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羅曼醫生 我真的很想你
疼。
這是藤丸立香僅剩下的想法。
額頭抵在膝蓋上, 她用力閉上眼，身體不自覺靠在衛生間的牆壁。
這是她第一次脫離煙霧鏡的監控，自己嘗試用他的方法恢復記憶。但似乎是刺激過頭了, 這次回想記憶的經歷比任何一次都要痛苦。
混亂又光怪陸離地畫面衝擊著大腦，藤丸立香已經分不出精力理清時間線。而被無序的記憶折磨地幾乎要功虧一簣前, 她忽然抓住了一個錨點。
一位有著粉色長髮的青年一次次出現在片段之中。
這就是她不告而別的監護人，藤丸立香如此直覺到。而下一秒，好像連雜亂的記憶都慢慢清晰起來。
粉發青年慌慌張張站起身，左手不自覺摸著後頸，翹班被發現的窘迫讓他忍不住閉眼嘆氣。
他說了甚麼，好像是自我介紹，羅曼，真是個浪漫的名字, 這是醫生與少女第一次見面的場景……
誒誒, 第一次見面不是這樣的吧？原來, 我們這麼早就相遇過？
當看見宛如天體儀的陌生球體高高矗立在面前，象徵紅色的警告光芒落在少女青澀的面容上，粉發青年面露嚴肅地注視著她, 如同命運就此一錘定音。
等等, 那是甚麼場景？藤丸立香試圖看清記憶中的其他人，卻如同蒙了層馬賽克般, 模糊不清。
“48號御主適任者, 藤丸立香。”
“……你有能力揹負迦勒底，揹負人類的未來嗎？”
“……今後, 我們的抗爭物件就是歷史本身……綜上所述，這會是迦勒底之後，也是根源的使命。”
“人理守護指定·冠位指定。”
這是在說, 我嗎？這就是我之前遺忘的……記憶？
腳步摩擦地方發出微弱的聲音，但在昏暗又寂靜的世界中格外清晰，戰鬥中的少女詫異回頭，卻看到本不該出現在戰場的醫生站到了她的面前。
他在說，你已經戰鬥得非常好了，立香，接下來……
不，別過去！我不想失去——！近乎直覺的，藤丸立香向粉發青年伸出手，但她只撈到一片空氣。於是，她這才想起來，這早已是發生過的，無法改變的事實。
“第一寶具，再演——【訣別之時已至，以此，捨棄世界】”
透明的人影一如既往笑著，但悲傷像是無處不在的空氣，擠壓著少女的肺部，而窒息感隨之而來，她連一句完整是話語都說不出來。
“去吧立香，這是你與瑪修的旅途中所該到達的唯一終點。”
……
……原來，我們這麼早就經歷過離別。
藤丸立香緩緩向後仰，吐了口氣，脫力順著背後的牆壁向下滑去，直到手觸碰冰冷的地面支撐起身體，好一會兒眩暈感才逐漸過去。
她真的回想起了一些東西，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記憶可能做假，但情感不會欺騙她。
但其中的內容比起荒誕的故事更上一層樓。世界即將毀滅，而人類最後的御主居然是一個半吊子水平的人，簡直是地獄難度的遊戲，卻被一個人，一群人契而不捨的打通關了。
真是……不知道該說甚麼才好。
藤丸立香扶著洗手池站了起來，注視著百年來從未變化的面容，卻第一次感到了陌生。她搖了搖頭，把這個奇怪的念頭甩大腦，走到客廳，隨手拿了把椅子坐下休息。
關於粉發醫生的片段再次浮現在她的腦海，出乎意料的，屬於她與監護人的記憶也一點一點擠入她的大腦。
兩段記憶相互交織，但她完全不會混淆它們，因為那是與她在這裡完全不同的生活，而記憶中的那名少女也青澀地讓她感到心情複雜。
這是她的過去。
但為甚麼，她明明想起來了這麼多，卻沒有絲毫欣喜，而是悵然若失。
嗡鳴聲在腦海中突然響起，藤丸立香不得不放下思考，轉而趴在桌上閉上眼，打算休息一會兒再說。
而這一閉眼，就是整整半天，直到安室透來到客廳也沒能醒來。
—
“啊啊啊立香你終於醒了！！”
再次睜眼時，藤丸立香看到天花板突然變了個顏色，雪白的像是醫院似的。而下一秒，她終於遲鈍意識到她現在的狀態，不知怎麼，她被送進了醫院，而期間她居然完全沒有醒來！
但一陣驚天動地的喊聲打斷了她的思考，藤丸立香不禁將視線移向左邊，而就在瞬間，一簇突兀的粉色出現在她的目光中。
很不巧，這樣的粉色她感覺剛剛才見過，在回憶中見過。
這還是夢嗎？藤丸立香默默注視著身穿白大褂的粉毛醫生，然後又躺了下去，緩緩閉眼拉上了被子。
“誒誒立香你怎麼不說話？有哪裡不舒服嗎？”羅曼被嚇一跳，語速極快地問，“還是口乾？要喝水嗎？或者我……”
“……停，我沒事！”藤丸立香不得不開口，她生怕她一直不開口，這傢伙就能一直說下去。停頓一秒，她說，“我只是在想，”
原來一切都不是夢。
原來醒來後看見夢中人，不只是幻想著才會出現的劇情。她再次見到了陪伴她良久的監護人，就在她得知過去的他們同樣相識後。
藤丸立香心中如此想著，但嘴上卻又是另一套說辭。她語氣帶著賭氣與微不可查的興師問罪：“我只是在想，我該叫你甚麼呢？”
羅曼沒有想到他們重逢的第一句話會是這個，他設想的百種可能中都沒有這句話！他不禁疑惑歪頭：“……誒？”
“好心的醫生？監護人先生？還是……”
藤丸立香 猛地睜開眼睛，如同太陽般的金眸執拗地注視著面前，一次又一次相識，陪伴，再離開的人。
她停頓片刻，語氣複雜地一字一句道：“羅曼醫生。”
羅曼的表情僵住了。
羅曼瞪大眼睛，看著藤丸立香沒有說話。三秒後，像是大腦才反應過來少女剛剛的意思，猛地一蹦三尺高！
“……誒誒誒！！！”
他臉上的情緒如同打翻了個各色油漆桶，快速閃過幾乎無法分辯，下意識的笑容，疑惑，震驚，和一絲期盼。
這個問候完全在意料之外，他都在立香睡著的時候做足了心理建設，就算立香醒過來不認識他了，他也能用笑容面對！不就是再認識一遍嘛，他可以的！
但這是怎麼回事？立香是恢復記憶了嗎？怎麼沒人告訴他？！
另一邊，坐起身的藤丸立香看到羅曼臉上手足無措的表情，不由得微微勾了勾嘴角，露出得逞的笑容。
她感覺原本大腦殘留的疼痛彷彿都因此消失了。
片刻後，橘發少女聽到身旁的醫生小心翼翼開口問：“立香，你，恢復記憶啦？”
藤丸立香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彎彎眉眼回答：“只有一點點，但很巧，大部分都與你有關哦。比如……”
“比如？”
羅曼面帶期待，但藤丸立香笑盈盈的話語扎穿了他的心臟：
“對於被迫離別這件事，醫生看起來是慣犯呢。”
“嗚——！”
藤丸立香對羅馬尼·阿奇曼造成百分之兩百的暴擊傷害，羅曼倒地不起。
他揉著後頸，還沒想好該說些甚麼，就聽見少女沒有聽見他回答，繼續追問道：“所以醫生，你想好該怎麼解釋了嗎？第一次，我的記憶還沒完全恢復，我們暫且不論，但第二次，你是因為甚麼才被迫離開？”
羅曼注視著藤丸立香，他第一次來到這個世界就發現少女比他記憶中要更加瘦削。好不容易聯合著其他人把她養得健康了些，現在再回來看，好像又瘦了回去。
他不僅在心裡第無數次唾棄著這個世界，當時他怎麼也沒有想到，幫助藤丸立香恢復記憶會導致自己被一腳踹出這個世界！
更沒想到，他回去後為了重新找到少女的座標，和一群從者加了兩個月的班，連BB，這個最擅長做這種事情的從者都差一點罷工。
就這麼緊趕慢趕，生怕少女出甚麼事情，但這個世界居然不講道理的直接過了百年，還再次把藤丸立香的記憶給抹除了！
“怎麼？這個問題很難回答嗎，醫生？”藤丸立香幽幽詢問。
“不，也不是，該怎麼說呢……”羅曼撓了撓頭，微抿著唇，試圖組織著語言。但越著急越想不出適合的說辭，最後他還是破罐子破摔，直白說道：
“立香，對你必須獨自一人呆在這個世界，我感到抱歉。但請你相信！我們沒有一刻不在嘗試尋找你，所有人都盼望著你回到迦勒底！”
片刻後，在極其安靜的病房中，羅曼猶豫了一下，還是小聲補充道：“……我也是。”
“……”藤丸立香閉了閉眼，她的手緊緊攥住被單，似乎是在努力平復波瀾起伏的心緒，但酸澀的情感卻還是如潮水般湧上心頭，落入眼角。
“醫生，其實我，”她緩緩開口，“其實我想你說的第一句話不是疑問句。”
“而是——”
“很高興能見到你，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我真的很想你。