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 34 章 麻辣虎鞭
方才出來得匆忙, 身邊的大丫鬟也不過鬆松挽了個髻，一路走過來，
鬢角微微出了汗, 臉頰泛著紅, 眼睛因著睏意有些耷拉著, 帶著點水光。
在這種氣氛緊張的場合, 像是怕觸怒他, 她說話的聲音有些細細弱弱的。
“嗯？”他略微鬆了口風。
“這大晚上的，才過完團圓中秋不久，就夜裡見血光, 太沖撞了。”
她又問, “昭哥兒手可還疼？”
胖孩子搖搖頭，手上其實就破了點皮, 自然不疼。
“誰是負責管豹子的？”
有個小廝趕緊走出來, 說自己是管的，又說畜生脾性大，正是長身體的時候，發作了也不稀奇。
說完還抬頭看了眼前頭的表姑娘趙玉。
趙玉被他冷不丁一看, 太太也順著目光看向她, 問，“傍晚的時候，玉兒來看昭哥兒, 可有不對勁的地方？”
“姨母！”趙玉忙道, “這畜生不待見我, 我每次來它都繞著走。今兒我來看昭哥兒的時候，它都不知躲到哪裡去了。說不準是病了，病了就更不能留在昭哥兒邊上了。”
“爺, 讓給這老虎瞧病的醫師過來看看。”
沈采薇說。陸珩頷首。
那醫師便走出來，過去摸那小豹子。那團小白東西此刻乖巧得很，
也不知是害怕還是不舒服，縮成一團，大眼睛水汪汪的，
時不時往中間跟它一樣胖的胖崽崽那邊看，胖崽崽也眼淚汪汪。
醫師靠近時它也沒動，就是趙玉又準備開口說話，小白團子渾身的毛又炸了起來。
醫師是經驗老道的，倒不怕，先觀察了眼睛，掰開牙看了看，又摸了摸肚子，這才站起來走到大爺跟前，
大爺已經坐在紫檀木椅子上了，
醫師朝著大爺，夫人，太太行了個禮，回道，“這是積食積得厲害。方才下人也說了，而且糞便有些黏膩，應該吃了些不該吃的東西，裡頭有不少糖分高的糕點。
“這些糕點糖分太重，甜得發膩，它的腸胃消化不了。”
醫師還在那裡說著，沒看見太太的臉色已經徹底變了。
她是從不給昭哥兒吃甜食的，昭哥兒兩歲的時候，吃了一顆糖，渾身就起了紅疹子，那時宮裡太醫說他是天生的不能吃甜食，輕則過敏，重則全身起紅疹，甚至引發高熱。
陸珩自然也知道，他坐在椅子上，臉上沒甚麼表情，淡漠的視線看向前面站著的一群丫鬟小廝，頓時跪倒一片，
都說自己從不曾給小少爺吃過甜食，一日三頓飯都是按太太的吩咐來的。
貼身伺候小少爺的小廝顫巍巍的舉起手，然後撲通一聲跪下磕頭，說道，“這幾日是表姑娘常端著東西過來給小少爺吃。表姑娘跟小少爺在屋裡頭，我們實在不知道呀。
豹子肚裡那些甜膩的東西，該是表姑娘帶來的。許是小少爺沒吃完，這些東西才進了豹子的肚裡。”
站在邊上掐著手心的趙玉，被表哥冷淡的目光一掃，
再看姨母臉上已明顯帶上惱怒之色，大腦“咚”地一下空白一片。
“姨母，表哥，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她慌忙道，“我是端了糕點來，我是瞧昭哥兒吃得高興才備的，昭哥兒也沒事呀。”
“你的意思是，要等有事了，你再來說？”
男人淡淡地反問了一句。
太太也勃然大怒。
趙玉嚇得不敢動彈。醫師給小少爺仔細查驗了一番，確定無礙之後，這場鬧劇才算收場。
趙玉整個人魂不守舍地跟著趙氏趙月往外走，猛一抬頭，就看見前頭沈采薇跟表哥並肩往前走著，仰著頭跟表哥說話，表哥還低頭附和著甚麼。
已是半夜了。
陸珩是個喜靜的人，反感把精力放在政務以外的事情上，這一鬧便沒了睡意。
進了屋子，剛坐下喝了口茶，卻聽見沈采薇扭頭問，“爺，你常去獵場？”
陸珩點點頭，打獵於他算是舒展筋骨的消遣之一。
就見對面女人緩緩坐下，又問，“爺的園子裡也養猛獸？”
陸珩似乎聽出了她的言外之意，“想去獵場，弓箭射殺？”
想養寵物的沈采薇：……
“我手無縛雞之力……”
“無妨。會騎馬即可，讓旁人給你拉弓。”
他瞥了一眼她細弱的手腕，本想說讓人來教，話到嘴邊卻改了，
“讓別人拉弓射箭，把獵物弄到半死，你走到半米之處，再補一箭便是。”
瞥見她頓時變得欲語還休的目光，
她道，“爺小瞧我。”
陸珩默了一瞬，便是想高看她的臂力，也不能睜眼說瞎話，誇一句“你的膀子好生結實”
沈采薇暗示不成，他真聽不明白她這“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女子，並非想去射殺，只想養個小可愛。
那小白虎萌噠噠的大眼睛，瞧得人心都軟了。
她直到上了床榻，還望著陸珩，待陸珩仰面躺下，闔著眼，似乎有倦意，
沈采薇便伸手，想不經意地拉拉他那邊的被角，弄出些動靜，引他側過頭。
誰料手一熱，白皙的手指竟觸在他薄薄的唇上。
昏暗中，男人側過頭來，濃重的幽香爭先恐後鑽入他鼻尖，耳邊便傳來她的聲音，“爺，”
她似乎又靠近了些，手搭在他的被角上，似在給他掖被子。
她半支著身子，大半青絲垂落下來，那中衣的領口便敞開了，
隨著動作緩緩下滑，露出胸，前雪白一片，飽滿起伏，隨著她的動作上下晃動。青絲偶爾拂過，
那雪白的中衣再往下，隱約露出一抹緋紅。
她這般動了好幾回，似乎終於把被角掖好了，
她的身子又往下低了低，
馥郁濃重的幽香四散開來，在昏暗的帳子裡慢悠悠地瀰漫。
“爺，你的園子裡，如今還有些甚麼猛獸？”
說到最後兩字，她特意咬字咬得清晰。
她低著頭，聲音輕輕。
便聽陸珩緩緩開口，“獅子，老虎，馬匹，都是重達百斤的……”
沈采薇有些著急，她只想要幾斤重的可愛幼崽。
她又將身子往底下壓低了些，胸前……陸珩剛要側過頭，她胸前驟然壓低，他的鼻尖一下子便似乎撞到了那柔軟中間的地方。
先是濃重的香氣傳來，接著便是她開口說話的聲音，還在問他園子裡有甚麼猛獸。
帳子裡昏昏暗暗的。
“爺，我想要小白虎。”
這園子裡頭，如今還真沒有。
白虎本就稀少，那回去獵場，去的是東山上頭的獵場，獵物雖多，卻也只見著一隻白毛的老虎，不然陸珩也不會有興致將它帶回來。
旁的毛色常見，白毛的卻少見，且顏色討喜，單一素淨，正好合了陸珩的審美。
如今園子裡，確實沒有第二隻小白虎了，旁的花色的小老虎也沒有，只有體型極大的。
“爺，白色的。”
“……”
陸珩想說沒有，冷不防女人的身子又往前靠了靠，
等沈采薇最後往旁邊挪了挪
陸珩這才得以喘息，長指按上了額頭，又揉了揉鼻樑，
“小白虎沒有。你若實在喜歡，明兒就讓人把昭哥兒院子裡的那隻豹子抱過來。”
沈采薇當然沒要昭哥兒的小老虎，
覺得陸珩是在堵她的嘴，半點都不真心，知道她不會同一個胖嘟嘟的，走路都還晃來晃去的小娃娃搶東西。
算了算了。
得不到，就放棄，這樣就沒有她得不到的東西啦。
躺下的時候，覺得方才那處熱烘烘的，
唔，她把繫帶又拉緊了些，老老實實側著身睡了。
陸珩覺著身旁動靜漸漸地小了，不消片刻，便再無了其他動靜，睡的倒是快的很。
他平躺著，半合著眼，
唇上鼻尖猶殘留著那綿軟之感，額角的青筋隱隱地跳動了幾下。
陸珩的園子中養著些大型猛獸。有時候白天會吸引一些官員前來慕名觀看。
曉得陸世子素日愛欣賞高大的寵物，合了眼緣便留下養著，不合眼緣的便射殺了。
大多合陸大人眼緣的，都是生得高大威猛，面相兇惡的，自然有專門的管理人員負責訓養。
有官員見了陸世子便問，“這匹狼高大威猛，等到了冬日臘月，皇家要行狩獵之禮，皇帝親臨獵場，陸大人何不將這匹狼獻上去？畢竟這頭狼王著實難得。”
旁邊站著的官員看著那開口之人，心知他是有意在陸世子跟前提這話，方才那官員是張國公府上的。
這是陸大人養的愛寵，又不是要送去獵場上搏命的，不會說話就別說話。
只是陸珩連個多餘的眼風都沒給對方。倒是陸珩身後的隨從開了口，“諸位大人，今年臘月的冬狩，不知定在哪處圍場？依著舊例，冬日圍場裡的獐鹿兔狐，該備齊了吧？”
便有官員介面，也問，“既提到獵場，今年這差事是誰負責操辦？”
旁人答了一句。
眾人聽了，便紛紛議論起來，該備多少獸畜，要調多少兵把守圍場，場中需搭幾處帳篷，設幾處火堆，獵場方圓多少裡，又該提前多久清場趕獸。
……
一場場的秋雨過後，天氣一天冷過一天。沈采薇換上了件大毛衣裳，
領上一圈雪白的毛領子，襯得她臉越發白皙了。
太太這幾天很喜歡把她提溜到邊上，試圖讓她趕緊把陸明珠，陸珩的親妹妹嫁出去，
偏偏陸明珠在這方面態度不好，沈采薇又不能直接問陸明珠，“你是不是不要嫁人？”
陸明珠這個大小姐，從小不愛琴棋書畫，也不愛舞刀弄劍，更不想嫁人，
親孃都管不了，還指望她這個外人來管，
不過沈采薇每天都按照陸太太的吩咐，
太太提溜她，她就提溜陸明珠，不管在哪個眼裡看來，都是夫人很是把太太交代的任務放在心上，
只不過半個月下來，沈采薇甚麼意見都沒有。
陸明珠自己先不幹了，早上她學琴，沈采薇吃點心，中午她學畫，沈采薇睡午覺，晚上她學管家，沈采薇慢悠悠地走過來驗收成果，
然後去跟母親說，母親居然還說沈采薇辛苦了。
陸明珠受不了，跑去趙氏趙月那兒，趙玉也在，
但眼睛沒看趙玉，徑直地往趙月那走，向趙月訴苦，
趙玉察覺到她的躲避，掐著手心，姨母也沒怎麼找過她了，表妹也在疏離她，
看著趙月笑著讓陸明珠坐下，然後哄著陸明珠，
趙玉心裡突然又冒出了一個有一些荒謬的猜測，心裡頭突突直跳，煩躁的厲害。
她日日做甜品的事情，姐姐是知道的，她天天去昭哥兒那兒，姐姐也是知道的，
那她……對大表哥的心思，
趙月知道嗎？
陸明珠不愧跟趙月做了多年的好姐妹，她就是不喜歡琴棋書畫，不喜歡學討好男人，只有趙月懂她的想法，肯站在她這一邊。
趙月三言兩語便說得陸明珠心裡熨帖，又把委屈給嚥了回去。
臨出門時，陸明珠又謝了趙月，徑直去了，理也不理剛上前一步想要打招呼的趙玉。
趙月扭過頭，瞥見趙玉漲紅的臉，“表妹就是這樣的嬌縱性子，你別放在心上。”
她方才可不是這麼說的，哄陸明珠時說的是，不理解你的人，才覺得你是嬌縱，
理解你的人，自然曉得這是你身為公府唯一嫡出女兒的驕傲。
趙玉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的，忽然覺得，人人都想害她！人人都要害她！尤其是沈采薇，她為甚麼不好好教陸明珠，為甚麼讓陸明珠特意挑今天她在趙月這兒的時候來訴苦，給她白眼。
……
“爺。”沈采薇，“圍獵的時候，我們這些女眷也要去麼？”
“那獵場上都有些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