頭的沉重寒意。她知道,從穿上這條藍色裙子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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