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 14 章 “爺在外頭一整……
“爺在外頭一整天,這會子才回來,想是乏了?”
“可要再用些夜宵,還是先沐浴?”
靠得近了,她聞到他身上除了那股清冷淡香,還帶著淡淡的酒氣。
男人應酬喝酒是尋常事,不稀奇,看他步伐穩當,面色如常,顯然沒喝多,
可能就跟他今早上在桌上吃飯吃菜一樣淺嘗輒止,吃不了幾口,也喝不了幾口,
要修仙一樣的飲食,也不知道他是怎麼長這麼高的,還壯,
要知道沈采薇自詡自己是一米七,實際只有一米六八,要往鞋裡頭墊點東西才行。
這難道就是天賦的差異嗎?
陸珩轉身沐浴。
陸珩沐浴時不喜人伺候,沈采薇上前問了一句可要人侍奉,
那人只拿那雙幽深的眸子瞧了她一眼,她便明白了,他不需要。
既然他不需要,沈采薇就不湊上去了,也不站著了,轉而坐下來,慢悠悠地喝了口奶茶,甜滋滋的,
美食才是治癒一切的良藥。
大概是今晚喝了酒的緣故,陸珩這次沐浴格外久,比昨夜還要久上許多,
聽著隔間斷斷續續的水聲,眼看都快半個時辰,快要到子夜了。
沈彩薇因為睡了一覺的緣故,所以精神頭很足,她心裡猜測著,陸珩大概是在躲,因為他也累了。
但其實他直接說出來也行,畢竟這跟沈采薇的需求不謀而合。
等陸珩出來的時候,沈采薇很是善解人意,“爺,累了一日,早些安歇罷。”
陸珩卻立在原處,先看了她一眼,方才慢慢地走近。
只是並未在床邊坐下,
外頭守著的婆子聽見裡頭動靜,便捧了乾淨的新衣裳進來。
陸珩接過,穿戴齊整,又看了她一眼後,便要往書房去。原是昨日大婚,破了慣例,陸珩素日裡是有夜間處理公務的習慣的,
若白日裡有未完之事,斷不會留到次日,便是熬到子時丑時,也要一併處置完。
且陸珩天縱之才,辦事極快,過目不忘,尋常公務一日便能了結。
只今日皇上那邊有事,陸珩去了一趟,事畢又有官員設宴相請,這一件件一樁樁積下來,自然便有些公務耽擱了。
眼下已近子夜,按常人的想頭,這般晚了,明日再做也不遲,可陸珩,斷沒有將今日事拖到明日的道理。
沈采薇絲毫不疑他明早仍能卯時起身。
堪稱精力旺盛過人,換句通俗的話來說,他是卷王。
“我辦完公務便在書房歇著,明晚再過來。”
陸珩說了一個長句出來。
穿著紅豔豔的寢衣,坐在床榻上仰著臉的沈采薇,
他這是誤會她方才是在邀他留下過夜了。
可話已至此,總不能直說“爺您忙您的,明日忙的話也不必過來”,
她只得點點頭。
旁邊昏黃的燭火映著她身上紅豔豔的衣裳,那紅光又映在她面上,倒像是羞紅了臉一般。
遠遠望去,便是一幅極好的畫,身姿豐盈的美人穿著大紅寢衣,羞答答半垂著頭,高大的郎君立在跟前。
而後高大的郎君轉身離去,美人依依不捨,一雙含春的眼眸望著郎君的背影。
房門一關,燭火熄滅。
傅翰林府,
傅書白才剛剛回府,知曉兩天前,陸府嫡長子陸珩大婚,而成婚的物件是沈府的二姑娘沈采薇。
大婚那天的時候,傅翰林跟李氏自然去了,只三弟彼時尚在宮中,被聖上留宿,訊息自是傳不進去的。
傅翰林便絮絮叨叨說了一車話,將那日送了甚麼禮,排場有多大,去了多少人,一一說與弟弟聽,
李氏在一旁聽得不大自在,悄悄扯了扯傅翰林的袖子。
傅翰林卻只溫和地拍拍妻子的手,看向傅書白,“剩這幾個月,必要加倍用功讀書才是。不若就住到書院裡去,莫要回家,專心預備明年開春的科考。”
李氏忙上前道,“嫂子備了你愛吃的,嚐嚐。”
沈扶搖從外頭嫋嫋婷婷地走進來。下人通報說三爺回來了,
她便忙讓丫鬟重新梳妝,對鏡照了又照,直至確認裡頭的人兒嬌美無瑕,這才起身過來。
方至門口,便見三爺正與大哥大嫂說話。
“三爺。”她柔柔喚了一聲,邁步進去。
那頭,少年帶著隱忍的嗓音響起,“多謝大嫂,不必了。方才在外頭用過了。我依大哥的意思,該更加用功讀書才是。”
說罷便要轉身。
沈扶搖喊他的那一聲似乎是未曾聽見,
她上前,挽住了傅書白的胳膊,“那麼急著用功,你人都瘦了。”
他卻將胳膊從她手中抽出。
沈扶搖沒注意,關切的說,“三郎,這般晚了,還去書房做甚麼?仔細累著,不如去屋裡歇息罷。”
“早些歇息,對身體好啊。”
說著,面上便泛了紅暈,羞澀難當。
怪只怪他二人成婚的日子不巧,正趕上三郎科舉在即,不敢耽於兒女之事。
只得等開春科考過後,三郎入了仕途,方能真正做了夫妻。
李氏上前一步,“三弟妹,三郎要用功,這般晚了,你也先去歇著,讓他自去忙罷。”
傅書白徑直走了出去。
沈扶搖虛虛地攥了攥手心,想起方才觸到的臂膀,雖是清減了些,卻依舊結實,粗壯有力,她面上愈發紅了。
傅翰林素來不管弟弟們夫妻間的事情,此刻卻開口道:“三弟妹,三郎如今正是要緊關頭,夜裡睡得晚,你不必去催他,自管讓他忙他的便是。”
沈扶搖一愣,旋即想起前幾日夜裡的情形,點了點頭。
走出門時卻暗自思忖,大哥如何知曉那夜的事?又想起李氏,莫非是大嫂說的?
繼而記起母親沈氏曾囑咐過的話。彼時她還不以為然,只覺得嫁過來了之後,大哥大嫂和她想的一樣,和善可親,處處周到,
二嫂雖有些難纏,跟她不好相處,卻也不掌家,無甚要緊。
如今方知母親說得是,日子久了,人的真面目便露出來了。
與人相處,原是該多留個心眼。大嫂當初她進門時還說把她當親妹子看呢。
她原以為,家中沒有婆婆壓著,日子便清淨自在,誰曾想,大嫂也只會說些好聽的場面話。
她嫁進來後,甚麼心事都同大嫂說,甚麼煩惱都講給她聽,到頭來,大嫂竟是轉頭全都告訴了大哥?
沈扶搖越想越不是滋味,
還是得回孃家找母親,母親是過來人,在這上面懂得比她多。
—
婚後第三日,是新婦與夫婿回門的日子。
沈采薇要回門了。
*
次日,
今兒個是沈采薇回門的“好日子”。
新婚頭一遭回門,春松一大早就早早的起來,然後等候在旁邊,手腳麻利地替她梳起婦人髮髻,
成了婚,那就完全不一樣了,再不能梳那未出閣姑娘的髮式,得是正經已婚婦人的裝扮。
沈采薇坐在妝臺前,由著她替她篦頭挽髻,只覺得那髮髻沉甸甸的,壓得脖頸有些發酸,
上頭的首飾都是真金白銀,所以顯得特重。
但想想,也罷,既是頂著銀子出門,沉些也是該當的。
然後跟沈采薇想的一樣,陸珩昨夜便是到丑時才歇下,今日卯時依舊能夠準時起身,
端坐在馬車裡頭,這一路上,他的臉上竟是半分倦色也不露,
而且
肩背挺得筆直,如松柏,既不曾弓腰駝背,更不曾打盹瞌睡。
雖說馬車裡無人瞧見,可他依舊這般端坐,
便是路面不平,車身晃盪,他依舊身姿挺拔,半點不亂氣度。
待到了沈府門前,早有奴僕等候在旁,
上前恭敬地掀開馬車簾,恭迎姑爺與二姑娘下馬車。
陸珩一路上都在閉目養神,聽見了外面的動靜,才緩緩睜開一雙眼眸,目光落在身側的人身上。
沈采薇正由丫鬟攙著,欲要起身。今兒個她梳著婦人家的圓髻,
一頭的青絲烏黑,襯得露出的那一段雪白的頸子越發瑩潤。
車簾被掀了開來,外頭的日光明晃晃地照進來,落在她白皙的臉頰上。
她轉過了身,“爺,到了。”
陸珩起身。
新娘子回門,穿戴是極為講究的。春松給沈采薇備的,是一件沈采薇從前在沈家時從未穿過的顏色,正紅色,
衣料是上好的緞子,上面織著細密金線,繡著吉祥紋樣,在日光底下流光溢彩。
沈采薇本來就長了一副好相貌,此刻被這紅衣一襯,愈發顯得面如芙蓉,
豔陽之下,紅衣佳人立在門前,
身側的陸珩則穿著一身深紫袍,內斂但絲毫不失華貴。
*
午間用膳時分,丫鬟們魚貫掀簾,
但見一張黑漆嵌螺鈿的大圓桌上,擺滿了熱騰騰的菜餚。
日頭毒辣,菜色卻都是濃油赤醬,鹹香味重的,
醬燒肘子,滷味拼盤,鹹香燜雞,鹹鮮扣肉,滷汁豆腐鹹燒冬瓜,椒鹽排骨……
跟沈府以前清淡的喝白開水一樣的口味完全不一樣。
“希賢,你嚐嚐這幾道菜,看可還合胃口?若是喜歡,那就多用一些。”
沈翰林這般開口,不過是隨口客套罷了。
能滿滿地在沈府擺上一桌子鹹口味菜餚,肯定是提前摸清陸珩的喜好,主人家待客用心,周全至極。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