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 15 章 我一直在等您呢
就是旁邊的喬氏表情有一瞬間的僵硬,要知道沈府這麼幾十年,膳食向來清淡少油,
作為這一桌子菜都是符合口味的當事人陸珩,在沈翰林殷切的話語中拿起了筷子,
依舊是世家公子慢條斯理的模樣,舉止從容不迫,面上平淡無波,半點讓旁邊看著的人瞧不出喜惡。
每一道菜都是淺嘗了幾口,不偏不倚,
只是飲茶的次數比往常多了些,身邊丫鬟一盞接一盞地不停添茶。
滿桌子的菜餚裡,只有這個茶水,還是沈府慣常的清淡口味,能夠解渴。
午飯撤下去了之後,沈翰林引著陸珩往書房裡坐下來,然後喝茶說話。
先是閒聊了幾句,然後沈翰林才切入正題,便提起了朝中之事,“當今聖上,近日又召了大批的道士到皇宮裡去,道門中人如今在這個世道風光無限。”
古來崇尚道的帝王,多是下命令讓道士煉丹藥祈福,追求長生之道,設壇祭祀,也有賜下道士官職封號,身居內宮,深得皇帝的信任,
而如今的皇帝不僅親近道士,而且又格外寵幸內侍宦官,不少宦官近侍,常伴在皇帝的左右,偶爾還代皇帝為其批閱奏摺,經手朝政,執掌機要,權勢日盛,尋常的一些朝臣都不敢輕易得罪,觸黴頭。
“明春開春科舉,皇上可有甚麼安排?如今皇上頗為信重希賢你,連那長生丹都賜下來,中秋要召你一同服用。”
“這是天大的體面。”
沈翰林往前探了探身子,“你三妹婿傅書白,明春也要下場。”
這意思便是要打探一下明年科舉的情況。
上月松山書院雅集,陸珩應邀前往。來年科舉的主考,副考官皆是當世名師大儒,一同設宴相聚,
書院中有一小部分是真的有才學的舉人學子,針砭時弊,對京城浮躁輕佻,結黨營私的風氣見解獨到,心繫民生,政見通透,深得大儒讚譽。
陸珩擱下茶盞,淡聲道,“皇上行事,自有考量。明春三甲,無論留在翰林院,還是往戶部,吏部補缺,都有空缺的差事。”
這話滴水不漏,避開了當今聖上用人但憑眼緣,不講才學的毛病。
沈翰林對此也心照不宣,上年科場舞弊那樁事,雖說處置了幾個,可誰不知道,聖上用人,看的哪裡是才學,分明是看誰順眼,誰便得用。
陸珩沒再繼續跟沈翰林深聊下去,而是輕描淡寫地換了個話題。
這邊男人們在說話,那邊女人們也在內院說話。
沈扶搖從進門起,一直忘不了來的目的,翻來覆去說的都是被李氏背刺的事。
太太連連拍著她的背,輕聲安撫。
沈扶搖說著說著,眼眶便紅了,拿帕子捂著嘴,嗚嗚咽咽地哭起來,“我先前那樣信她,甚麼貼心話,甚麼真話都同她說,自己的煩心事也毫無隱瞞的告訴了她,誰知她轉身就全都告訴大哥了!”
已經是第10遍了,沈采薇數了數。
沈扶搖哀怨,聲音又稍微提高了一些,“難道與人相處,就不能誠心相待麼?在家時怎樣,在外頭便怎樣,有話直說不好麼?
“大嫂如果對我有甚麼不滿的地方,當著我的面就說出來罷了,何苦放在心裡藏著掖著,然後再去背後弄鬼?”
“你們又不是親姐妹,這事很正常。”喬氏也有些氣惱,不過更多的是氣小女兒沒有心眼。
沈扶搖擦擦淚,轉頭看向沈采薇,問她,“二姐姐也有妯娌,二姐姐可同趙氏可說貼心話?”
沈采薇總共嫁進門才三天,跟妯娌趙氏才見了一面,總共加起來就說了一句話。
沈采薇搖了搖頭,沈扶搖眼中露出了果然是這樣的神情,二姐姐從前在府裡的時候就不喜歡同人親近,
就連自己的親孃死的時候,親弟弟被抱過來給母親養的時候,二姐姐都沒掉眼淚,
沈扶搖忽然覺得很慶幸,幸好從前沒同二姐姐有過多的來往。
“姐夫家裡人多,公府裡妯娌也多,二姐姐也該學著同她們走動走動,多說說話才是。”沈扶搖抹乾淨了眼淚,提點了一句。
方才說不想回傅家見妯娌李氏的人是誰?
李氏出身普通小戶,與傅翰林成婚,本來是門不當戶不對,但他們兩個人一見鍾情,兩情相悅,方才順利結親。
沈扶搖沒有嫁進傅家時,李氏與她口中也很難相處的張氏是和睦相處的妯娌,
倒是沈扶搖嫁過去之後,跟李氏和張氏都相處不好。
按照這個世道的規矩,新婦婚後第三日回門是正常的事情,不過沈扶搖不僅婚後第3日回門,然後的一個月也動輒回門十數次。
換作旁人家,如果有有心之人,這般的行徑早已經在京城傳得沸沸揚揚,
不過沈扶搖頻頻回門之事,除卻沈家,傅家人,外人並不知道,傅家口風嚴實,並不在外說自家閒話。
“我回去便同三郎說,他是個最好的性子了,往後用膳,我不與她們一同便是。”沈扶搖紅著眼眶,對著沈氏軟聲說道。
喬氏欣慰,旁的人難纏不要緊,但小女婿疼小女兒,她就放心了。
沈采薇聽著她們說話,傅書白正處在科舉緊要關頭,應該正是要潛心苦讀的時候,
傅翰林既然想安排他暫住書院,便是一心想讓他專心致志的備考,不問其他的瑣事。
沈扶搖若真主動去說這話,相當於在挑撥他們兄弟間的關係,而傅家三兄弟的關係不同於旁人家的爭的你死我活的兄弟的關係,手足情深。
沈扶搖傾訴完了之後,已經起身,心情大好了不少,歡歡喜喜地帶著喬氏給的一堆金銀首飾,出門回傅家去了。
傍晚,夜來得遲,月色清淺,鋪了滿地。
偌大的庭院裡,得蟬鳴不止,偶爾有風吹過,竹葉颯颯作響,卻仍是燥熱的。
石凳旁,僕從滿臉焦急,看著趴在石桌上的人,
少年手攥著一隻酒罈,仰頭便往喉嚨裡灌。
腳邊滾著三四隻空罈子,有的碎了,酒漬濺了一大片。
他灌得太急,烈酒入喉,
順著脖頸,緩緩淌進半敞的衣襟,濃烈的酒氣撲面而來。
“三爺……”
僕從守了半日,愣是不敢吭聲。傅翰林吩咐過,讓三爺在書院安心讀書,不受家中打攪。
可三爺一來,頭一件事便是讓他拿酒,不是一盅一盅地喝,是一罈一罈地灌。
他本想拿傅翰林的話來勸,可三爺面上那神色,瞧著心情著實不痛快。
掌心緊攥,
他只好去拿,一罈接一罈。
可等了這半天,想著傅翰林吩咐的,一定要讓三爺吃好喝好睡好,
僕從終是壯著膽子上前,“三爺,您喝得太多了,已然醉了,明日醒來,定會頭疼難忍。”
僕從走上前,便見三爺眼尾泛著緋紅,隱有水光,喉嚨那兒還隱隱發出啜泣聲。
僕從一愣。
這……這,三爺這是哭了……
僕從心裡大慌,他可沒動手打三爺啊,他冤枉啊,
“三爺……三爺……”
“三爺。”院門輕響,緩緩被人推開,
一道身著粉裙的嬌俏身影,緩步走了進來。
僕從終於鬆了口氣,三夫人來了。
沈扶搖回了傅家,便像全然不曾發生過任何不快的事情,將母親備下的首飾,分了李氏與張氏各一份。
張氏照舊,嘴上推拒不收,手下動作卻誠實,利落收下,過幾日再回贈些不對等的小物件,
沈扶搖也不在意,能用身外之物敷衍,換個人際關係清淨,值當。
記著三郎今夜宿在書院,她特意換了一身粉裙,細細描了妝容,身姿嫋嫋,款款而來。
三郎醉酒了,月光清淺,灑在他身上。
他半靠在石桌旁,耳尖卻泛著紅,眼尾也是豔豔的緋色。
衣襟鬆散微敞,胸膛線條緊實,隨著呼吸輕輕起伏。
殘酒順著他挺翹的鼻樑,薄、豔紅的唇瓣,滾動的喉結,滑過頸間,沒入衣內。
沈扶搖呼吸驟然發燙,隨即嬌嗔,“三郎……”
“你怎地不穿好衣裳?”
少年的火氣旺盛,知道她來,也不能這樣啊。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