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 33 章 陸珩今日晌午……
陸珩今日晌午, 一個素來不曾怎麼嘗過甜的,頂多孩童時吃過幾顆糖的人,也用了些甜品。
這奶茶裡的糖分不輕。
他坐在她對面, 鼻尖似乎也隱約能聞見那濃郁的奶香,
桌上, 還擺著幾個碟子, 一個裡頭是松子糖, 一個盛著牛乳酥,又有桂花糕,乳糕,
林林總總四五樣, 其中兩三個碟子已空了大半。
他緩緩移開目光,拿起案上放著的書卷。
書卷上盡是些治理政事的文集, 許多地方標了紅, 都是陸珩注的,看過幾遍,不過於他,書常看常新, 看一遍與看一遍的體會, 全然不同。
他長指翻過一頁,
高大的男子坐在案几旁,領口微微敞著, 露出裡頭結實的肌膚, 喉結上下微微滾動。
沈采薇快將腦袋埋進冊子裡去了。
那冊子右下角寫著幾個大字:待續, 看官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沈采薇終於把腦袋抬起來。那四四方方,巴掌大的小話本, 還不及底下賬本一半大,
難怪上頭只那麼些字,每日看一丁點兒便沒了。
她搓搓臉,紅唇微微嘟著。
才一抬頭,卻見陸珩今日公事不多,不必去書房補辦,坐在椅上,肩背挺得筆直,側臉輪廓冷硬。
沈采薇忽地想起,太太下午打發人來拿菜時,說起她也該把昭哥兒帶在身邊了。
昭哥兒如今住在太太的院子裡,沒跟陸珩一處。
春松說是大爺每日忙得,根本沒空理會孩子,更不必說讓孩子到跟前來,這一個月也沒怎麼見昭哥兒一面。怪不得底下人都怕大爺,大爺對誰都是個冷臉。
唯一一回見陸珩管孩子,還是上回吃飯時。
外頭人說小少爺胃口不好,不肯吃。
陸珩當時頭也不抬,說不吃便把飯菜撤了,餓了自然會吃。
不過沈采薇也不傻,太太今兒下午也不過是隨口一提,打發人帶個話來,走個過場罷了。
若當真要她管,早直接送到她院子裡來了。孩子還沒到讀書的年紀,等到了該讀書時,再送到她這兒養也不遲。
畢竟,到了那時候,就更不容易親近了。
方才盯著冊子久了,沈采薇眼睛迷迷濛濛的,沁出些淚水,
水光瑩瑩,眼尾緋紅。
她抬手將一縷青絲別到耳後,
滿口都是奶香,春松進來端漱口水,見大爺也起身,忙又為大爺端上,方才退了出去。
沈采薇先爬上床去。
燭火還未熄,陸珩正想要解開領口系得有些緊的扣子,
便見她爬上了床榻,腰肢纖細,臀兒圓,前頭也是圓潤。
腳上羅襪已褪了,露出白嫩的腳趾,泛著粉紅,直往裡側爬去。
胸前,也跟著顫巍巍地晃了晃。
沈采薇鑽進被窩,先伸手把被子四角按實了,才安安穩穩躺下來。
快到十月份了,夜裡本來不放冰盆的,女孩家身上火氣又沒有男人重,
但是男人女人同住一屋,陸珩是血氣方剛的青年,因此冰盆還擱著。
她躺平了,覺得身側被子也跟著動了動。
微微一扭頭,昏暗裡便瞧見男人的輪廓,
他正解領口的扣子,屋裡放著冰盆,體熱的人還是覺得燥。
陸珩覺著身邊人似乎往這邊掃了一眼,也抬了抬眼皮,
方才沈采薇那樣爬著進被窩的姿勢從腦子裡閃過,那動作似乎很熟練,
顯然每日晚上,陸珩有時還在裡頭沐浴,沈采薇就是這麼爬到榻上去的。
兩人才躺下,外頭忽地就有丫鬟通報,“大爺,夫人,小少爺方才跟豹子玩,被咬了一口,這會兒大夫們都過去了。”
沈采薇聽了,還納悶豹子是甚麼,真養了個豹子……
聽見身側動靜,陸珩起了身。
外頭春松進來點燈,隨從們也提著燈籠過來,門口頓時亮堂起來。
出了事,沈采薇自然也要起身。
如詩和如畫捧著衣裳進來伺候夫人穿戴,兩人一進來便低著頭,忐忑得很,大爺在旁邊,臉色又冷,
大爺平素在朝裡就是位高權重的人物,同僚們見了他都犯怵,更何況今夜事發突然,越發不茍言笑,臉色愈冷。
兩人大氣不敢出,趕緊朝夫人那邊去,尋了衣裳為她穿上。
方才進來通報的丫鬟也低著頭,不敢再往下說,聽大爺問,“具體怎麼回事?”
沈采薇從他們話裡聽明白了,那豹子是個兩個月大的小白虎,是上個月陸珩來了興致,去獵場圍獵時見著的,
覺得白皮毛的老虎有意思,便帶了回來。
本要養在自己獵院子裡,誰知昭哥兒看見了,喜歡的了不得,但是借他10個膽子,也沒敢跟父親開口,便奶聲奶氣地去求太太。
太太把話帶到陸珩這兒,於陸珩而言,不過是隨口一句話的事,小白虎就給了昭哥兒。
來的時候才一個月大,沒甚麼攻擊性,性子又親人,瞧著奶裡奶氣的,毫無威懾力,小少爺便給它取了個名字叫豹子。
一人一虎玩到一塊去,小少爺吃了飯就愛抱著它。
如今兩個月大了,正慢慢長牙,平日跟小少爺玩時一向有分寸,連劃傷都不曾有過,誰知今日竟出了意外。
丫鬟戰戰兢兢,把事情原委交代得清清楚楚。
就看見大爺披了件外套,隨口說了句,“扔出去,殺了。”
丫鬟當即一駭,正要張嘴說這是小少爺頂心愛的東西,方才大夫們過去,太太過去時也說要打殺了,
小少爺當即哇哇大哭,抱著豹子死也不撒手。
那豹子也怕得厲害,平常圓滾滾的身子,今天一天沒吃東西,肚皮扁扁的,尾巴夾著,耳朵耷拉下來,眼睛也萎靡得很。
這要是大爺吩咐扔出去殺了,丫鬟都不敢想待會兒小少爺該多難過。
剛要開口求情,就聽見夫人穿好衣裳走過來問,“傷得怎麼樣?”
丫鬟跟見了救命稻草一般,如實回話,“是小少爺晚上散步回來,跟往常一樣,那豹子正趴著睡覺。
今日它身上應該不大舒服,一直趴在那裡,毛也有些亂。
小少爺回來,跟往常一樣蹲下去就抱,豹子一回頭咬了一口,
可一聞見是小少爺的味道,知道是他,立刻就鬆了口。”
“出了些血,但方才大夫說傷口不深,情形還算好。”
“怎麼身上不舒服的?”
丫鬟也說不上來,只說豹子這幾日精神不大好,往常都趴在小少爺腳邊睡,
這幾日表姑娘常來,許是陌生人氣味讓它不安,便不怎麼挨著小少爺了。
也可能是她們猜錯了,興許是豹子身上不舒服,才不跟往常一樣黏人。
隨從過來引著大爺和夫人往小少爺院子裡去。
老遠就聽見太太在裡頭心疼地說話,趙氏趙月和表姑娘趙玉也都在。
昭哥兒倒是生龍活虎的,手上似乎有道淺淺的痕跡。
沈采薇一看,方才那丫鬟也是往重裡說了,沒甚麼傷口,不過是破了層皮。
可破了皮流了血,對一個三歲的孩子來說,又是公府嫡長孫的身份,自然算是了不得的傷了。
角落裡蜷著一團毛茸茸的白色,旁邊站著幾個拿棍棒的小廝,那小東西縮在牆角瑟瑟發抖。
“姨母,這畜生打死了便罷了,虧得這回沒咬個大口子,下回可說不準,還是小心些好。”
趙玉寬慰姨母,卻沒看見本來仰著頭的昭哥兒,胖乎乎的小臉立刻皺巴起來,黑圓的大眼睛蓄滿了淚。
等聽見前頭通報“大爺,夫人來了”,淚水啪嗒一下成串地落了下來。
見那高大的男人從屋外進來,威嚴的視線掃過來,昭哥兒哇的一聲,比先前哭得還要響亮。
那洪亮的哭聲成功地讓陸珩皺起了眉,
滿屋子的人,哭的哭,嚷的嚷,湊熱鬧的湊熱鬧,拿棍子的圍成一圈站著,
這樣的場景發生在公府裡,實在荒謬。
這熟悉的場面讓陸珩忽覺頭疼。
沈采薇一進來,便看見個胖孩子,還有一隻肥嘟嘟卻毛都炸開的小老虎。
太太來時本就一肚子氣,聽了趙玉的話更是怒急攻心,剛要下令叫人棍棒打死,一扭頭見兒子來了,再瞧見兒子臉上似有不耐的神色,心裡也打起鼓來。
只是今晚確實事出有因,不像從前那般有些無理取鬧,想起從前那個不是藉著昭哥兒風寒,就是肚子疼,睡不著覺,吃多了難受這些由頭,讓奴婢去書房動不動就請大爺,鬧得雞飛狗跳,
她也覺得惱,這弄得兒子如今也沒怎麼抱過孫子。
“直接打死。”大爺進來,沒看小少爺,直接說了這麼一句。
沒人敢駁大爺的話,拿棍棒的當即不敢遲疑,就要舉起棍子。
“爺。”袖子忽然被輕輕一拉。陸珩眉頭微松,側頭便見她仰著臉。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