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 21 章 陸珩腳步微頓的剎那……
陸珩腳步微頓的剎那,
旁邊的太監也跟著陸大人的腳步停了一下,偏頭看了陸大人一眼。
只見男人面色如常,看不出半分情緒,下一瞬便提步繼續往前邊走,太監這才也繼續引路。
進了金碧輝煌的大殿,皇帝示意小太監將一幅畫卷取來。
中秋宮宴,地方官員進獻了一幅陛下惦記許久的中秋名畫。
皇帝先自觀賞了一番,便走到剛才也一同進來的傅翰林跟前,讓他點評。
傅翰林是學富五車的才子,出口自然雅緻得體。
那畫乃中秋之景,畫著皓月當空,月下立著幾人,
情致間盡是思鄉團圓之意,其間紋樣圖式亦頗精巧。
傅翰林,“此畫筆觸細膩,月景構思精巧,線條流暢,寫盡人間團圓之念,思鄉之情。
而且畫中人家衣食豐足,生機盎然,可見畫師心中對安穩盛世的期許。”
陸珩立在一旁,起初只是靜靜聽著,可聽著聽著,忽覺異樣愈發明顯。來得隱秘,卻越發清晰。
他想到了先前在眾人面前嚥下的那枚赤紅色丹藥。
剛服下時並無異樣,可自踏入迴廊,踏上殿階,走了幾步便覺不對。
此刻大殿門窗緊閉,夜風透不進來,室內氣悶溫熱,便愈發明顯。
陸珩素來沉穩,縱是泰山崩於前也面不改色,
此刻即便體內不適,面上依舊不動聲色,旁人半點瞧不出來。
皇帝很滿意傅翰林剛才說的那一番話,待傅翰林說完,便又轉過臉來,喚道,“陸愛卿,你也來看看這幅畫,意下如何?”
陸珩神色如常,太監將畫捧到他面前展開,他自上而下細細打量了一番,方道“此畫表的是團圓之情。
無論筆觸,線條,抑或巧思,皆有獨到之處。
陛下尋來的這幅名畫,出自民間一位高手,此人在畫上頗有造詣,與當今畫師皆不相同,陛下慧眼識珠。”
但凡為人君者,誰不愛聽奉承?
皇帝自然喜歡旁人誇他眼光獨到,而且這幅團圓畫正是說明他在位時,天下大好。
也說明底下的百姓是認同他在位的時候做出來的政績的。
大殿裡,夜間,未曾多點燈籠,只零星幾盞,
看著寓意非常好的畫,
皇帝瞧著,竟覺著自己彷彿置身仙境,
皇帝看了好久才輕咳一聲,挪開眼,
身旁太監連忙上前,將外袍輕輕披在他身上,
又吩咐宮人把窗闔得更緊些,生怕陛下受風著涼。
陸珩微微蹙眉,皇帝年近四十,身形確是愈發消瘦了。
皇帝本不是多健壯的男子,先帝身子便不大好,
所出諸子中,只皇帝算得比較康健,如今卻也日漸消瘦,腳步也虛浮。
皇帝又說了幾句話,然後才擺了擺手。太監便立刻上前,知趣地高聲道,“陛下要歇息了。”
當下便有太監引路,陸珩出了大殿。
先前在百官宴上伺候的那兩個白麵小太監已守在門口,見裡面的人出來,忙進了殿門,
只聽得那硃紅大門“咯吱”一聲,緩緩合上。
天色已然黑透。
隨侍的小太監打著燈籠,在前引路,
夜色朦朧裡,遠遠望去,也能瞧見陸大人鼻樑高挺,眼窩深邃,分外分明。
“陸大人可是身子不適?”小太監在宮裡做事,自然懂得察言觀色,感覺陸大人的腳步雖然不遲緩,卻時而微微一頓。
但見陸大人面色,沒有多言的樣子,小太監也識趣的不再說話,然後引著陸大人上馬車。
夜深人靜。陸珩坐在馬車裡,將窗戶簾子掀開,讓夜風吹進來。
可身上那股不適卻愈發厲害,連他這般沉穩的人也不免煩躁起來,
指節“噠,噠,噠,”地敲著窗。
方才在殿中,皇帝並無異樣,要麼是那赤紅丹藥有古怪,要麼便是酒中出了問題。
外頭車伕高聲道,“爺,到了。”馬車驟然停在陸府門前。
陸珩呼吸頻率已明顯亂了,只覺周身血脈僨張,裡頭像有甚麼在燒,滾燙得厲害。
這滋味,著實不妙。
—
趙玉知道,今兒個是百官進宮赴中秋宴的日子,也是皇帝要和大表哥一同服那丹藥的日子。
從一大早兒起,姨母她們便進了宮,姐姐趙月自然也跟著去了。
可趙玉不過是個來到府上借住一段時間的表小姐,
哪裡有甚麼正經的名分,能堂堂正正的跟著公府裡頭的人一塊兒進去呢?
想到這裡,趙玉心裡難免覺得堵得慌。府裡頭有頭有臉的都去了,就剩她一個表姑娘還在府裡。
平日在姨母跟前,姐姐跟前,再怎麼疼她寵她,到了這節骨眼上,到底是沒那個合適的身份跟著往宮裡去。
心裡一不自在,臉上便帶了出來,連胃口也跟著不好了。
這一日下來,吃甚麼都不香,心裡頭又急得慌,她雖知道那丹藥不對勁,卻拿不準究竟甚麼時候才會發作。
便一會兒一趟地打發身邊的丫鬟到門口去張望,“太太她們可回來了?”
捱到傍晚時分,連晚飯也沒甚麼心思動,吃了幾口之後,總算有個丫鬟趕回來說,“表姑娘,太太,夫人剛剛回來了。”
趙玉一歡喜,連忙站起身來就要往姨母屋裡去。
到了那裡,卻不見大表哥的影子。她倒不是空手來的,還帶著自己親手做的糕點。
見了姨母太太,便笑著說,“中秋宴上,少不得要和各家的夫人們喝兩杯酒應酬。我做的這幾樣糕點,正好去去酒味。”
太太聽了,自然覺得外甥女兒貼心。
看著太太都吃了好幾塊糕點下去,又過了一刻鐘的工夫,外頭卻還是靜悄悄的,也沒個人進來傳話,說大表哥回來了沒有。
趙玉沒法子,只能先回自己屋裡去。
又坐了一刻鐘,還是沒聽見有人傳話說大表哥頭疼,大表哥還沒有從宮裡回來,怎麼這麼慢?
等的實在有些煩了,一個小丫鬟掀簾子進來,“表姑娘,大爺回來了!”
頓了頓後,丫鬟又緊接著補上了一句,“瞧著像是不大舒坦。門口的人說,大爺臉有些紅,還拿手一直揉著額角,可能剛才在宴會上面喝多了酒。”
趙玉聽了這話,霍地便站起身來,心裡頭暗想,可算叫我等著了!
趙玉便趕緊打發丫鬟,去把她剛才從陸太太那兒回來之後預備下的那一碗解酒湯端過來。
這會子時辰還不算太晚,趕過去也正是時候,正好去細細地瞧一瞧。
趙玉本來想扭身就走的,可剛剛走到門口,
又回頭,往屋子裡梳妝鏡跟前兒站住了,然後坐下,叫丫鬟過來重新給她梳了梳頭。
又把脂粉盒子開啟,讓丫鬟替她臉上撲些脂粉,嘴上添些口脂。
完事兒又進裡屋換了一身顏色更鮮亮的新衣裳,這才算收拾妥當出了門。
最好是今晚上便發作,她好直接當場立上一功!
—
沈采薇這邊剛洗好澡出來,頭髮還是溼漉漉的。
春松先給她沏了一碗熱茶驅驅寒氣,又拿了塊乾布替她擦頭髮。
沈采薇很講究這個,洗完頭髮後必須得擦得乾乾的才行。
人要是一門心思撲在事上,天天卷生卷死地忙,洗了頭也不耐煩弄乾,水珠子便順著往脖子裡淌。
時間一長,頸椎可就落下了大毛病,非常僵硬,肩膀也痠疼得要命,真真是遭大罪,猛一下站起來,眼前直接發暈發黑。
人,一定要愛惜自己的身體健康。
不過才慢吞吞的喝了兩口茶,頭髮才算擦了個半乾,外頭就有個婆子進來回話,“夫人,爺回來了。”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